斯卡拉的治療被推遲了。想到那些意外的事情和頭上、脖子上隱隱的疼痛,維克多擔心也許羅曼內克教授不會允許他對斯卡拉進行麻醉治療,那麼他在奧盧城堡的工作也就結束了,他對人類心理的「心魔」探索還沒有真正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頭上的傷並不重,但是維克多還是被送到了治療室,卡拉克醫生給他處理的傷口。在給他的頭皮縫唯一一針的時候,卡拉剋意外地沒有發表意見。他只說普拉特納緊急出差去了姆拉達-博萊斯拉夫,但是他已經在電話裡得知了穆拉德克的死訊,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
卡拉克給維克多處理好傷口,在墊紗布的時候羅曼內克教授走了進來。他要求維克多把穆拉德克襲擊他之前的事情按時間順序陳述一遍,不能遺漏任何細節。維克多不顧頭上的疼痛照做了。很顯然,在確定維克多隻是受了些輕傷之後,羅曼內克教授責怪了他幾句,他認為維克多不應該忽視他的警告讓病人獲得了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
維克多扶著治療臺的邊緣穩住身體,坐起身子開始了他的陳述。按照羅曼內克的要求,他沒有遺漏任何細節,除了這兩個之外:他沒有說穆拉德克好像知道村子裡的很多事情,還知道有個小女孩失蹤了,也沒有說穆拉德克能講一口完美的、古色古香的德語。
維克多知道只要告訴其中任何一個細節都會讓他的全部陳述遭到懷疑。無論如何,這些事情都讓人無法理解。維克多對第六個魔王的麻醉治療很有可能會被取消。他因為放鬆警惕已經導致了兩起暴力事件,他也能夠感到羅曼內克對他的熱情不如從前了。但是維克多有種強烈的感覺,他正處於某個重大發現的邊緣,雖然現在他還無法解釋。在此之前,最好還是不要和羅曼內克說起。
他講到一半的時候,布羅喬娃來到了醫務室,看上去有些慌張。她想趕緊過去看看維克多傷得怎麼樣,但是發現維克多正在彙報工作,於是放慢了腳步。在確定維克多傷勢並不嚴重之後,她退到靠門的牆邊聽著他們說話。
「你說得沒錯,如果我不允許他化裝,這件事也許不會發生,」維克多彙報完了之後說道,「我不是說化妝刷不可以用作一種有效的武器,但是你難道不覺得化裝之後他可以直視自己的‘心魔’了嗎?他把自己化裝成哈樂奎釋放出了我在他心裡一直想找到的東西。哈樂奎就是穆拉德克的‘心魔’。」
「現在他已經死了。」羅曼內克直言不諱地說道。他想了想:「科薩雷克醫生,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夠理解。這兩起事件的病人之前都很溫和,我想是否存在一個誘因——在穆拉德克身上是你允許他化裝;在麥克哈克身上是來自食堂外面的一個玻璃杯。我的問題是:是否你為了得到你期待的反應故意這麼做的?」
「你說什麼?」
「坦率地說,除了出現的那幾句鬼魅的聲音之外,你的麻醉治療研究目前並沒有取得成功。我們都曾處於過這樣的境地,科薩雷克醫生:自己的理論無法取得進展,心裡十分苦惱,於是想走捷徑,或者想弄出更轟動的成果出來。」
「你不覺得引出澤萊尼身上的霍布斯先生算是成功?」維克多竭力壓制著語氣中的憤怒,「但是我先回答你的問題,教授。我讓穆拉德克化裝不是為了誘發他的暴力行為,而且我絕對沒有給過麥克哈克任何玻璃製品。」
「很好。」羅曼內克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用不想引起爭執的口吻說道:「我覺得你應該休息幾天好好養傷。但是如果明天你覺得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去布羅喬娃小姐那裡讓她把你的陳述記錄下來,然後我把這份記錄交給上級。在這期間,你不要再做治療了。你明白了嗎?」維克多點點頭。
「我擔心你給我們醫院招來了麻煩,科薩雷克醫生。普拉特納醫生去了姆拉達-博萊斯拉夫向警方說明情況。」
「警方?」
「他們迫於壓力,要就村子裡失蹤的那個小女孩一事來調查我們。村民們都認為她的失蹤和我們有關係。」
「還是老一套。」維克多按了按脖子:隱隱的疼痛加劇了,不能不按幾下,「是關於神秘地道和‘黑心揚’之類的說辭吧。」
「也許吧,」羅曼內克說道,「但是警方和我說他們想檢查這裡,第一件事就是調查穆拉德克的死因。所以儘快寫份完整的書面報告。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想和你認真探討一下治療的效果。」
羅曼內克教授走後,維克多想躺下來,但是一陣眩暈襲來,他極力不讓自己倒下。卡拉克對他理都沒理,布羅喬娃趕上前來扶住他的手臂。
「我負責把科薩雷克醫生安全地送到宿舍。」她面無表情地對卡拉克說道。
「你當然會。」卡拉克頭也不回地說道。
到了宿舍之後,布羅喬娃讓維克多坐在他的辦公桌前,然後給他倒了杯水。她走到維克多身邊輕輕地吻著他的額頭,嘴唇緊貼在他烏黑濃密的頭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