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羅喬娃顯然是有備而來,她想說服維克多,但維克多自己也知道現在他心中的疑慮已經加重,不能再去告訴警方關於菲利普的事情。再說了,那晚菲利普沒有回家可能只是巧合,只是這樣的巧合似乎多了一點。此外,他在斯卡拉身上也發現了霍布斯先生,這改變了他對所有事情的看法。
他們兩人前往羅曼內克教授的辦公室,堅持必須見到教授本人。羅曼內克的秘書是個開朗的中年婦女,她每天往返於姆拉達-博萊斯拉夫與城堡。她坐在接待室的辦公桌前,態度十分和藹,但寸步不讓,就是不許他們打擾教授。布羅喬娃和維克多無計可施,他們倆一左一右,向她強調事情的緊迫性,終於她拿起電話接通了教授的書房。
羅曼內克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維克多看到布羅喬娃和自己一樣驚訝萬分。平時著裝一絲不苟的教授現在不修邊幅,襯衫和褲子皺巴巴的,好像是睡覺的時候沒有脫下來。另外,他有兩天沒有刮過鬍子,面色顯得蒼白而憔悴。慣有的好脾氣也不見了蹤影。
「你們還是進來說吧。」羅曼內克直截了當地說道,然後轉身進了書房。
維克多跟在羅曼內克的身後進了書房。他把這裡打量了一番,發現書房不像過去那樣井然有序,巨大的匈牙利風格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東倒西歪的檔案與紙張,雕花玻璃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房角的輕便小床上只有一條皺巴巴的毯子,小床旁邊是一張餐盤,裡面還有隻吃了一半的食物。房間裡面既有煙味,又有食物的腐爛味兒,再加上他幾天沒有出去,又沒有開窗,味道聞起來很噁心。
羅曼內克剛剛睡醒,有點精神恍惚,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擺手示意他們坐在對面。
「我這幾天狀態不好,十分抱歉,」羅曼內克直率地說道,絲毫不在意他們是否接受了他的道歉,「我總是認為自己脾氣很好,但是自從妻子過世之後就有了這個間發性的毛病。」
「憂鬱症?」維克多問道,「有藥物可以——」
「我肯定我在心理健康的治療問題上比你擁有更多的經驗,科薩雷克醫生。我也十分清楚自己是什麼狀況。這不是憂鬱症,抑鬱只是痛苦的一種表現形式,而不是痛苦本身。我有失神症,不是癲癇,但是發作的時候伴有健忘,事後什麼都想不起來。我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所以發病之前我把自己關在書房。我答應和你們見面是因為這次發病已經結束了。我覺得你們應該理解我非常渴望和外界接觸。」
「那是當然。」維克多說道。羅曼內克拿起電話讓秘書送咖啡進來。
「能為你們做些什麼?」羅曼內克坐直了身子問道。
維克多把他知道的關於菲利普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包括上次「皮圍裙」作案的那個夜晚他沒有回家。因為羅曼內克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病情全盤托出,維克多受到鼓舞,把他對斯卡拉進行治療的時候獲得的發現告訴了羅曼內克。講述的時候,他發覺布羅喬娃有些慌張:她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事情。
羅曼內克教授的失神症似乎尚未完全結束,他正在努力擺脫折磨他的最後那一點點痛苦。維克多的陳述令人不解,羅曼內克感到煩躁。「這麼說你有兩個自相矛盾的懷疑?你的朋友可能是兇手,然而斯卡拉也承認他通過捏造的人格霍布斯先生完成了那些謀殺?」
「這就是關鍵,」維克多說道,「霍布斯不僅僅屬於斯卡拉,如你所知,同樣的聲音也出現在了帕維爾·澤萊尼身上,我懷疑通過穆拉德克說話的人也是他。」
「但這不可能啊,你真的認為‘心魔’會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嗎?在不同的人身上都是霍布斯?至少我覺得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事實如此。」維克多無法讓自己的看法更有說服力,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許從來就沒有‘心魔’,也許這些事情只能證明心理疾病會傳染。生理病毒在不同的宿主身上會有相同的表現,為什麼心理病毒不能呢?」
羅曼內克思索了一陣子。他揉了揉臉,撓了幾下臉上的鬍子茬。「布羅喬娃小姐,請你儘快把上次治療的錄音抄下來,我要親自看看。科薩雷克醫生,當務之急是你要聯絡斯莫萊克隊長,告訴他你的朋友的事。與此同時,我認為你最好暫停所有的麻醉治療。」
「斯卡拉的治療嗎?」
「所有病人的治療,」維克多剛想辯駁,只見羅曼內克舉起了手,就像交警示意車輛停下,「恐怕我必須堅持我的看法。我不知道我們在這裡遇到了什麼,到底是什麼精神病或者綜合徵讓不同的病人展現了相同的人格,在我看完錄音稿之前——以及把過去的所有錄音稿再看一遍以前——我覺得繼續展開研究會有危險。我很抱歉,維克多。」
「但是教授,難道你不明白嗎?我能解開這個謎團的唯一方式就是和霍布斯取得聯絡,或者說和‘心魔’取得聯絡,不管他的展現方式如何。只有霍布斯才能解釋這一切。」
「看在上帝的分上,維克多,」羅曼內克突然說道,「你能聽從自己的內心嗎?你說的東西是一種幻覺,是某個精神病人的虛擬人格,現在卻好像是個真正的人。我必須堅持我的看法,你不要再繼續研究了。你現在要關心的事情是幫助警方找到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