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已經轉成了雨夾雪,在掛燈的燈光下,斯特蘭奈斯電車公司停車場前面的空地像一塊光滑油膩的黑色盾牌,空地兩邊是鏟好的黑乎乎的雪堆,縱橫交錯的電車軌道彷彿形成了一幅編織的銀色花飾圖案。
安東·索爾是個結實的大個子,看上去更像個農場的工人而不是電車司機。當他從車棚走出來的時候,領班指給他看空地對面站著的斯莫萊克和諾沃特尼。
斯莫萊克給他看了看警方的銅質徽盾證件,上面醒目地寫著兩個字:刑警。
「什麼事?」索爾的捷克語帶有濃重的德語口音。司機專用帽的帽尖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斯莫萊克說他們來調查德國人酒吧附近發生的一起街頭鬥毆。
「你們不應該來找我,應該去找另一個人,」他提高了嗓門說道,一邊小心地挽起工作服的袖子露出被繃帶包紮的前臂,「一共縫了十二針,醫生說會留下永久性的疤痕。所以你們不應該找我,應該去找那個混蛋。」
斯莫萊克抬起手打斷了他:「我們就是在找那個人。我們對你感興趣只因為你是目擊者。」
索爾睜大了眼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有問題。如果你見過他,如果你見過他的眼睛,你就知道他可能會把所有的人全部殺掉。我可以給你們描述他的相貌。我看得很清楚,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
「我們已經有了他的相貌描述。」諾沃特尼掏出筆記本開始朗讀。斯莫萊克注視著索爾的表情,發現諾沃特尼在朗讀的時候他的神情有異樣,斯莫萊克感到大事不妙,彷彿被一股電流擊中全身。
「哪兒不對?」諾沃特尼讀完之後斯莫萊克問道,「他不是那個樣子嗎?」
「有什麼不對?那根本就不是他!砍我的人不是他。這個相貌你們是從哪兒搞到的?」
「他的朋友。」諾沃特尼說道。
「什麼樣的朋友?」面貌粗獷的索爾皺著濃濃的眉頭。
「那晚在酒吧和他在一起的朋友,還和他一起去到街上,」斯莫萊克說道,「那個朋友還試圖阻止他,讓他冷靜。」
索爾搖了搖頭,顯得有些困惑和不高興。「你在胡說些什麼?沒有什麼朋友,那晚沒人陪著他,他是一個人。」
「在酒吧裡的時候呢?你看見他的朋友和他在一起嗎?」斯莫萊克問道。
「他一個人在酒吧。我們把他趕到街上是因為他在不停地自言自語,聲音很大,罵我們是德國鬼子、狗孃養的,說了好多髒話。他真是個瘋子。那也是他襲擊我們的原因——就因為我們把他趕了出去。他躲在陰暗處等我們,然後就向我撲了過來。」
「你確定他是一個人嗎?」斯莫萊克問道。
「百分之一百肯定。沒有人陪著他,而且我也看清了他的相貌,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
斯莫萊克給諾沃特尼使了個眼色,但是他沒有領會,還露著迷惑不解的神情。
「索爾先生,」斯莫萊克說道,「不管怎樣,也許你都應該給我們描述一下襲擊者的相貌。」
他照做了。
天空飄著淒冷的小雨,站在空曠陰冷的空地上,聽完電車司機對襲擊者真實相貌的描述,斯莫萊克感到脖子裡的血液好像突然被人提升了溫度。他一把抓住諾沃特尼的肘部,帶著他向外面走去,警車就停在大門外。
「我們得去奧盧城堡,」半路上他說道,「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