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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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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羅喬娃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她的移動能力、推理能力、思考能力都隨著那聲尖叫統統消失了。那是霍布斯的聲音,她在錄音帶裡聽到過,甚至語氣中自帶的瘋狂與殘忍都曾被她用工工整整的文字在打字機上抄錄了下來。她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斯卡拉:他閉著雙眼躺在檢查床上,張著嘴巴,但不在說話。他是昏迷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知道你為何如此詫異。」霍布斯說道。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她朝著維克多看了過去。維克多正咧著嘴露著惡意的笑容。之前讓她覺得有些傲慢和冷酷的英俊臉龐現在只剩下殘忍——黑暗的、無邊的、永恆的殘忍。「同一種聲音為何能在不同的病人身上發出來?同一種人格為何會出現在不同的人身上?你是不是真傻?就連那個老糊塗蟲羅曼內克都知道用心理病毒去解釋。難道你們就沒有一個人發現每次我說話的時候維克多·科薩雷克都在場?你們誰都沒有見過我,只是在錄音帶裡聽過我的聲音。」

「維克多……」布羅喬娃哀求道,「維克多,你需要幫助。讓我走吧,我去喊人來。」

「我不是維克多,」他認真地說道,「你知道我是誰,我是什麼。我不是虛構的,也不是傳說中的人物,我是真實的。維克多·科薩雷克現在是我的宿主,他這輩子都一直是我的宿主。你們都沒有見過真正的我,你們都不能把我認出來。但是有幾個人見過我。馬薩里克車站被打死的那個傻瓜他就認出了我。他很聰明,很有觀察力,認出了我和跟著我的邪靈,但是他還不夠聰明,不知道深藏不露才能保全自己,因此大家都認為他是個瘋子,開槍把他打死了。但是他的確看到了我。村子裡的那個老巫婆魯澤娜也見過我真正的樣子。甚至連‘小丑’里奧斯·穆拉德克都能看穿我的面具。他說他知道我是誰,然後我讓他把自己畫成哈樂奎,我讓他戴著我的面具。但剩下的人就太傻了,不知道一直站在他們面前的人是誰。」

布羅喬娃掃視了一圈房間,想找到一條生路,一件武器,一絲希望。然而什麼也沒有。「你故意殺死了穆拉德克?」她問道,心中在飛速思考。她知道必須讓維克多——讓霍布斯——不停地說話。只有讓他不停地說話,她才可能找到機會逃走。「他並沒有襲擊你,對不對?」

「他認出我來了。我討厭聽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無辜。他責怪我,說是我讓他殺了那些孩子,其實他不明白是他自己心裡藏著的魔鬼指使他做的。他害怕我,我命令他把自己塗成哈樂奎他只好照做了,然後我把他的頭在地上撞碎。

「是的,穆拉德克沒有襲擊我。但是你的情人認為是那樣:可憐的維克多隻能那樣記憶,他所記住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比如說現在,他將記住的是他被斯卡拉打倒在地,被迫觀看‘鬼畜’是如何配得上這個綽號的。他會記住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恐怖折磨——映入他的視網膜,被銘記終生——但是他不會知道是我通過他的身體做的這些事情。他只會記得斯卡拉,不會記得自己。」

布羅喬娃看了一眼錄音機,卷軸仍在轉動,至少它知道真相。至少,在她死後,在被摧殘的屍體被發現之後,它還知道真相。

「我無法理解。」她不能讓他停止說話。聽到霍布斯的聲音後她愣在原地,失去了奪門而出的機會,而現在他站在門與她之間,逃跑的機會、求生的機會已經沒有了。「你在維克多身上已經多久了?」

「迷信故事說對了一點:魔鬼需要邀請才會穿越生死的門檻。是維克多邀請的我。我在沉睡了很久之後被他發現了。我記不太清楚了,也許當時我正在魔鬼湖的湖底沉睡。我說得沒錯吧?維克多和我就是在魔鬼湖畔相遇的。」

「那起意外?」布羅喬娃問道,她的眼神很慌亂,留意著房間有沒有生路,有沒有武器可以保護自己。什麼也沒有。這是一座曾經用來關押一位貴族的牆高壁厚的監獄,一座墳墓。「你是說你妹妹艾拉淹死的那一天?」

「不是我妹妹,是他的妹妹。但是沒錯,是那一天。」

布羅喬娃試圖讓自己冷靜,重新分析當前的形勢。失去妹妹是導致維克多人格分裂的催化劑,失去親人的痛苦像一把利斧分裂了他的人格。她想起自己也曾經歷過精神崩潰,但是她用自己的意志與理性而不是治療戰勝了內心的折磨。她想用同樣的方法幫助維克多。「聽我說,維克多,我會幫助你的,我想看到你從這一切裡走出來。」

「你真是個愚蠢透頂的猶太婊子,不是嗎?」那個聲音變低沉了、憤怒了,「你是不是真的難以理解我不是維克多?我不是什麼心魔,不是什麼分裂出來的人格。我是霍布斯先生,人們給我起過很多個名字。我是‘開膛手傑克’;貝德堡的狼人;黑巫師吉爾德雷男爵;殺人狂彼得·尼爾斯;壓斷孩子脖子的穴居人、囚禁與折磨女人的變態、千人斬殺手克里斯特曼·傑尼帕坦珈;‘黑心揚’揚·塞納·斯德克;‘皮圍裙’。我是邪惡與痛苦的化身。我是不變,我是永恆。」維克多向她走了過來,貼著她的臉說道:「但是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個婊子。德國人。女猶太人。賤貨。現在你該做好準備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非常美妙,充滿痛苦,令人害怕,但是等你到了無邊的死生之地,你會變成我的隨從與玩偶,你會發現在那裡等待你的痛苦和這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等一等……」布羅喬娃舉起手說道。她需要讓他不停地說話,引誘他陶醉在虛妄的胡言亂語裡,才能找到機會逃生。「我還是無法理解。菲利普·斯特羅斯塔是怎麼回事?你對他做了些什麼?你讓他看上去變成了真正的兇手,警方正在四處找他,這一招很高明,霍布斯先生,真的很高明。你已經殺了他嗎?」

維克多搖搖頭,好像對她很失望。「上帝啊,你還真是愚蠢啊。並沒有菲利普這個人,從來沒有。他的出現只是為了讓我的工作進行得更方便一些,給我提供一個落腳的地方。他是我留在維克多心裡的記憶之一。維克多真的相信有菲利普這個人,這樣就可以讓他不用懷疑自己。菲利普其實是維克多心中的幽靈,等到警方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你早就已經死了。」

他開啟辦公桌上的皮套,拿起吸滿了藥水的針管向她走來。

布羅喬娃向後退去,但是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過去。她用力踹了他一腳,再用腳後跟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但是好像他與他的身體是分離的,感覺不到疼痛。他一把拉過她,但是布羅喬娃沒有退縮,反而向他撞了過去,合在一起的衝力讓兩人一齊撞在小小的辦公桌上。她伸出一隻手想抓個東西穩住身體,結果抓到了菸灰缸。布羅喬娃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菸灰缸高高地揚起砸在他的太陽穴上,緊扣著她手腕的手鬆開了。掙脫他的控制之後,布羅喬娃憤怒地尖叫著,舉起菸灰缸一下又一下地砸著他的頭,直到他一邊的側臉已經血跡斑斑,眼中的怒火漸漸消失。就在那一瞬間,可能還沒有一秒鐘,她看到他的眼中充滿了疑惑和痛苦。那是維克多,不是霍布斯。

維克多閉上了眼睛,布羅喬娃從辦公桌邊重重地癱倒在石頭地板上。菸灰缸從她的手裡滑落,摔碎在地板上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她向門口飛奔而去,一邊大喊救命。

她拼命想把門開啟,用力地轉動把手,但是沒有任何作用。門是鎖著的,她必須走回維克多的身邊拿到他身上的鑰匙。

她轉過身,維克多就站在她的身後,太陽穴上的傷口流著血,他的眼睛——霍布斯的眼睛——中的怒火復燃了。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覺得脖子上一陣刺痛,冰冷的溶液注射進了她的身體。塔樓昏暗的燈光更加昏暗了,她覺得自己真的看到了陰影在變暗,變得更大,動了起來,好像獲得了生命。

「在你死之前,」在她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冷冰冰地說道,「莊嚴的儀式需要完成,巨大的痛苦需要承受。我給你帶來的痛苦與恐懼你將永遠難忘。

「但是首先,我將帶你去看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在這個地方。我將帶你去看地獄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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