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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奘,泥犁獄再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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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玄奘點了點頭,「你用這線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然有把握。」

綠蘿的眼裡又要噴火,玄奘急忙擺擺手:「小姐,請移步來談。」

三人到了懸崖邊,這回玄奘有了戒備,理所當然地仔細檢視地面是岩石還是木板,綠蘿又是氣得直哼哼。玄奘也不理她,檢視完畢,才小心地在一塊平滑的石頭上坐下。

「說吧,你到底怎麼知道是我的?」綠蘿不耐煩地道。

「你屢次刺殺貧僧,若貧僧不知道是你,豈非死了還是個冤死的和尚?」玄奘淡淡地笑道。

波羅葉頓時跳了起來,瞪著綠蘿大叫:「原來,是你?」

「你——」綠蘿的臉色頓時變了,她沒理會波羅葉,只是盯著玄奘,滿臉驚懼,「你知道是我刺殺你?」

「一開始不知道,後來自然知道。」玄奘憐憫地看著這個珠玉一般晶瑩的小女孩,她才十六七歲吧?卻有如此心機,如此手段來刺殺一個人,這種手段當真可畏可怖。

「自從涼亭遇到那一箭,貧僧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玄奘露出思索之色,「別人為何會殺我?貧僧思來想去,只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我來尋找長捷,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引起他們的防範,因此要殺我。二是,和貧僧有什麼仇怨,故此來報復。第一個理由,至今貧僧還沒有絲毫眉目,暫且不論,可是第二條,卻有一些實實在在的理由。貧僧本人從不曾與人結怨,我一路遊歷天下,所到之處,大都與人素不相識,因此,只能因為其他仇怨,遷怒在貧僧身上。」

綠蘿撇著嘴,卻是一言不發,聽得極為認真。

「這遷怒,最有可能的自然便是貧僧的二兄,長捷了。長捷逼死了你的父親,累得你母親青春守寡,你幼年喪父,你們母女原本家境殷實,無憂無慮,猛然間便墮落到悲慘的境地,對長捷的憎恨,貧僧自然能夠想象得出來。」一句「幼年喪父」頓時讓綠蘿淚眼盈盈,但這個少女倔強地翻了翻眼珠,把淚水硬生生遮了回去,這般悽楚憔悴之色,倒是無比惹人憐愛。

玄奘繼續道:「貧僧也問過李夫人,是否恨我。李夫人答道,一飲一啄,皆有天命。是崔珏自己想死,願意拋下你們母女,才自縊而死,他若不想死,僅憑一個僧人的幾句話就能逼死他麼?何況貧僧不是長捷本人,她不至於遷怒到貧僧的身上。貧僧相信她說的是真心話,一個婦人,歷經過亂世,看透了世事沉浮,生死離別,自然懂得分辨人間是非。可是她的女兒呢?那時候你才十歲吧?年少不諳世事,父女情深,有如嬌寵的小公主,可是因為一個可惡的和尚,一切全都變了。父死母嫁,要向一個高大得如熊虎一般的陌生男人叫父親,這其中對你傷害有多大,貧僧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來。在你心中,對長捷的憎恨比李夫人強烈百倍,也不為過吧?」

此言一齣,綠蘿頓時崩潰了,她再也忍耐不住,淚水嘩嘩地淌了出來,情緒徹底爆發,嘶聲罵道:「你這個惡僧,死和尚,破和尚,賊禿子,我恨死你了,恨死你那妖孽哥哥了。嗚嗚——」

一邊哭,一邊隨手抓著地上的石塊劈頭蓋臉地朝玄奘砸過去。波羅葉想阻攔,玄奘制止了她,憐憫地注視著這個可憐的少女,任憑那石頭砸在臉上、身上,砰砰砰,轉瞬間滿臉是血,給砸得傷痕累累。

玄奘只是垂眉靜坐,雙掌合十,口中誦經:「……聖女又問鬼王無毒曰:‘地獄何在?’無毒答曰:‘三海之內,是大地獄,其數百千,各各差別。所謂大者,具有十八。次有五百,苦毒無量。次有千百,亦無量苦。’聖女又問大鬼王曰:‘我母死來未久,不知魂神當至何趣?’鬼王問聖女曰:‘菩薩之母,在生習何行業?’聖女答曰:‘我母邪見,譏毀三寶。設或暫信,旋又不敬。死雖日淺,未知生處。’無毒問曰:‘菩薩之母,姓氏何等?’聖女答曰:‘我父我母,俱婆羅門種,父號屍羅善現,母號悅帝利。’無毒合掌啟菩薩曰:‘願聖者卻返本處,無至憂憶悲戀。悅帝利罪女,生天以來,經今三日。雲承孝順之子,為母設供修福,佈施覺華定自在王如來塔寺。非唯菩薩之母,得脫地獄,應是無間罪人,此日悉得受樂,俱同生訖。’……」

這是一段《地藏菩薩本願經》。有一婆羅門女,「其母信邪,常輕三寶」,不久命終,「魂神墮在無間地獄」。婆羅門女知道母親在地獄受苦,遂變賣家宅,獻錢財供養於佛寺。後受覺華定自在王如來指引,夢遊地獄,見鬼王無毒,求得母親得脫地獄。婆羅門女醒來方知夢遊,便在自在王如來像前立弘誓願:「願我盡未來劫,應有罪苦眾生,廣設方便,使令解脫。」釋迦佛告訴文殊說:「婆羅門女者,即地藏菩薩是。」就是說,地藏王菩薩前世曾是為求母得脫地獄的婆羅門女。

這段經文流傳甚廣,尤其是民間傳說更多,波羅葉和綠蘿自然聽過,玄奘的意思很明白了,綠蘿只是為亡父盡孝道,深合地藏法門,自己又怎麼會在意她的辱罵和毆打。

綠蘿聽完經文,痴痴地坐了片刻,忽然伏在地上大哭了起來。玄奘輕輕嘆息,波羅葉走過來默不做聲地替他擦拭乾淨臉上的血痕,從懷中掏出金瘡藥敷上。

這時,廟裡忽然嘈雜了起來,窗欞上映出影影綽綽的人影,隨即有人聽見聲音,開門走了出來,一看懸崖邊端坐著一個和尚,不禁嚇了一大跳。這些人香客也是無辜,吸入大麻雲裡霧裡經歷了一番快感,被綠蘿救醒後一時疑神疑鬼,以為是崔判官顯靈,頓時磕頭不止。聽見外面有人喧鬧,才出來察看。

「法師,」這些人一看玄奘滿臉是血,卻端坐岩石上,面容端莊,有如神佛,不禁慌了起來,「法師怎麼坐在這裡,還受了傷?」

波羅葉懶洋洋地道:「方才,崔使君,顯靈,帶你們,周遊靈界,我家法師,在,替你們,護法。」

這廝的謊話張口即來,沒想到正好切中了香客們的心。他們吸入大麻,簡直是神魂飄蕩,如登極樂,還在疑神疑鬼呢,誰料想還真是崔判官顯靈,而且有聖僧在門外幫自己護法!

這真是天大的福緣,香客們感激得無以復加,恭恭敬敬地請三人前往大殿。綠蘿還有話要問玄奘,不耐煩和這些香客多說,叫他們盡皆散了,只說這和尚要講經,不能入第三人之耳,否則神佛會震怒。香客們誠惶誠恐,天色也晚了,紛紛回去休息。廟祝親自捧上來一壺香茶和幾樣粗陋的糕點放在大殿中,供聖僧講經時所用。

波羅葉早餓得狠了,從吃過早餐之後,他們就一直靠大餅充飢,本想著在判官廟能吃一頓熱飯,沒想到碰上綠蘿,險些跌入萬丈深淵,真是又驚又怕又累又餓,他張開嘴巴,徑直吃了起來。

「和尚,你繼續說罷!」綠蘿這時也恢復了平靜,淡淡地道,「你如何能確定在縣衙時,刺殺你的便是我?」

「貧僧不能確定。」玄奘坦然道,「若沒有後來種種,貧僧怎麼會懷疑一個年方二八的小女孩能做出如此聳人聽聞之事?當初貧僧到你家的第一天,與你父親夜談時,是你在屏風後面窺視吧?」

綠蘿哼了一聲:「自然是我。我深夜從周府回來,聽說有僧人在客廳,也沒多想就回了內宅。我娘也沒有和我多說,後來你們談得太晚,娘讓莫蘭給你們送夜宵,我一時好奇,就跟著莫蘭一起來看看長安來的僧人。沒想到……」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仇恨地盯著玄奘,「我從屏風後看看見了你,你這張臉,我一輩子也忘不掉!它就如同一把刀刻在我的心裡,就如同一根刺,刺在我的肉裡,就如同一個惡魔,時時刻刻出現在我的眼前!」

玄奘嘆息不已:「你說的是長捷吧?」

「沒錯,是那個妖僧!」綠蘿咬著牙,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他來到霍邑那一年,我還不滿十歲,母親聽說有個奇異的僧人闖入縣衙找父親,一時好奇,就帶著我偷偷到二堂觀看。那個僧人的模樣,從此就刻入我的心中。我只見過他一次,幾乎是匆匆一瞥,可是這麼多年來,從沒有任何一個人的面貌在我心中如此清晰;也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面孔,能帶給我無窮無盡的恐懼。」

玄奘哀憫不已,一夜晤談,奪走了一個女孩的父親。這個女孩兒從此把那僧人的模樣刻入心底,仇恨在午夜夢迴的恐懼中滋長,這麼多年,這麼一個柔弱如珠玉般一碰即碎的少女,究竟是怎麼熬過這麼多可怕的日日夜夜?

「看見貧僧,你才失手打碎了茶碗吧?」玄奘嘆息道。

「不是失手,我是故意。」綠蘿揚起了光潔的下巴,冷冷道,「七年前,一個妖僧來見我父親,奪走了他的生命;七年後,又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妖僧,來見我的繼父……哼。我絕不容許他再重蹈我父親的覆轍。不過這人……真是恨人,我把他心愛的東西砸得七零八落,他就是不回來,直到我故意把自己的額頭撞破,他才回來。」

綠蘿惱恨不已,口中的「他」,自然便是那位金剛巨人般的縣令郭宰了。

這個小女孩果然聰慧。玄奘露出笑容:「據說你從來不曾叫郭大人作父親,為何還如此關切他?」

綠蘿臉一紅,嚷道:「這是我的家事,幹你何事?哼,這個粗笨愚魯的……我稱他父親作甚?」

玄奘點點頭,看來這女孩是嫌棄郭宰軍中出身,沒有文采了。怪不得郭宰附庸風雅,又是收藏古董,又是參禪論佛,看來除了李夫人的影響,也是為討這小女孩的歡心。這個金剛式的縣令,心思倒頗為細膩。

「你不肯改姓,也是這個緣故了?」玄奘道。

「我為何要改姓?」綠蘿怒了,「我爹是崔珏,不是那郭宰!那人再討好我,這生生世世,我也只有崔珏一個爹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崔珏的神像,眼眶禁不住又紅了。

玄奘不敢再逗她,急忙道:「好吧,你的家事貧僧且不問了。你那天夜裡發脾氣,雖然當時貧僧不曉得怎麼回事,可是遭遇兩次刺殺之後,卻不得不懷疑到了你的身上。」

「哦?」綠蘿認真起來,「你且說。」

「第一次用弓箭刺殺,你很聰明,成功地將懷疑物件引到了他處。複合角弓,純鋼兵箭,連郭宰自己也以為涉及到了軍中。可是他無意中說起來,自己宅子裡也有這種弓箭。但當時連貧僧自己,也懷疑是長捷牽涉到了軍中的機密,才會引來殺手對付我。」

「沒錯。」綠蘿點點頭,「是我從他房中拿出來的。那日你和我娘在花園裡談話,我一看見就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妖僧,蠱惑完……郭大人,又來蠱惑我娘,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看見遠牆外的槐樹,便冒出這個念頭,到了郭宰的房中取了那張弓,又到庫房裡尋了一支箭,便出門爬上槐樹,射了你一箭。可惜,平素裡練習的少,沒射死你。」

玄奘苦笑不已:「你不怕郭縣令發現箭少了一支,懷疑你嗎?殺人未遂,也是重罪。」

「哼,」綠蘿不屑地道,「他性子粗疏,丟三落四的,連弓掛在哪兒一時也未必能尋得到,何況在庫房裡丟了幾年的箭支。」

「當時的確沒人懷疑你。」玄奘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綠蘿做得隱秘,誰能想到一個小女孩居然能帶著弓箭爬上大樹,殺人行刺呢?「可是到了第二次刺殺,貧僧就開始懷疑你了。」

「為何?」綠蘿滿眼不解,「我並未出手啊?是蠱惑周家那傻公子乾的,你怎能想到是我?」

「第一,若是外人,在六名差役值守,縣衙塔樓上架起伏遠弩的情況下,何必冒險刺殺?而且還在當天夜裡?誰都知道,白日遇到刺殺,當夜是防守最嚴密的。貧僧是個和尚,不可能長住縣衙,終有出來的一天,他們既然有弓箭,只需耐心點等貧僧離開縣衙,走上大街,遠遠的就可以一擊斃命。何苦冒險衝擊重弩防守的縣衙?」

「有道理。」綠蘿認真地點頭,這一刻,這漂亮的少女臉上表情嚴肅,彷彿不是在討論殺人的可怕之事,而是在向老師學習。

「那麼,誰會急不可待,當天夜裡就冒險刺殺?」玄奘淡淡道,「自然是縣衙裡的人了,準確地是郭宅裡的人了。因為對他而言,貧僧在郭宅是最佳的刺殺機會,等我一離開,他的機會反而渺茫了。」

綠蘿呆住了,大大的眸子翻來覆去地打量玄奘,暗道:「這個僧人傻傻的,和郭宰一般蠢笨,其實卻精明得緊啊!本小姐稍不留神只怕會吃大虧,以後還是提防些好。」隨後想到自己和對方著了相,暴露了,不禁頹然。

「而且,讓這周公子做殺手是個敗筆。」玄奘道,「是白天你就把周公子藏在家中吧?」

綠蘿點點頭,頹然道:「你這和尚好生厲害,都瞞不過你。那周公子喜歡我,平素裡我不加辭色,幾乎要發瘋。那日刺殺失敗,我去他家習琴,他見我悶悶不樂,就一直追問。我就說,有個憎惡之人在我家中,我恨不得殺了他。周公子詳細追問,我就原原本本地說了,反正我父親被那僧人逼死,霍邑人都知道,沒必要瞞著他。周公子一聽,冒了傻氣,居然說,我替你出氣,藏在他床底下,晚上他睡覺時一刀捅死他!」

玄奘不禁頭皮發麻,沒想到這世家公子如此漠視人命,為博紅顏一笑,竟然不惜殺人。這傢伙要真躲在自己床榻底下,晚上捅自己一刀,那可真是再入輪迴了。

「當時我被那周公子一撩撥,心也熱了。卻覺得他想得法子不妥,於是就妥善安排,帶著周公子悄悄回了家,讓他躲在房中。晚上給了他一根線香,讓他先把你迷倒,然後拖到池塘裡淹死。」綠蘿說得平淡無比,彷彿在說如何宰殺一隻雞,「這樣即使懷疑,你沒有掙扎的痕跡,也會誤認為夜晚到花園散步,跌入水塘中淹死。沒想到……」她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大吃大喝的波羅葉,「讓這廝壞了事。」

玄奘心中暗歎,周公子為了她丟了性命,可從她口中卻沒有一絲惋惜自責,這個少女當真無情……或者說,對她所愛的人關切深愛,不愛者漠視無情,性子實在極端。

他一直有個疑問,趁機問了出來:「你那線香是從哪裡來的?居然摻有大麻和曼陀羅?」

綠蘿機警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買的。」

「在哪裡買的?」

「大街上。」

玄奘無語了。

綠蘿仍舊戒備地盯著他,見他不問了,才鬆了口氣:「你繼續說。」

玄奘搖搖頭,繼續道:「對貧僧而言,要判斷出來也容易得很,尤其是知道了你和周公子的關係之後。一,兇手是郭宅的人;二,和周公子關係密切;三,對貧僧有強烈的恨意;四,家裡出了命案,你仍舊躲著不出來。除了你還有誰?」

綠蘿一陣懊惱,原來自己暴露得這麼容易。不過這事兒也不怪她,若是周公子得手,逃之夭夭,這樁案子只怕就是無頭冤案了,玄奘只好死不瞑目地去見佛祖。可是周公子意外失手,暴露了身份,對玄奘而言那就洞若觀火了。

「那你……為何不告發我?」綠蘿這時才覺得一身冷汗從背上湧起,頓時陣陣後怕。

「阿彌陀佛,」玄奘合十,神情複雜地看著她,「世俗律法嚴苛,唐律,謀殺人者徒三年,傷人者,絞。我佛慈悲,草木螻蟻皆有可敬者。佛法教化在於度人,貧僧如何能送你上那兇殺刑場?」

綠蘿鬆了口氣,但對他一直把自己比作螻蟻心裡頗為不爽,哼了一聲:「難道你不怕我再度刺殺你?」

「怕。貧僧怎能不怕?」玄奘面對這個少女也頗為頭疼,苦笑道,「所以貧僧才急急忙忙溜出郭府,躲到這興唐寺。誰料想還是躲不過你。」

綠蘿咬著唇:「你這和尚,難道這次我設的局,也是早被你看破了。」

「沒有。」玄奘無奈地道,「方才在懸崖下簡直生死一瞬,貧僧即使有割肉飼虎之心,也不願平白無故做了肉泥。只不過,貧僧之前來到判官廟,你在廟裡點了線香,想把貧僧給燻倒了吧?」

「又被你看破了。」綠蘿湧起無力的感覺,她怎麼也不明白,這傻笨和尚怎麼會如此精明?

「唉。貧僧已經被你用線香暗算過一次,那味道雖然香甜,對貧僧而言卻無疑鴆酒砒霜,怎麼還肯進入大殿?」他看了看波羅葉,「波羅葉雖然也被燻過一次,不過他在睡夢中醒來,鼻子早已適應了那股味道,因此並不敏銳,貧僧可是記憶猶新。只好開門通風之後才肯進來。不過……沒想到你真正的陷阱卻在懸崖邊。」

綠蘿憤憤地瞪著他,喃喃道:「這讓我日後用什麼法子才能殺你……」

玄奘頓時頭皮滿是冷汗,自己被這種暴虐精明的小魔女盯上,這輩子可沒個消停了。他想了想,正色道:「綠蘿小姐,貧僧奉勸你一次,日後切勿殺人,否則後患無窮。」

「是嗎?」綠蘿笑吟吟地盯著他。

「正是。」玄奘也不打算佛法感化她,對這小女孩,就該用實際利害來讓她害怕,「你在謀刺貧僧的過程中,累得周公子喪命,你可想過那後果麼?」

綠蘿瞥了波羅葉一眼:「他又不是我殺的。」

波羅葉頓時僵住了。

「他不是你殺,卻是因你而死。」玄奘正色道,「他夜入郭宅殺人,波羅葉出於自衛殺了他,周家人奈何不了他。可是,他們會查自己的兒子為何去殺一個僧人。如果他們知道是被你蠱惑,才丟了性命,你覺得周家會如何對你?」

綠蘿的臉色也漸漸變了,半晌,才遲疑道:「他們……不知道吧?這件事我們做得極為隱秘……」

玄奘搖頭:「再隱秘也會被人查出來,尤其你和周公子的關係周家人清楚至極,貧僧和他無仇無怨,能讓周公子殺我的,只有你。以周家的勢力,你想他們一旦查清,會怎麼對付你?對付你的母親,甚至郭縣令?」

綠蘿呆滯了,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恐慌:「這……這可怎麼才好?我……」她看著玄奘,眸子忽然閃耀出光芒,「我不回去了,我就跟著你,住到興唐寺裡。周氏再厲害,還敢到興唐寺捉我?」

這回輪到玄奘呆滯了。這個小魔女……她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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