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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利 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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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開始按照王剛強所供述的去查實證據,所取得的證據共有7種,一是王剛強在度假村的踩點找到了他所吸的菸頭和足跡,二是他留在羅峰車子後備箱裡的頭髮和汗漬,三是他用兩臺電腦入侵羅峰和梁剛柯qq和郵箱的痕跡……

之後,專案組押著王剛強去指認現場。

度假村踩點山林。

羅峰家的車庫。

梁剛柯公司的停車場。

南成高架橋事故發生路段。

明廊大廈樓頂的平臺。

白雲公園的公共電話亭。

江華興死亡的廁所。

至此,王剛強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足以把這三件謀殺案辦成鐵案。

法院下達了逮捕證,正式逮捕王剛強。

專案組準備把案件卷宗移交給檢察院稽核,不久後將向法院提出公訴,等待法院判決,法院判決的結果肯定將會是死刑,擇日執行。

因為王剛強一人三命,手段狡猾殘忍,引起全市市民的公憤,已經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王剛強在監獄呆過8年,讀了幾百本法律著作,他深知這點,他也想早日赴死。

郭小成寫結案報告時,把整個案件梳理了一遍,他花整整一天時間,看所有走訪筆錄、證據、王剛強的口供,所有材料加起來,20多萬字,疊在一起有20多釐米厚。

看完後,他開始寫結案報告,寫完後掩卷沉思,不禁扼腕長嘆……

假如王剛強用他的智商去研究網路,他肯定是個天才,也許能把美國的無人機給迫降下來!可惜他竟然用這些智慧去殺人。

假如他的才華有人賞識,人們不要有色的眼光看他,那麼他很容易找到工作,也不至於蝸居在逼仄的出租屋,沒有一個朋友,深受冷落,讓他的精神受到極大打擊,社會給他的傷害太深,所以,他也要深深傷害社會……

假如監獄看守能注重改造犯人的思想,而不只是以看好犯人為目的,那麼,受過監獄教育的人重新走上社會,肯定會從本質上脫胎換骨,王剛強也就不會殺人……

假如……有許許多多的假如,可是生活沒有假如,現實是王剛強已經殺了三個人,即便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也難逃一死……

江北分局局黨委對專案組所有成員進行嘉獎,給郭小成和黃俊松記三等功,特別是黃俊松作為一個被辭退的刑警,還保持著高度警惕性,從一個看似意外死亡的民事案件中找出了疑點,從而抓獲了罪犯王剛強,否則,可能還有第四個人死在罪犯手裡。

由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特批,請黃俊松重回江北公安分局當刑警,黃俊松接過楊局交給的原來的警服,他把警服輕輕地放在辦公桌上,似乎太重放下,會摔碎她一樣。

他用手掌輕輕地撫摸著警服,宛若愛撫心愛的人,警服還是那麼挺括,只是稍稍褪色了些,秋日的陽光從視窗照射在警服上,一些微小灰塵沉積在上面,他用嘴吹著,用手指彈著。她封存在檔案櫃裡9年了,今天又得以重見天日,真好啊,又能回到自己最喜歡的刑警崗位了,這可是他9年來夢寐以求的理想……

黃俊松不禁熱淚盈眶思緒萬千。

局黨委書記和局長,為了獎勵專案組,在度假村擺下兩桌宴席,請所有參戰警員吃飯,在這裡請他們吃飯有其含義:案件從度假村開始,也在度假村圓滿結束。

星期六傍晚6點,專案組成員陸陸續續到來,除了兩個值班的民警沒來外,專案組成員全部到齊了,局長錢良和蔣政委來了,剛好20人,他們一圍坐大圓桌起,個個興高采烈神采飛揚。

錢局長和蔣政委的到來更讓宴席變得更加隆重了。

宴席開始了,所有人都喝劍南春,大家第一杯酒喝完後,楊局開始說話:「兄弟們,錢局難得和我一起喝慶功酒,下面請錢局給大夥兒說幾句吧。」

頓時掌聲雷動。

「我今天沒有準備講話,既然同志們都鼓勵我講,那我就簡單說幾句。首先,我要感謝所有參戰的同志,你們辛苦了!你們是好樣的,破獲了建國以來我市最大的連環殺人案,這在我們江北公安局是史無前例的,因為你們的對手無比狡猾,可以用‘天才’來形容他,這也是新時代的新型犯罪——高智商犯罪,面對這樣的對手,你們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危及生命地戰鬥,我代表局黨委向你們致敬!」

錢局說著站起來,向大家行致敬禮。

掌聲過後,錢局坐下接著說:「我特別表揚黃俊松和郭小成,是他們高度的警惕性和崇高的正義感以及智慧,把藏匿得極深的兇手挖掘出來。以後,我們可能還要面對更多這樣的兇手,所以,在讚揚你們的同時,要鼓勵你多學習新的刑偵知識,以應對新形勢下的新型犯罪。我就說這幾句,下面開始喝酒……」錢局豪氣地說,擺出一副能喝乾長江的樣子。

在錢局的感染下,所有人都開始喝酒,相互敬酒,一時間,杯盞交錯,碟盤叮噹,喊聲四起,氣氛熱烈而融洽。

酒到半局之後,郭小成藉口要上洗手間,走到陽臺上,郭小成的酒量不好,他被隊員們灌了幾杯,有點微醺,想躲避一下。

陽臺的右前方,正是羅峰觸電而死的地方,羅峰是一個對社會負責任企業家,特別關心殘疾人,對本市的殘疾事業做了不小的貢獻,可惜這麼好的一個人,竟然被人謀殺……

郭小成正沉思著時,黃俊松走出來說:「郭隊,你是不是喝醉了,一個跑到這兒來吹風?」

「有點醉,但很清醒……」

黃俊松見他似乎有話要說,便問:「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這件謀殺案沒那麼簡單。」

「難道你有新的想法?」

「我覺得不是王剛強精神有問題,就是被人利用。」

「怎麼可能?我知道你心裡惋惜王剛強,覺得他是個天才,可是,希特勒也是個軍事天才,結果他讓全世界遭殃,有才無德的人有什麼好婉惜的?」

「不,我不是這樣想,我覺得我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水下面有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難道你想重新立案偵查嗎?」

「重新立案很難,結案報告已經寫了,所有案卷都已經移交到檢察院,這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兇手歸案,證據確鑿,領導高興,隊員開心,我不想讓領導難堪,但作為一個刑警,一定要把真相揭露出來,讓它大白於天下,要不就對不起我們頭上的警徽!」

郭小成斬釘截鐵地說。

「好,我陪著你幹,像調查羅峰的案子那樣暗中進行,不會有人反對。」

「好兄弟!」郭小成撐開手掌和黃俊松使勁一擊。

2

河東看守所位於南江河東岸的天王山腳下,四周都是田野,沒有任何房子與它毗鄰,郭小成把車開到看守所門前,守門民警已經奉命在此等候,看見郭小成來了,摁下電門按鈕,把門開啟,讓車子進入。

郭小成和黃俊松下車後,被民警帶到臨時問訊室,然後出去把王剛強帶進來。

一陣叮噹聲響,王剛強被兩個民警帶進來了,王剛強此時已經被戴上手銬和腳鐐,穿上黃馬甲,身材顯得有點臃腫,他還是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額頭上刻上了淺淺的皺紋,也許是沉思久了的結果,快一個月不見了,他並不憔悴,只是眼神有些茫然,精神有些渙散,他的靈魂似乎已經提前去天堂。

他木然坐下,看到他們像老熟人地點點頭,表示招呼,似乎在說:我雖然是犯人,但也是人。

郭小成說:「王剛強,我今天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一定。」他回答得簡單,好像不願意多說一個詞。

「馮美月有沒有給你什麼承諾,比如和你戀愛,或者結婚?」

「沒有。」

「有沒暗示過?」

「沒有。」

「既然這樣,你怎麼有把握殺了羅峰之後,她會和你在一起?」

「是我腦殘,誤會她會和我在一起。」

「根據我多次和你交談,瞭解你是一個頭腦靈活智慧過人的人,如果她沒有給你什麼承諾。或者暗示,你怎麼走上殺人的不歸路?」

「是我一時糊塗。」

「我看不是吧?」

「絕對是。」

「如果你說的屬實,我們懷疑你的精神有問題。我們現在來想請你配合我們去做精神病鑑定。」

「不用枉費心機,我的精神絕對沒問題。」

「你不敢跟我們去嗎?」

「怎麼不敢,只是結果一定會讓你失望。」

「那是我們的事。」

「走吧。」王剛強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腳鐐,一步一步向外走去,郭小成和黃俊松一左一右抓住他的雙手,慢慢向警車走去。

上車後,王剛強眯上雙眼,進入了老僧入禪的神態,似乎外面的一切都和他無關,許多殺人犯此時此刻都會下意識地看看外面的景色,儘管車窗被都被關上,窗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不清,但對生命的渴望是每個犯人的本能,而王剛強好像迷失了本能。

他們到市第一精神病院,為了不受外界的影響,也不影響外界,他倆帶著王剛強從醫院後門走特殊通道。

到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已經有三個專家坐在那裡等候,這三個專家是郭小成的老相識,江北分局每次有嫌疑人需要做精神病鑑定時,都由郭小成把嫌疑人帶到這裡。

所以相互打過招呼後,便很快進入鑑定程式。

首先對王剛強進行身體檢查,做腦電圖、做ct、磁共振、生化檢查,看王剛強是否有器質性病變,大腦裡有沒長瘤,大腦和其它器官有沒發生影響精神正常的病變。

然後進入精神檢查,這是靠醫生臨床與王剛強進行溝通。檢查內容包括測試智力,使用韋氏智力測驗,對情感、思維能力、意識、個性等量度測試。

所有的測試其實就是王剛強與醫生之間的對話,在不斷的對話與提問中來對王剛強進行測試,問題根據王剛強的反應臨時調換,這些都不是事先準備好的,醫生出了一套題目,以選擇和判斷題居多,內容根據王剛強的情況而定……

做完這些,已經是傍晚了,快到了下班時間,剛好所有程式都已經完成了。

黃俊松先帶著王剛強離開,郭小成問:「王醫生,結果怎麼樣?」

「基本上沒問題,王剛強的智商非常高,接近140,這種人占人口的十萬分之一,只有大學教授才可能達到,但是,他的情商才98,偏低,這種人很難管理自己的情緒。」

「是啊,這是一個特殊的犯人,他暗戀一個女人,叫馮美月,他們連手都沒有牽過,卻對包養她的老闆痛下殺手,後來馮美月和別人結婚了,他又設計謀殺了她老公,我覺得他的行為不可思議,認為他有精神病,所以才帶他來鑑定。」

王醫生說:「這兩件案子炒得沸沸揚揚的,我已經很瞭解了。不過,王剛強有精神病的可能非常小。」

「那他為什麼會做出這種要殺頭的事來?」

「理論上說,這種人肯定有不幸福的童年,經常受人欺負,但他自尊心很強,報復心也很強,為了出人頭地,他少年時會努力讀書,然後考上大學,因為這是農村孩子唯一的跳農門途徑,考上大學後,成績顯著,掌握了一定的技能,很快被社會使用,但是,因為不會管理自己的情緒,他陷入困境時,會幹出非法的事,甚至鋌而走險……」

「呀,王醫生,你真是神了,他的經歷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

王醫生接著說:「做了非法的事之後,受到了親人和朋友的冷落,使他的性格更加孤僻,像一隻蝸牛躲在自己的殼子不願意出來,因此日益被社會隔絕,像被打入冷宮的妃子。這時,他遇到了馮美月,被她的美貌所驚豔,也被她的友情所溫暖,就像牆角邊快枯萎的草,只要陽臺上滴下幾滴晾衣水,就會把它當作天降甘霖,貪婪地吸吮,但他卻誤把她的友情當作愛情,只要馮美月對他說幾句好聽的話,他就會為她赴湯蹈火。」

「你是說馮美月有暗示他什麼?」

「應該是這樣,要不,他不會那麼瘋狂,這只是我對他的心理和性格進行分析做出的判斷,你不要當真。」

「其實我的想法和你不謀而合,我覺得你說的有科學道理。」

「不過,也許馮美月什麼也沒說,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而誤解。」

「謝謝你,王醫生,馬上要下班,我應該回去交差了。」郭小成和他握手告別。

走出醫院,黃俊松已經把車子啟動預熱,郭小成上車後,示意黃俊鬆開車,黃俊松把門鎖死,這樣如果用手動開窗就開不了,以防王剛強跳窗自殺。

郭小成和王剛強坐在後面,因為是下班時間,路上堵車,車子像短腳烏龜在慢慢爬行,車窗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車喇叭聲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郭小成望著閉眼沉默的王剛強說:「醫生說你沒有精神病。」

「早就知道會讓你們失望。」他依然眯著眼睛。

「我還是想不通,你這聰明的人,為什麼會為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瘋狂地殺人?」

「你和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當然不可能理解我對她的摯愛。」

「摯愛?」

「對,我說過她是天使,不,她不僅是我的天使,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她怎麼救你的?」

「那天我身上只剩下380元錢,我打算把這錢拿去喝酒,好好的享受一下人間最後的樂趣,然後從房東的7樓跳下去,可是我在佳人餐廳喝到快醉時,馮美月出現了,她的美麗讓驚訝,而我已經無暇顧及了,因為我一心赴死,這世界太冷酷,一點也不值得留戀。

「馮美月聽說我是她老鄉,看我神情落寞頹喪,一直陪我喝酒,勸我要好好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我們喝到通宵,臨別時,緊緊握著我的手說:‘王大哥,不要灰心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

「我冰冷的心被她的話溫暖了,世上還有一個老鄉關心我啊,我放棄了自殺,從此,我幾乎每天都要到佳人餐廳喝酒,只是為了看她一眼。

「沒錢去佳人餐廳喝酒時,我便爬上房東的樓頂,拿著望遠鏡偷偷地望著她在顧客中忙來忙去,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原來人生真的還可以這樣美好,你說她算不算我的救命恩人?」他睜開眼睛望著郭小成問,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

「算是吧,但是你殺了羅峰,讓她失去了依靠,這對馮美月不利啊。」

「你錯了,假如她是你的心上人,你願意讓她被人包養一輩子嗎?」

「當然不願意,但她可以選擇多種方法離開羅峰,殺人是下下策。」

「他有美麗溫柔的妻子,還要在外面包養女人,他是人渣,我是在幫世界清理垃圾,讓世界變得更乾淨!」

說著時,車子已經到了河東看守所,他倆把王剛強交給看完民警,開車回家了。

3

三天後,王剛強的精神病鑑定報告出來了,報告證明他的精神很正常,這讓郭小成淡淡失落,他希望能讓王剛強多活一段日子,從而他那裡獲取更多有關馮美月的資訊。

有一點讓郭小成不解:為什麼王剛強認定自己精神沒問題?絕大多數死刑犯都希望能通過精神鑑定,竭力證明自己有精神病,獲得輕判,甚至輕到無罪,從而逃避死神的降臨,而王剛強卻把生死置之度外。

一定有一種強大的精神力量在支撐他,那麼這力量應該是來自馮美月,一個女人能被男人這樣愛著,真是前世修來,三生有幸啊!

郭小成想起了里根總統被殺案。

1981年3月30日,里根前往華盛頓的希爾頓飯店。他應美國勞聯—產聯建築工會邀請,前去對工會代表發表講話。講演完畢,里根走出飯店。就在這時,一個金髮青年拔出左輪手槍,向里根總統射擊了6發爆炸性子彈。

受傷的里根被送往附近醫院搶救。其實,子彈並沒有直接擊中他,而是打在防彈車上反彈進他的胸部,擊斷了第7根肋骨後鑽進左肺葉離心臟僅3釐米的地方。

兇手名叫約翰·欣克利,他刺殺總統的目的只是為了贏得女演員朱迪·福斯特的芳心。福斯特因在電影《出租汽車司機》中扮演一個妓女而名聲大振。影片描寫了一個孤獨的出租汽車司機,為了表達對那個妓女的愛情,而去刺殺一位總統候選人。欣克利十分崇拜福斯特,給她寫信、打電話。但福斯特一次也沒見他,因此,他決定用刺殺總統來博得福斯特的尊敬和愛情。

難道王剛強跟約翰·欣克利一樣嗎?為了向馮美月表達他有多麼勇敢多麼智慧而謀殺羅峰?

如果是這樣的話,馮美月會有罪嗎?當然沒有罪,除非她暗示王剛強去謀殺羅峰,否則,只是王剛強的個人行為。

但是,只要王剛強不承認,絕對拿馮美月沒辦法。這就是法律,現在的法律已經很完善,辦案都本著以人為本、疑罪從無的規則。

王剛強智商那麼高,他絕對不會出賣馮美月,因為即使他站出來揭露馮美月,他也難逃一死。

所以他肯定不會坦白。

要證明馮美月有罪,真是太難了,簡直「難於上青天!」

但即使如此,他也要長著翅膀飛到天上去。一旦郭小成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他回頭。

郭小成和黃俊松為此專門上省城拜訪了省著名犯罪心理學專家佔華,郭小成和佔華有一面之緣,佔華曾經被江北分局請來講學過,郭小成和楊局陪同他吃飯,郭小成的內斂和智慧給佔華留下了很深印象,當時他給了一張名片給郭小成,叫他上省城辦事有空時,去他辦公室坐坐。

郭小成打電話向他求助時,佔華立即就答應了他。

佔華的辦公室位於七一路省醫學院心理學研究院a棟二樓,走進裡面,只見花影扶疏,曲徑通幽,鳥語花香,與外面車水馬龍,熙來攘往的大街相比,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這種幽靜的環境裡,想必都是高人吧?

郭小成輕叩木門,佔華老師出來開門,看見郭小成,甚是歡喜,請他倆坐下聊。

佔華老師已經年過六旬,退休後被返聘回來做心理學研究,他滿頭的銀髮和深深的皺紋,精神飽滿,臉色紅潤,小小的眼睛閃著智慧的光芒。

郭小成把案件的經過詳細地對佔華說了一遍,足足說了一個半小時,儘管這樣,郭小成還覺得不夠仔細。

佔華問:「你們要我做什麼?」

「佔老師,我們認為他沒說實話,想請您從犯罪心理學入手,讓他開口承認馮美月有罪。」

「要做到這點很難,他是一個很極端的犯人,堅強如鋼鐵,脆弱如薯片,對他,或者他所愛的人不利的事,他會守口如瓶。如果他心底裡暗藏了什麼秘密,那麼你們永遠也無法得知。」

「難道就沒有辦法嗎?」

「理論上是有辦法。那就是靈魂的歸宿感,每個人都需要這種需要,是人性,比如人都希望死後能上天堂,而害怕下地獄。」

「他需要的不是懺悔,而是懺悔的理由,那麼,你們就找一個懺悔的理由給他,讓他良心發現。」

「只怕很難,但我們可以試試。」

回到南江,郭小成和黃俊松再次到河東看守所,把王剛強叫來問話。

王剛強的目光毫無目標地停留地某個地方,他的思想好像早已飄出這十幾平方米的訊問室。

郭小成平靜地問:「王剛強,上次叫你考慮的事相好了沒?」

「什麼事?」他心不在焉地反問。

「就是讓你好好想想馮美月有沒暗示你什麼啊。」

「郭隊,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因為你不肯說真話,所以我才會對你一問再問。」

王剛強搖搖頭:「郭隊,我已經說真話了,難道你要讓我說謊話,汙衊一個無辜的人嗎?你這可是誘供,是違法的。」

「讓你說真話是誘供嗎?」

「郭隊,你已經從我身上榨不出油了,因為我本身沒有油。」

「如果你不說真話,以後會有更多的人慘死在她手下,她是一條美女蛇,為了達到目的,她會不擇手段,江華興的兒子和老婆來南江收屍後,就沒有回去,兒子也輟學了,和他媽媽住在高架橋下以檢垃圾為生,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肯回去嗎?」

王剛強茫然地搖搖頭,一點也不關心這個問題,也不想聽的樣子。

「他兒子說要留在他爸爸曾經呆過8年的城市裡,這樣會離爸爸更近一些……對於已經死去的亡靈和承受苦難的生者,你拿什麼贖罪?」郭小成眼睛溼潤了。

「郭隊,你說什麼都無法打動我了,我的靈魂不需要懺悔,更不需要救贖,我的靈魂被她的愛注滿了,容不下任何東西,因為有了愛,任何東西都是多餘的。」

「你拿一根稻草支撐你的靈魂,你拿海市蜃樓般的友情當作愛情,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那是你的想法。」

「假如馮美月有罪,遲早會被我捉住尾巴,如果讓江華興的兒子知道內情,那麼,他會對馮美月產生仇恨,難道你要讓仇恨一代一代傳接下去嗎?我有理由懷疑馮美月,要不,怎麼會來找你,如果你不說,我們只好天天去找馮美月了,我相信她會我們的面前崩潰的。」

王剛強心裡一凜,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郭小成,他佩服郭小成的敏銳。

但是,他說:「你們去糾纏她是非法的,而且結果會讓你們大失所望,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暗示我做任何事。」

「你相信上帝嗎?」郭小成突然改變了話題。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麼,你應該相信天堂吧?」

「當然。」

「你希望你死後靈魂進入天堂還是地獄?」

「誰都希望進入天堂。」

「可是你夠格嗎?不夠!但是,你可以離天堂近一點。」

「說馮美月有罪就離天堂近一點是嗎?」

「對!」

「那我寧願下地獄!」他大聲說完就閉上眼睛,再也不願意睜開,也不回答任何問題,郭小成見他那樣,知道他絕對不會開口了,便叫民警把他送回監舍。

正如佔華說的那麼,所有努力都失敗了,這種結果是可以預見的,因為王剛強不是一般的人。

往後只好從馮美月那裡尋找突破口了,這條路無比的漫長與艱辛,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將她繩之以法,但郭小成已經下決心和她鬥一輩子!

4

有時郭小成對能否找到證據證明馮美月有罪而迷茫,甚至想放棄了,想放棄時他對自己說:也許馮美月真的什麼都沒做,只是自己多疑而已。

但是,理智又告訴他:馮美月是一條惡毒的美女蛇,一定會想辦法把她關進籠子裡,否則會咬死更多人!

問題是不可能公開對她進行調查,因為之前對她的調查已經花了大量的警力和時間,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犯罪,即使向上級申請立案,領導肯定不會批,哪個領導願意把一件已經完美的案子重新立案偵查?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嗎?

郭小成的這些苦惱沒人理解,憋在心裡,無處排洩,無處訴說,他似乎要發瘋了。

有些發達國家,專門有心理專家為刑警們定期清掃心裡的陰影,使他們重新投入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去,當然,我國的刑警很少能享受這種待遇,那只有自己去調節了——

有時他很想不再幹刑警,不願意看到更多的血腥和死亡,哪怕讓他去治安隊也行,但只是想想而已,想不看到謀殺,只有把更多的罪犯送上斷送臺,殺一儆百地威懾預謀者,才最現實。

但是怎麼才能排除這些壓抑的心理呢?

酒,他首先想到的是酒,不,工作日喝酒犯戒,唱歌?打球?帶女兒去逛公園,他已經好久沒有帶女兒去公園玩了。他結婚遲,女兒才13歲,已經上初一了。

女兒不僅可愛,而且很漂亮,聽說被同學們評為班花,唉,這什麼時代,那麼小就開始評班花,他13歲時不敢多看一眼漂亮女生呢。

郭小成拿走電話,打給女兒,女兒的電話沒人接,他才想到此刻正是上課時間,女兒可能把來電設為靜音了。

一會兒,女兒打電話來了:「老爸,什麼事嘛?」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嗎?」

「不是不能,是你從來沒事不打電話,所以……」

「週末我們一起去逛公園好嗎?」

「老爸,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哦。」

「胡說,你小時候我經常帶你去,你忘了?」

「老爸,你吹吧?我怎麼沒有印象?」

「好了,你會去嗎?」

「對不起,週末我已經和同學約好去美術館看美展。」

郭小成像是被人拋棄在路邊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樣失落,女兒似乎一下子就長大了,她有她的世界,已經不需要他了,還沒來得及親個夠,就長大了,人生啊,太匆忙了……

黃俊松走進來,看到郭小成那痴呆的樣子,悄悄走過去,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同時「嗨」一聲大叫,郭小成似乎從夢中驚醒,僵硬的臉上綻開笑容。

「郭隊,你做白日夢啊,是不是夢見娶媳婦呢?」

「老了,還夢見娶媳婦?我在想馮美月的事。」

「想出新路子了?」

「我懷疑我們是不是錯了,也許馮美月真的什麼都沒做。」

「不,那是你的妥協心理在起作用,郭隊,你千萬頂住啊,我可以肯定馮美月有罪,你知道嗎?有一天我夢見馮美月變成了美女蛇,把羅峰和梁剛柯咬死了。」

「啊?我也做了同樣的夢,不過夢中的美女蛇看不清是誰,但是夢只是潛意識的延伸,不能當作證據。」

「夢也是第六感的延伸啊,我的第六感很準,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我感到羅峰是被謀殺的,就是我的第六感在起作用。」

「是啊,我是想退縮了,現在你的鼓勵又讓我重拾信心,謝謝你,好兄弟!」

黃俊松向他翹起一個大拇指,郭小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包中華,這包煙放在那裡已經半個月了,他知道黃俊松思考問題時喜歡抽菸,而郭小成不抽菸,他買菸是為了招待客人,郭小成讓他抽菸,就是想讓他思考問題,這是他們多年親密戰鬥在一起養成的默契。

「我們假設是馮美月暗示王剛強謀殺羅峰,但王剛強怎麼就會接受她的暗示呢?」

「我對佳人餐廳領班小英進行多次詢問,她說羅峰和馮美月從來沒有打過架,不知為何在羅峰死前,他倆大吵一架,羅峰還用杯子把馮美月的眼睛給打腫了。」

「當初我們一起詢問小英時,她怎麼不說?」

「我利用男人特有魅力迷倒她,讓她說的。」

「你就吹唄,一個40多歲的協警還有什麼魅力?」

「你沒聽說過40男人是精品,50男人是極品嗎?」

「那是調侃之話……好,接著說。」

「我猜想馮美月和羅峰吵架是吵給王剛強看的。」

「怎麼可能?那麼遲了,餐廳大門又關上,王剛強怎麼看得見?馮美月又怎麼知道王剛強會去偷看?」

「你忘了馮美月的臥室裡有監控器嗎?假如王剛強站在房東的樓頂上,看見馮美月坐羅峰的車回餐廳,倆人進入餐廳後,把門關上,那麼,王剛強肯定會來佳人餐廳偷窺,這時馮美月從監控器中看見王剛強在門外偷看,她立即找個藉口和羅峰吵架,因此導演了一齣苦肉計,迫使王剛強發怒。這樣她就成功了。」

「對,有道理,王剛強應該是被馮美月利用。」

「還有,羅峰死後,馮美月和梁剛柯談戀愛也是馮美月精心設下的局,她知道王剛強會因愛成恨,謀殺梁剛柯,她知道王剛強的厲害,故意和梁剛柯結婚,而且大辦婚禮,迫使王剛強痛下殺手,從而把梁剛柯的兩千多萬財產輕鬆地收入囊中。」

「如果是這樣,這條美女蛇真是太毒了,太高明瞭,比王剛強高明幾倍,你有什麼證據?」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我的猜想,但這猜想是有依據的,馮美月和梁剛柯戀愛時,不,應該說交往,她這種人沒有愛情,至少對羅峰和梁剛柯沒有愛情,只想從他們身上挖取資本,有一天凌晨,佳人餐廳的玻璃大門被人用大石頭給砸碎了,馮美月卻不追究誰幹的……」

「會是誰幹的?」

「十有八九是王剛強幹的,因為馮美月能從監控器裡查到是誰幹的,所以她不去追究,而且不許所有服務員把此事透露出去,因為一旦馮美月報警,王剛強就會浮出水面,我們就把他挖出來,這樣,她的計劃會全部泡湯,要不,她怎麼可能會在當天召開全體員工大會?會議除了交待一些平常要注意什麼,怎麼把餐廳做得更好一些老生常談的事外,沒有特別的事,卻一再交待員工不許說砸大門的事,這是非常反常的舉動。」

「是啊。」

「而且一到天亮,馮美月就打電話給裝修店的老闆,用雙倍的價錢,在9點之前就把大門安裝好了。」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你是隊長,你拿主意唄。」

「你能不能再用美男計,從小英那裡再榨點油出來?」郭小成調侃地問。

「是,為了偉大的警察事業,我只好犧牲色相了。」黃俊松很無奈地搖搖頭,隨之笑了。

5

黃俊松並沒從小英那裡找到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那天,黃俊松和小英事無鉅細地聊了一天,中午請小英吃飯,直到傍晚小英要上班時,黃俊松才離開佳人餐廳,臨別時,小英站在陽臺上,依依不捨地目送黃俊松的背影慢慢消逝在視線,才回去工作。

這一切,黃俊松在後視鏡中看得一清二楚,他感到有些內疚,如果再繼續下去,可能會讓小英產生誤會,幸好,黃俊松早已告訴她,自己有漂亮的老婆和可愛的孩子了。

如果下次還要詢問小英,一定要帶上郭小成,以免讓她越陷越深。

郭小成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是楊局打來的,楊局說:「郭隊,檢察院打電話來說,一星期後將向法院公訴王剛強,問我們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楊局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愉快而興奮。

「哦,這麼快?」郭小成微微感到吃驚。

「越早判決越好,不僅能早點平息民憤,還能早點撫慰死者親人們的心靈,你好像有不同意見?」楊局收起了愉快的地口氣問。

「楊局,我上去找你,有些話需要當面和你說清楚。」

「好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郭小成結束通話電話後,走出辦公室,向電梯口走去。

刑警隊設在公安大樓一樓,楊局的辦公室在五樓,他乘上電梯來到五樓楊局的辦公室門前,輕輕叩響木門,楊局說:「是郭隊吧,請進。」

郭小成走進去,在楊局面前坐下,楊局叫他把情況說一說,郭小成說:「根據我和黃俊松暗中調查,發現王剛強背後還有真兇,他只不過是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

「被誰利用?」楊局感到很意外。

「馮美月。」

「有什麼證據?」

「目前還沒確鑿的證據,但按我們的調查結果分析,馮美月確實是王剛強的幕後真兇。」

「請把你們的分析說來聽聽。」

「馮美月為了利用王剛強,假裝有意和王剛強相好,並暗示王剛強去謀殺羅峰,有一天晚上,馮美月在監控器中,看見王剛強躲在佳人餐廳門外偷窺她和羅峰,為了向王剛強證明她經常受羅峰虐待,她突然和羅峰在臥室吵架,並大打出手,結果馮美月被羅峰用酒杯砸成熊貓眼,羅峰憤然離去,留下馮美月在臥室裡痛哭。

「從此,就激起了王剛強的憤怒,產生了他謀殺羅峰的動機。但是,根據馮美月的好友小英說,馮美月和羅峰8年來,從來沒有和馮美月紅過一次臉,更別說是打架了,羅峰寧願被她打死,也不會還手打馮美月。」

「馮美月被打成熊貓眼又怎麼一回事?」

「肯定是馮美月為了讓王剛強看到被羅峰打傷,而自虐的結果。」

「哦,如果這樣,馮美月比王剛強更狡猾,更可惡。王剛強承認馮美月暗示他謀殺羅峰嗎?」

「王剛強守口如瓶,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為了保護心中的女神馮美月,他堅決否認。所以,我想讓你和錢局商量,讓檢察院延後起訴王剛強,等我們的調查更深入,找到證據時,迫使王剛強承認馮美月曾暗示他謀殺羅峰,但馮美月為了得到更多的財產,幫助她實現成立影視公司的夢想,她和梁剛柯結婚,迫使王剛強惱羞成怒,再次謀殺梁剛柯。馮美月要的就是這種結果。」

「好個借刀殺人的詭計,好,我和錢局商量,叫檢察院延後公訴王剛強,不過,你們必須秘密調查馮美月,在證據不足、只靠分析的情況下,是不能立案的,何況我們的結案報告都已經寫了,還得到了上級領導的嘉獎,如果重新立案,領導不會同意,我們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謝謝楊局體諒,我知道讓楊局為難了,但是,為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我冒著脫下警服的危險,也要把馮美月這條美女蛇揪出來,不再讓她繼續害人。」

楊局拍拍他的肩膀,說:「我堅決支援你,有什麼責任由我來承擔,我以需要補充證據為由,讓檢察院延後起訴王剛強。」

郭小成帶著興奮而感激之情離開了楊局辦公室。

黃俊松坐在郭小成的辦公室裡等他,黃俊松問他是不是去見楊局了。郭小成說是。

黃俊松說:「你臉上的表情告訴我,楊局肯定同意我們的請求了。」

「我臉上平淡如水,你怎麼看得出來?」

「不用看你臉色,即使你從我背後走來,我聽到你輕快的腳步聲,也能感覺出你的心情。」

「好樣的。有了領導的支援,事情就好辦了。」

「你太樂觀了,即使我們能證明馮美月暗示王剛強殺人,但能給馮美月定罪嗎?她又沒在犯罪現場,更沒直接指令王剛強殺人。」

「只要王剛強承認他是受馮美月暗示,或者有證據證明馮美月曾經暗示過,就能給馮美月定罪,我看過一個案例,2009年北京某高校有個心理學教授,是國內著名的心理學專家,他曾經利用心理知識,暗示兩個悲觀厭世的女學生跳崖自殺,後來被死者家屬起訴,被判了11年。」

「有什麼證據證明那個教授曾經暗示過學生自殺?」

「肯定有了,其中有一個學生性格十分內向,很難與同學打成一片,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把心事寫成日記,日記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她整個自殺的心理過程,其中教授的話對她的自殺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法官判決教授有罪。」

「教授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個教授剛過不惑之年,外表英俊儒雅,談吐風趣幽默,性格開放豪爽,教學方法獨具一格,是個‘萬人迷’,受到許多女學生愛慕,有兩個學生自動向他投懷送抱,其中有個女學生和他發生了關係,讓另一個愛慕他的女學生妒火中燒,揚言要把他倆的事告訴教授的妻子和校長,教授沒辦法,只好又和這個女學生上床,

「就這樣同時在兩個學生之間遊戲著,但教授覺得此事遲早都會被揭露,於是暗示兩個學生先後去自殺,永絕後患。」

「真沒想到這個教授衣冠楚楚,滿腹經綸,內心卻如此陰暗惡毒。」

「假如我們能找到馮美月的日記、聊天記錄、通話錄音之類的證據,我們就能把馮美月告上法庭,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

「她那麼狡猾,怎麼可能留下把柄讓我們抓住?」

「風過留聲,雲過留影,只要她犯罪,總會留下證據,除非她是神仙。」

黃俊松覺得有道理,但去哪裡找證據呢?馮美月會不會以前犯罪過?也許在另一個作案現場中會留下證據?

6

在楊局的周旋下,檢察院把公訴王剛強的時間延後一個月,如果到期找不到補充的證據,法院將如期開庭,公開審理這起連環殺人案。

這樣,郭小成和黃俊松就有了比較充裕的時間去找證據,一個多月的時間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短了,除非他們運氣好得出奇,否則,很難辦到。

他倆默默祈禱能得到神啟。

楊局知道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到證據太難,所以,他暫時代郭小成承擔隊務,和大家說郭小成和黃俊松有特別的任務,刑警隊事兒由他代管。

郭小成和黃俊松來到了王剛強的出租屋,房東郭全把王剛強房間的門開啟,讓他倆瞧,其實,王剛強的房間已經被專案組過篩了好幾遍,再也沒有什麼可淘了。

郭小成還是想看一下這間不到16平米房間,即使不能從中找出證據,也能感受到裡面的氛圍,這是他的習慣,在重大疑難案件現場,或者嫌疑人的住所,需要這種沙裡淘金的精神,從看似蒼白無痕的空間裡,找出常人看不出的、想不到的蛛絲馬跡,這就是高手與平庸者的差別。

黃俊松問郭全:「王剛強是怎麼找上門來租房的?」

「哦,是第三監獄的監獄長呂長天介紹來的,我兒子和他是同學。」

「你兒子叫什麼?」

郭全猶豫了一下說:「郭智。」

「郭智?」郭小成似乎一下來的精神。

「對。」

「郭智現在在哪裡?」

「去年年初移民加拿大,現在住在多倫多。」

郭智沒移民加拿大之前,曾經是市第二律師事務所的金牌律師,畢業於中國政法學院,是個高大英俊的大帥哥,他經常出現在市電視臺法律頻道上,他邏輯縝密、出口成章、風度翩翩,迷倒許多粉絲,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年輕有為的鑽石王老五,成了許多女觀眾夢寐以求的偶像。

但是,有一次為了一個億萬富翁許給他的鉅額誘惑,郭智為這個富翁出謀劃策,教他如何買人作偽證,富翁按郭智的方法去做,贏得了時間,從而讓走私起家的富翁成功潛逃出國,並把所有財產都轉移到國外,最後,富翁被國際刑警組織抓獲,成功引渡回國。

富翁在警方面前不得不把郭智為他做幕後謀劃的事實供出,從此,郭智被吊銷了營業執照,電視臺也對他進行封殺,他就像天上高傲地飛翔的白天鵝,被人一槍擊中,掉入泥潭,再也飛不起來了。

所幸的是他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被沒收了部分財產,並罰款50萬,他覺得一個有汙點的律師很難在中國發展下去,於是,申請移民加拿大,因為加拿大的法律比中國的鬆懈,如果這種發生在加拿大不可能被罰款,更不可能被沒收部分財產,最多被吊銷執照而已。

郭小成問郭全他兒子在多倫多從事什麼行業,郭全說還是當律師,這是郭智自己說的,具體幹嗎,他也無從知曉。

郭小成心中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但需要更多的證據來支撐,為了驗證心中的想法,他必須去第三監獄找呂監獄長。

黃俊松問他去第三監獄幹嘛?

郭小成說王剛強從第三監獄出來,為了更加了解王剛強,去找呂監獄長聊天,看能不能找出些線索來。

其實郭小成去找呂監獄長,不完全是瞭解王剛強,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郭小成已經好久沒來第三監獄了,監獄是司法局管,刑警比較少與獄警打交道,當然,公檢法司一家人,雖然隔著不同行業,但彼此都知道,甚至認識。

此時,正是金秋季節,第三監獄外的田野一片金黃,車子經過時,只見成熟稻穀在風的吹拂下,翻滾著一浪又一浪的金波,飄送來陣陣稻香,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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