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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沈雄在律師事務所上班時,聽到了幾聲叩門聲,沈雄對著門喊:「請進,門沒關呢。」
門被輕輕推開了,進來是竟然是馬小杰,馬小杰身著一套筆挺的黑色西服,裡面穿一件粉紅色襯衫,腳著一雙嶄新的黑皮鞋,飄逸的長髮梳得一絲不亂,皮膚白皙而富有彈性,臉上洋溢著明朗的微笑,像陽光下一棵纖塵不染的玉樹,和沈雄第一次在監獄裡看到他時的萎靡和邋遢完全不同。沈雄眼前一亮:一個新生者何等鮮活!他為自己為馬小杰做過的努力而欣慰。
「你好,小馬,請坐吧。」沈雄從大班椅上站起來,和馬小杰握手。馬小杰坐在沙發上,從手提包裡拿出一袋香菇和茶葉,放在茶几上。
「沈大哥,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您我還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裡受苦受難,真不知怎麼感謝您才是,這香菇和茶葉是我家鄉的特產,我選最好的帶來給您,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請您笑納。」
沈雄沒想到馬小杰這麼彬彬有禮,哪像個從監獄裡剛出來的人?他不禁好奇地問:「你在監獄裡經常讀書嗎?」
「是啊,我們的監獄裡有個小圖書館,我平時除了上班,就是讀書。」
「都讀些什麼書?」
「都是有關法律方面的著作,為了讓自己更瞭解法律,把申訴書寫得更好更專業,我讀了上百本有關法律方面的書。」
「有什麼感觸和心得?」
「心得是不少,我都記在筆記本上。給我的感覺是:中國法律最大的缺陷是不完善,比如說美國的法官的思維是往被告人無罪方向想,中國的法官恰恰相反,盡力往被告人有罪的方向想,因此就難免產生很多的冤、假、錯案,這不僅僅是制度的問題,還是意識形態的問題,要改變這點,中國法律還要走一段漫長的路。」
「小馬,你的分析很精闢,你在監獄裡沒有沉淪,而是努力學習,我很欣慰。你的賠償金問題解決了嗎?」
「政府賠償我30萬,我把20萬給了媽媽蓋房子,剩下5萬給媽媽作為生活費,我妹妹已經出嫁,就嫁在鄰村,她答應和我妹夫搬回來和我媽媽一起住,還有5萬我存入銀行。」
「你很孝順,你媽媽這下苦盡甘來了,我替你媽媽高興。不過,我覺得國家給你的賠償太少了。他們是按什麼標準賠償你的?」
「按松蔭縣公務員的年平均工資標準賠償的。」
「沒有精神損失賠償金這一塊嗎?」
「沒有。」
「你還可以請律師,要求國家賠償你精神損失費。」
「哦?這點我倒沒想到,我的賠償是我和法院的人私下協議達成的,當時我村支書和村主任都在場,我也覺得賠償太少,但村支書和村主任來做我的思想工作,我想想也就算了。」
「嗯,你村葉主任和羅支書大力支援我為你翻案,反正錢會來會去,你還年輕,以後有大把機會掙錢,關鍵的是法院已還給你一個清白之身。」沈雄邊說邊為馬小杰續上茶水。
「我也是這樣想的。」
「以後有什麼打算?」
「想在省城找一份工作,錢多錢少無所謂,最主要的是要有自由的時間。」
「這種工作比較難找,幫老闆打工都是不自由的,為什麼要有這個先決條件?」
「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我想留在省城尋找為我出錢聘請您的人。沈大哥,請您告訴我,他是誰好嗎?」馬小杰懇切地望著沈雄,沈雄看他一眼,馬小杰的眼神有點可憐,還有一絲陰鬱。
「小馬,做人應該遵守諾言是吧?我和你的委託人簽有協議,不能把她的名字和電話告訴任何人,哪怕是警察。而且,自從我回到省城,告訴她你已被釋放之後,我就把她所有的資料都燒燬了。沒有她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
「那您還記得他的模樣吧?」
「記得,但我不能告訴你,要不,我就成了違背諾言的騙子了。」
「我又不是去傷害他,而是為了報恩才想找到他的,您就告訴我吧,我求求您了,沈大哥。」
「不行,如果我違背諾言,我會一輩子不安心。」
「我和您一樣,如果我找不到他,我也會一輩子不安心。」馬小杰皺著眉頭,手指在微微顫抖,可見他的心情何等躁動。
沈雄處於兩難境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馬小杰的感性大於理性,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鄭小姐也不出於什麼用意,幹嗎不能讓馬小杰知道她呢?難道她是張天向的繼女王鳳枝?假如她是王鳳枝的話,會不會是殺害了她繼父?不不不,絕對不可能!一個13歲的小姑娘怎麼有膽子殺人?即便有膽子也沒那力氣吧?也許她知道是誰殺了繼父?因為她有把握證明馬小杰不是兇手,她才會花重金僱他為馬小杰翻案?她和馬小杰只是童年的朋友,不是親兄妹,怎麼會花錢為馬小杰翻案呢?難道鄭小姐早熟,愛上品學兼優的馬小杰?直到現在還依然愛著他?如果她愛他,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她的情況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也許鄭小姐使用欲擒故縱之計?沈雄想了很多,想把她情況告訴馬小杰,但最終還是拒絕馬小杰的要求。
馬小杰在不斷地懇求他,這時,沈雄的女秘書走進來,領來了一個客戶,沈雄對馬小杰說:「你先走吧,我有客戶來,歡迎你常來我這裡坐坐。」
馬小杰失望極了,他說:「沈大哥,我還會再來的,直到你說出他的是誰為止。」
沈雄不相信馬小杰的話,假如他不說,難道他一輩子都來糾纏嗎?
果不其然,馬小杰天天都來沈雄的辦公室找他,一有客戶來,馬小杰又知趣地離開,等客戶走了,他又跑到沈雄的辦公室來,沈雄依然堅持自己的底線,不肯把鄭小姐的情況告訴他。
最終搞得沈雄不勝其煩,他甚至後悔把馬小杰從監獄裡撈出來。
2
馬小杰一如既往來到沈雄的辦公室,他要用日復一日的耐心感動沈雄,他知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但是,他又不能打擾沈雄的工作,從沈雄的言行中,他感覺到沈雄對他很煩了,但馬小杰認為自古華山一條路,沒有別的辦法,他一定要用真誠打動沈雄。
沈雄被馬小杰逼得沒辦法,對馬小杰說:「我只能告訴你她是個女的。」
「女的?」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對,是一個身材很好,很漂亮的小姐。」
「大概多少歲?」馬小杰很著急。
「20歲出頭吧。」
「沈大哥,您就別用大概這種字眼了,她和你有過簽約過,一定有她的身份證號碼。」
「是有,但已經被我用碎紙機給絞碎,扔進了垃圾桶。」
「您就沒有看過她的出生年月嗎?」
「我很忙,哪會注意委託人的出生年月呢?」
「她家的地址是哪裡?」
「我沒記,只知道她姓鄭。」
「哪個省份哪個市您總記得吧?」
「好像是安徽省蕪湖市什麼鄉下的。」
「怎麼可能呢?我在安徽沒有任何親戚和朋友啊,沈大哥,您就跟我說實話吧,別再忽悠我了。」馬小杰不相信。
「是真的,我的為人難道你還不瞭解嗎?」
「她說話帶安徽的口音嗎?」
「我聽不出來,她的普通話非常標準,好像是播音學校畢業的。」
「假如沈大哥說的是真的,那麼她應該是用假身份證和您簽訂協議。」
沈雄覺得馬小杰的分析有道理,也許她也不是姓鄭,可是,為什麼她要隱藏身份呢?
「小馬,你說得對,她利用假身份證和我簽約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永遠也別想找到她。」
馬小杰神情一下黯然了,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為什麼她要那麼神秘呢?世上真的有不要回報的好心人嗎?雖然極少,但對他情況瞭若指掌的人更少,感恩心和好奇心迫使馬小杰下決心要找到她!要不,他永遠有個疙瘩擱在心裡,使他寢食難安。
馬小杰覺得沈雄沒把她最主要的東西告訴他,他依然天天跑到沈雄的辦公室,要求他把鄭小姐的電話告訴他。沈雄不可能做這種違約之事,他被馬小杰弄得很煩,甚至生氣,叫來兩個保安,要把他攆走,馬小杰對保安說不用他們攆,他自己會走。
從此,保安不讓他進入沈雄律師事務所,馬小杰每天站在律師事務所的門口等沈雄,沈雄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他,馬小杰看到他上下班時,他就走到沈雄的面前問候他:「沈大哥,您來上班了?」或者問:「沈大哥,您下班了?走好啊……」
長此以往,沈雄受不了,他動了惻隱之心,想把鄭小姐的電話告訴他,但在告訴他之前,他必須徵得鄭小姐的同意。
沈雄翻出鄭小姐的電話,拔了出去,一拔就通了:「鄭小姐,你好。」
「哎,沈律師,你好!」
「馬小杰天天在我這裡糾纏我,已經一個多月了,他要求我把你的電話告訴他,我看他挺可憐的,想答應他,但我必須徵求你的意見。」
「不行!絕對不能告訴他,我需要安寧的生活,不想要任何人來打擾,更不想要他報恩。」她的口氣十分堅決。沈雄愣了一下:她怎麼這麼不近人情呢?
「他天天站在我事務所門口等我上下班,我有點同情他。」
「你不要理他,時間久了,他就會放棄的。沈律師,你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還從沒請你吃過飯呢。」蘭雅鳳轉了話題。
「不必客氣,我幫你是為了賺你錢嘛,目前我們要解決的還是馬小杰的問題……」
「那好吧,我們邊吃飯邊談吧。」
「這個……好,在哪裡吃?」
「你喜歡吃西餐嗎?」
「還行,吃過好幾次。」
「我們去中央酒店吃西餐好嗎?」
「恭敬不如從命。」
「傍晚6點我們準時在中央酒店見。」
「好的,拜拜。」
中央酒店是四星級酒店,是加拿大和省政府屬下的企業合作的成果,位於繁華的鬧市中心,那裡的西餐全市出名,中外人士都喜歡到那裡吃,以顯示身份尊貴。
沈雄走進西餐廳,西餐廳裡有包間和大廳,每到用餐時間,有樂隊在演奏,有的彈鋼琴,有的拉小提琴,有的吹薩克斯,輕柔悠揚曲子讓人浮想聯翩。若情緒不好時,使人傷感欲泣。
沈雄走進大廳,就看見蘭雅鳳在遠處向他揮手致意,他微笑著向她走去,她坐在一個小圓桌邊,目光隨著他的身影慢慢拉近,當沈雄走到她面前時,她笑著問:「沈律師,我坐大廳好嗎?」
「客隨主便,大廳更有氣氛,能欣賞世界各國人民的風采,還能享受鋼琴家的演奏。」
「英雄所見略同,請坐吧。」
沈雄在她對面坐下,嗅到了從她身上散發出好聞的香水味,這種香水很奇特,有一種讓男人興奮的味道。沈雄想問她用的是什麼香水,但他忍住了,他假裝欣賞桌子上的玫瑰花,用眼角仔細地觀察著她,她身上有一種強大的磁場,緊緊地吸引著男人的眼球,沈雄見過百媚千紅,唯獨沒有見過對男人這麼有殺傷力的美女。
「沈律師,請問你要吃什麼?」
「哦……來一份牛排吧。」沈雄有些心猿意馬了。
「別的呢?」
「玉米沙拉和鮮蝦沙拉各一份。」
「就這些夠了?不要為我省錢呵。」
「哪裡,點多了也吃不下,我討厭浪費,一粥一粟當思來之不易啊。」
「沈律師富而不奢真讓人敬佩。」蘭雅鳳把寫好的選單交給服務員後,問:「沈律師,喝什麼酒呢?」
「來點乾紅吧,波爾多地區產的就行。」
「沈律師愛好和我一樣,看來我們情趣相投哦。」蘭雅鳳眨著會說話的眼睛望著他。
沈雄不敢和她對視,為了轉移話題,沈雄問:「請問鄭小姐在哪兒高就?」
「高就什麼呀,在一家制衣公司當銷售經理。」蘭雅鳳說謊已爐火純青隨口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