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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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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是週末,陽光金箔似的耀眼,風溫柔地撫愛著人們的臉,格外舒服,是個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馬小杰站在蘭雅鳳的樓下等客,他不很在意錢掙多掙少,在意的是天天能看到蘭雅鳳。

馬小杰的電話響了,他認為是顧客的電話,他留了不少電話給需要摩托車的顧客,他掏出電話一看,原來是蘭雅鳳,他內心一陣激動,摁下了接聽鍵:「小杰,你在哪裡?」

「在你宿舍樓下啊。」

「你有空嗎?」

「有空,你想去哪裡嗎?」

「你忘了我曾經答應請你吃飯的事了?」

「哦,謝謝,我天天都在期待呢。」

「那好,我們一起去東海漁村吃飯,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化下妝就下樓。」

馬小杰結束通話電話後,無比欣喜:終於能和恩人加美人共進晚餐了,曾經為此付出的辛苦頓時煙消雲散。

東海漁村離市中心近20公里,不知蘭雅鳳要打車去,還是坐他的車去?但願她會坐他的車,這樣倆人可以挨在一起……

蘭雅鳳下樓了,她穿一身白色運動服,一雙粉色運動鞋,化著淡妝,白皙的臉上透出淡淡的腮紅,長髮剛剛洗過,閃耀著淡金色的光芒,在晚風中飄嫋著,彷彿是個清純的仙女降臨人世。

馬小杰看呆了。

她走到馬小杰身邊說:「走吧。」

「啊,怎麼走?打的嗎?」

「你不是有摩托車嗎?」她邊說邊爬上他摩托車後座,他把頭盔交給蘭雅鳳,她的頭微微上仰,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抖直,然後把頭盔戴上。

馬小杰啟動摩托車,從小街駛進大街,匯入車流之中,他小心翼翼地在車流中穿行,蘭雅鳳的手輕輕抓住他的西服後襟,駛出市中心後,進入了濱海國道,馬小杰把車速加快了,而且越來越快,接近80碼,蘭雅鳳邊叫他慢一點,邊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子緊貼在他的後背上,他感到她全身都在顫動。

風在耳邊呼嘯,樹木快速甩到後面,蘭雅鳳的喊聲慢慢減弱,後來乾脆不喊了,雖然他對自己的駕車技術很自信,但他把車速降下來,萬一出事故,蘭雅鳳不再和他交往,那可得不償失。

因為車速慢了下來,蘭雅鳳慢慢鬆開手,馬小杰有些後悔,又想加速,但一轉念,還是覺得蘭雅鳳的安全更重要,於是中速前進。

東海漁村位於一個兩平方公里左右小鳥上,一條棧橋把小島和陸地連線起來,島上住著幾十戶漁民,十幾家海鮮酒家沿岸排列開去,想吃最新鮮的海味就得來這裡,所以生意非常好,唯一的遺憾是小島沒地方住宿,否則肯定會成為旅遊勝地,據說有不少投資商想在小島上開賓館,但島民不同意,他們怕海水被汙染,把海里的生物鏈破壞了。

馬小杰問蘭雅鳳要在哪家吃?蘭雅鳳說找個最清靜的漁家吧。馬小杰騎著車,慢慢往前駛去,看哪家清靜,騎到最後一家,看到裡面只有一桌客人,於是,馬小杰把車停在旁邊,問蘭雅鳳是否可以?蘭雅鳳點點頭,倆人下車走進去。

這裡沒有包間,只有大廳,大廳不大,200平方米左右,裡面擺了十幾張桌子,蘭雅鳳選擇靠窗的位子坐下,馬小杰坐在她的對面,一個漁家女模樣的服務員走上來,問他們要吃什麼,蘭雅鳳讓馬小杰點,他點了羅氏蝦、生蠔和鱸魚,她說:你怎麼專挑便宜的點?她點了龍蝦、鮑魚、膏蟹和扇貝。

馬小杰望著窗外的大海,此時,海平線上的夕陽正緩緩下墜,像一輪金色的火球,把海水染成金黃色,彷彿溶化的金水在微微顫動著。白色的海鷗眷戀漸漸逝去的晝光,在海面上盡情飛翔。近處一條漁船慢慢靠近海岸,那是滿載而歸的漁民,靠岸後,一對中年夫婦走下漁船,各人肩上挑著一天沉甸甸的魚蝦往上走……在海邊做一個漁夫也很不錯,天天能看到美麗的大海,吃到鮮美的海味,掙不少錢,過平靜知足的生活……馬小杰想。

馬小杰收回目光,看見蘭雅鳳對著窗外的美景發呆,夕陽的金光勾勒出她巧奪天工的五官,她表情嫻靜,但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憂傷,在寂靜的海邊,面對良辰美景絕代佳人,他有一種想哭的感覺。是慶幸?是感動?是溫馨?是浪漫?太多太多的情愫在他心裡翻騰,他無法說清,此時此刻和深牢大獄相比,簡直天上人間,恍如隔世。

夕陽慢慢深入海底,夜幕漸漸降臨,蘭雅鳳還在那兒發呆,似乎沉溺於不堪回首的往事中,神情愈發憂傷了,一副楚楚可憐之態,他真想把她摟進懷裡,問她為何如此憂傷?他可以和她一起分擔,但又覺得想法太荒唐,她是他心中神聖不可褻瀆的女神,怎麼可以莽撞?

菜上來了,蘭雅鳳回過神來,歉意地對他笑了笑,嘴角邊漩起一對好看的酒窩,他把一隻扇貝夾到她的碗裡,她說:「謝謝,我們喝點酒吧?」

「好的。」

「你喜歡什麼酒?」

「你喜歡什麼酒,我就喝什麼酒。」

「不行,今天是我請你,主隨客便。」

「喝紅酒吧?」馬小杰知道紅酒代表浪漫。

「正好,我也喜歡喝紅酒。」

「看來咱倆心有靈犀,也許咱們前世是情人呢。」

「貧嘴……服務員,來兩瓶波爾多aoc乾紅。」

「蘭小姐,聽說這酒很貴,拿一瓶算了。」

「不行,不貴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感激之情。」

「和你請律師為我洗去多年沉冤相比,我所做的只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你胡說什麼呀?我何曾為你洗冤?你再胡說我可不理你了。」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馬小杰一凜,趕緊賠笑:「好好好,我錯了,來,咱們乾一杯。」說罷,馬小杰把水晶杯裡大半杯酒一乾而盡。

蘭雅鳳舉起杯,只是淺淺地眯一口,馬小杰說:「我們家鄉乾杯就要喝光,你怎麼只眯一小口?」

「那是喝啤酒,紅酒要慢慢喝才能品出味道,就像一本好書,要慢慢讀,如果一目十行,那不是糟蹋書和作者嗎?」

「在監獄裡可沒酒喝,今後多多向你學習。」

酒喝到一半時,馬小杰說要上洗手間,他上完洗手間後,拉著一個服務員,把手機交給她,叫她幫忙為他和女朋友照一張相,服務員爽快地答應了。

馬小杰回到座位後,繼續和蘭雅鳳喝酒,服務員按照馬小杰的要求,偷偷為他倆拍了照片,吃完飯之後,服務員乘蘭雅鳳買單之際,把手機塞給了馬小杰。

馬小杰帶著蘭雅鳳回到了她宿舍樓下,蘭雅鳳禮貌地在門口和馬小杰揮手告別。

馬小杰回到家,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回憶著今晚美好的一切,似乎做了一場美夢一樣不太相信。

2

馬小杰天天守候在蘭雅鳳樓下,以飽含熱情的語氣向她問候,但蘭雅鳳總是淡淡地點點頭,便匆忙去上班,馬小杰並不在意蘭雅鳳的態度,畢竟她是公司的白領,而自己是個在底層社會里掙扎的邊緣人。她冷落他是應該的。

蘭雅鳳不是真心要冷落馬小杰,她擔心在公眾場所對馬小杰表示熱情,對她以後的計劃不利,她想盡早結束馬小杰對她的「糾纏」,當然,馬小杰對她不算糾纏,而是彬彬有禮恰到好處,如果不想讓馬小杰天天對她如此熱情,只有控制他,但又不能太急,過早對馬小杰表示愛意,會造成讓他覺得太容易成功的想法,她在他心目中的價值會大打折扣。

自從上次在東海漁村和馬小杰吃飯後,兩個星期過去了,兩個週末馬小杰都打電話約她出去逛公園、逛商場,說要請她吃飯,她均以沒空為由拒絕了他,其實她沒什麼事,兩個週末都在網上衝浪。

第三個週末來了,昨晚下了一場大雨,早上雨過天晴,天空一碧如洗,萬里無雲,風很強勁,但很溫和,又是個美好的日子。

蘭雅鳳在宿舍上網,馬小杰打電話給她,約她去逛公園,她支支吾吾地說要查資料,馬小杰聽出了她在猶豫,於是,對她展開了強烈的攻勢,從腦海中調出所有好聽的話,編織成一張美麗的網,一步步網住她,她終於招架不住他的溫言軟語,答應和他一起去玩。

蘭雅鳳不想去逛公園,她想去海邊放風箏,上次她在東海漁村看到有一家賣風箏的小店,店裡的風箏很漂亮,當時她想買一隻回來,但想不出市裡什麼地方能放風箏,所以沒買。

她坐他車來到東海漁村,在一個小商店門前停下,蘭雅鳳摘下頭盔,走進店裡,貨架上掛著好幾種色彩斑斕的風箏,有蝴蝶風箏、蜜蜂風箏、雄鷹風箏等,店老闆是個老大爺,戴著老花眼鏡在看報,蘭雅鳳問他這些風箏是哪裡進的貨?老大爺說是從山東濰坊進的。蘭雅鳳看透明的包裝上果然印著濰坊出品的字樣,選了一隻雄鷹風箏,付了錢拿走。

沙灘上寂靜無人,沙灘不長,也不寬闊,沙子黃澄澄的像金子一般閃亮,蔚藍的海水隨風一陣一陣地衝刷著沙灘,激起朵朵白浪,浪花消退之後,留下了潔白的貝殼。

蘭雅鳳興奮極了,她蹬掉運動鞋,脫下粉色襪子,光著腳丫踩在沙灘上,一陣寒冷刺向蘭雅鳳,但她並不在意。

海風很大,正適合放風箏,她讓馬小杰抓住風箏,她自己抓住線盤,她叫他把風箏向天上扔,當風箏離開他的手向天空飛去時,她抬手把風箏拉起來,一邊奔跑著叫道:「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她一路放線,反覆提拉,給風箏力量,直到風箏完全飄飛在風中。風箏像一隻真正的雄鷹,飛上了雲端,她「咯咯咯」地嬉笑著,沙灘上留下了她一串串小巧玲瓏的足跡,海浪衝過之後,足跡迅速消失了。時光彷彿倒回到她小時候,那時她還是個小女孩,應該只有3歲吧,她和爸爸媽媽來到村尾的田野裡放風箏,看風箏在很高很高的天空上飛翔,她開心地叫起來,這也許是她最溫馨最初始的記憶吧。

蘭雅鳳一路急跑,跑得氣喘吁吁,香汗淋漓,便停了下來,把風箏交給追隨而來的馬小杰,讓他感受一下放風箏的樂趣。馬小杰接過風箏,他沒跑,只是沿著海灘漫步,天上的風箏隨風而飄,時緩時急地在藍天白雲間游弋。他倆邊走邊聊著童年的各種趣事。

蘭雅鳳忽然問:「小杰,如果你是一隻風箏,你會想掙脫線的牽扯嗎?」

「如果你是那根風箏線,我就永遠不想離開你,我願意一輩子被牽拉著。」

「又貧嘴了。」

「不是貧嘴,是真的,如果風箏掙脫了線束縛,就離死期不遠了。」就在這時,突然一陣狂風掃過,馬小杰感到手上的線被用力一扯,線竟然斷了,馬小杰追著、跑著、跳躍著,伸手向空中的線抓去,但風箏越飛越高,線離他越來越遠,他徒勞地揮舞著手。

「唉,真可惜。」馬小杰望著蘭雅鳳,有一絲歉意。

「算了,我已經很開心了,人生沒有不散筵席,何必在乎一隻斷線的風箏?走,我肚子餓了,去吃飯吧。」

「在下十分願意為美女效勞……不過,今天要給我一次請你的機會哦。」

「好吧。」

「我們還去椰風酒家吃嗎?」

「先去看看再說,你知道我喜歡清靜。」

雖然是週末,但椰風酒家的生意依然清淡,整個大廳沒有一桌客人,也許是冬天,客人怕海邊風大吧。

他倆依舊坐在那個靠窗的位子上,此時是中午,窗外的大海卻另有一番景色:陽光照在海面上,閃著點點銀光,像無數只鑽石在跳動,兩隻海鷗在海面上相追逐互嬉戲,也許它們是一對情侶吧,否則怎麼那麼親密呢?

馬小杰讓蘭雅鳳點菜,今天他是主,她是客,他叫她不要為他省錢,她點頭笑了笑,點了五道便宜的海鮮,他想把基圍蝦改成龍蝦,把青螃改成膏螃,被她阻止了。

她叫來了兩瓶張裕解百納乾紅,他知道她在為他省錢,他微微感動,但伴隨著自卑與失落,因為他的收入與她相比差得太遠。

酒開了,馬小杰天生好酒量,一杯一杯地和蘭雅鳳對喝,酒酣耳熱之際,馬小杰的膽子大了,他真誠地望著蘭雅鳳問:「你有沒有把我當做朋友?」

「這還要問嗎?」

「你回答我呀!」

「不把你當朋友,會和你來這裡嗎?」

「那就好,朋友是不是應該以心交心?」

「當然。」

「你是王鳳枝吧?」

「不,我不是。」

「你為什麼不敢承認呢?告訴你,我把我們在這裡吃飯時的情景偷拍了,把合影給沈雄大哥看,他確認出錢救我的就是你,如果你不是王鳳枝,我們則素不相識,你怎麼可能這樣做?」

「……」蘭雅鳳沉默了,她不知說什麼好,她被馬小杰逼到牆角,已經無路可逃了:「你不要再逼我了好嗎?」

「不,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想知道事實的真相,我是個有恩必報的人,我要報恩,否則我一輩子都將生活在歉疚之中。」

蘭雅鳳抬頭望著馬小杰,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如果你答應我,對我的身份守口如瓶,我可以滿足你的好奇心。」

「我答應你,我發誓:如果我出賣你的身份,我不得好死……」

「好了,不要發誓了……對,我就是王鳳枝。」

儘管馬小杰雖有心理準備,但還驚得目瞪口呆,他激動得雙手發抖,倏然把蘭雅鳳的雙手緊緊抓住:「你果真是鳳枝妹妹!」蘭雅鳳用力地點點頭,把雙手從馬小杰的手中抽出來,馬小杰這才發覺失態,竟敢緊攥著她的手不放……

「鳳枝妹妹,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蘭雅鳳黯然神傷道:「我不想回憶悲苦的童年,更不願意回到沒有溫暖的家鄉去。」她眼裡湧出一汪淚水。

馬小杰慌了,連忙說對不起,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鳳枝妹妹,謝謝你,我不知怎麼報答你,從今天起,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

蘭雅鳳笑了:「我才不要你做牛做馬,我要你好好做人。」

「對,好好做人,做一個成功的男人!」

3

自從馬小杰得知蘭雅鳳是王鳳枝之後,他覺得和蘭雅鳳又近了一步,當年他經常教王鳳枝做功課,王鳳枝雖然才13歲,但已經對男女之情有一些朦朦朧朧的瞭解,也許是苦難的童年導致她早熟吧,她看他的眼光有些異樣,是害羞?是渴望?是敬慕?他說不清楚,當時他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他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妹妹,而且,他因為父親懦弱,經常受人欺負,他一心想出人頭地,全身心都投入到學習上。

如今回想起王鳳枝那時的表情,才恍然大悟,也許她當時愛慕自己,所以現在才會出錢救他?還是出於他曾經幫助過她做功課的回報?有許多愛的種子在年少時種下,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蓬勃生長,根深蒂固,但是,她回到市裡後,對他依舊禮貌而冷淡,這到底是為什麼?

還有,她怎麼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難道她看見了真兇?如果她看見真兇,為什麼不跟警察說清楚,害得他在監獄呆了9年。也許當時她不敢說?畢竟她才13歲,何況她又是從別的村子隨娘嫁過來的,不敢說是正常的……蘭雅鳳有太多太多的秘密,他想去一一解開。

但是,要解開秘密不容易,如果把蘭雅鳳逼急了,可能翻臉不認人,從此和他絕交,那麼,他對她熾烈的愛將付之東流,那時,他肯定會發瘋。還是邊走邊看,慢慢試探她吧。馬小杰想來思去,只能這樣。

青山公園是蓉城最大的公園,佔地十幾平方公里,有山有水,下水可以泛舟,上山可遠眺全城,有許多先進的娛樂設施,是市民喜愛的好去處。蘭雅鳳和馬小杰在人煙稀少的密林小徑上漫步,他倆早上來青山公園,已經玩過划船、過山車、摩天輪。

「鳳枝……」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請你不要叫我鳳枝,王鳳枝已經死了,再叫我王鳳枝,我不理你了。」蘭雅鳳臉色大變,狠狠地瞪他一眼,馬小杰意識到自己犯下致命錯誤,趕緊賠笑著說:「對不起,蘭小姐,我這是下意識的衝動,以後我絕對不會了。」

「如果再犯怎麼辦?」

「我就自掌嘴巴。」

「好,這是你說的,不過,今天也要罰,否則你又來個下意識怎麼辦?」

「好好好,罰我請你喝咖啡怎麼樣?」馬小杰指著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說。

「這還差不多。」蘭雅鳳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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