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在蓉城嫁給了一個富豪,日子過得很好。」
「不可能吧?我侄女對我很好,我把她當親女兒看待,她如果活著,肯定會和我聯絡,可是5·12地震後,她就失蹤了,我以為她早已不在人間了,可她為什麼不和我聯絡呢?」蘭剛覺得不可思議。
「你能說一些她小時候的事嗎?」
「她小時候長得很漂亮很可愛,那時我還沒和我哥分家,我常常抱她去河邊釣魚,她六歲的那年,在河邊的草地上打滾,不小心掉進河裡,差點被河水沖走,幸好被我及時發現,救了上來,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敢跟我去釣魚了。」蘭剛似乎還心有餘悸。
「好吧,謝謝你配合,打攪了。」羅明把記錄本收起來,向蘭剛告辭。
回到蓉城後,羅明和宮慶雲來到健民公司找蘭雅鳳,蘭雅鳳熱情接待他們,入座後,羅明開門見山地說:「蘭小姐,聽說你已經和方俊結婚了?」
「是的,我們已經領了結婚證。」
「恭喜你嫁入豪門,有些問題我想請蘭小姐證實:你在綿陽還有親人嗎?比如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的親人。」
「我也不知道。」她從容地說。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因為我在地震中頭部被橫樑擊中,造成重度腦震盪,被送到成都第一人民醫院搶救,我昏迷三天三夜才醒來,醒來後,我的大部分記憶喪失了,醫生說我是一過性失憶。」
她的回答真是絕妙啊,羅明想。
「你知道蘭剛這個人嗎?」
「不知道。」
「你病癒之後,回綿陽過嗎?」
「沒有。」
「為什麼不回去?」
「我在網上查到我父母都過世了,我不想重回傷心地。」
「可是你還有個爺爺,他因為思念你和你父母,傷心過度,半年後去世了,假如你回去陪你爺爺,他肯定不會那麼早逝。」
「我記不起任何事情,我對他沒有感情,回去沒什麼意義。」
「可是對你爺爺是極大的安慰。」
「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蘭雅鳳表情冷漠,像一隻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羅明隱約感到她是個非常可怕的人,這種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來,包括殺人。
他倆把對蘭雅鳳調查跟江一山說了,江一山非常興奮:「她的失憶是假裝,因為她怕我們查出她的真實身份,我敢肯定她和羅萍與江美芬的死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不,她應該就是幕後操縱者。」
「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是主謀。」
「想辦法找啊,證據不會自己跑上門來的。」
4
沈雄接了一宗案子,這案子是5年前的盜竊案,盜竊犯盜走了一家房地產公司的機密檔案,導致這家房地產公司損失近千萬元,盜竊犯最後被濱海分局抓獲,被判了8年,但他口口聲聲說是被冤枉的,天天都在寫上訴材料,他家屬出錢,要沈雄為他翻案,沈雄從他的口述中瞭解了部分案情,但他要看案卷,才能真正瞭解案情,他打電話給吳局,請他幫忙調看案卷。
吳局答應了沈雄,沈雄看完案卷後,為了表示感謝,沈雄來到了吳局的辦公室,吳局對沈雄很佩服,因為經他手翻案的案子已經超過12件,為15位當事人洗清冤屈,這在整個蓉城,甚至全國都是罕見的。
沈雄坐下後,吳局親自為沈雄泡功夫茶,沈雄受寵若驚:「吳局,我來過你辦公室好幾次,你從來沒親手泡茶過,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哈哈,沈律師,我可是無利不起早啊,我想和你探討一件棘手的案子。」
「承蒙吳局抬愛,我萬分感激……」
「你別來這套……你知道江一山一案吧?」
「當然,這可是全城轟動的大案。」
「我們都覺得他是被人陷害的,但是找不到證據證明他無罪,只好一直把他關在看守所裡。」
「誰會陷害他?有嫌疑人嗎?」
「有,還有嫌疑人的畫像,我拿給你看。」吳局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邊,拉開抽屜,從中抽出一張列印的畫像,回到位子,交給沈雄看。
沈雄一看,眉頭一皺,似乎在努力尋思什麼,他突然想起了馬小杰,他心裡一陣難過,假如他真是嫌疑人的話,自己為他翻案就等於放虎歸山,極大危害著社會。
「沈律師,你好像認識嫌疑人?」
「你們的畫像不清晰,我不敢肯定是他,但和他有七八分像。」
「他是誰?」
「馬小杰,2001年因為殺人被判無期,去年我受人委託,推翻了原判,把已服刑9年的馬小杰釋放了,並得到國家的賠償,湊巧的是江一山當年作為實習刑警,也參與這起冤案的偵破工作。」
「哦,這可是一個重要線索啊,馬小杰可能怕被江一山認出來,所以設計把他送進看守所,馬小杰有動機,如果馬小杰真是陷害江一山的兇手,那麼,他肯定是殺害羅萍和江美芬的兇手。馬小杰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去年初夏他來我事務所纏著我,要我把僱我為他翻案委託人的資訊告訴他,苦苦糾纏未果後,他離開了,從此再也沒有找過我,我也把他淡忘了,我手機裡還儲存著他的號碼,我試試看,能不能打通。」沈雄翻出馬小杰手機號碼撥出去,移動系統傳來他已停機的聲音。這結果在沈雄和吳局的預料之中。
「什麼證據證明江隊姦殺江美芬?」
「留在江美芬體內的精液是江一山的。」
「哦?還有其它證據嗎?」
「在江美芬死亡現場的門把上和床頭櫃上有江一山的指紋。」
「這不能算證據,江隊是收到江美芬的求救電話後,匆匆趕去救人的,又不是去勘查現場,不可能戴手套,留下指紋符合常理。現場應該留下其他指紋吧?」
「對,我們從現場提取了14枚不同的指紋,把這些指紋輸入指紋庫比對,結果沒有相符的,這說明這14位指紋的主人沒有犯罪前科,嫌疑人是戴著手套作案的。為什麼江一山的精液會留在江美芬體內,讓人百思不解。」
「你們查過江一山所有可能留下精液的地方嗎?」
「查過了,江一山說唯一可能留下的地方是他女朋友林小小的臥室。」
「這條線索很重要,我辦過一個強姦冤案,和江隊的類似,栽贓人是從被栽贓人的保姆那裡弄到精液的。」
「林小小家是有個保姆,但是在江美芬被殺前一星期就因受傷辭職了,而且江一山說每次和林小小親熱之後,都是由自己把安全套衝入下水道的。」
「這不可能,我們都知道,有時安全套會脫落在女方體內,如果這樣的話,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女方來處理,如果林小小順手把安全套丟進床邊的垃圾桶,那麼就有可能被嫌疑犯所利用,你們有沒親自問過林小小?」
「問過了,但林小小總是含糊其辭,畢竟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害羞尷尬是難免的,再說,她是林書記的千金,我們不敢逼她。」
沈雄想了一下說:「我們假設林小小把安全套隨手丟進垃圾桶,嫌疑人就可以從林小小保姆那裡弄到江隊的精液,然後放進冰箱儲存,在案發之前把精液取出,帶到現場,掐死江美芬,再把針筒裡的精液射入江美芬的體內。」
「這點我們也想到,但是……」
「如果一切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哪怕保姆一個月前辭職,也有可能從她那兒弄到江一山的精液,現在關鍵是要找到那個保姆,我相信肯定會有收穫。」
「沈律師,你分析得太妙了,彷彿給我們開啟一個天窗,瞬間照亮了黑暗的天空,唉,我們的壓力實在太大,在巨大的壓力下,我們迷失了心智,羅萍被殺之後接著江美芬被殺,再接著江一山成為嫌疑人,我們內憂外患,再加上方俊和羅定不斷給我們施壓,連常市長也給我們施壓,要不是這麼多壓力,我相信能找對偵察方向,不過,還得謝謝你。」吳局緊緊握住沈雄的手說。
羅明和宮慶雲找到林小小,叫她提供保姆左豔麗的電話,但左豔麗的電話停機了,他們打電話請求左豔麗所在地派出所幫忙,從左豔麗的父母那裡得知她的電話,羅明叫林小小打電話給她,羅明擔心左豔麗不肯出來見面,讓林小小打電話,可以消除左豔麗的心理障礙。
原來左豔麗已經回到蓉城,在一個處長家裡當保姆,林小小約她見面,她猶豫了許久,終於答應林小小在人民公園見面。
林小小和左豔麗坐人民公園僻靜的長椅上,林小小和她聊了一些家常後,左豔麗放鬆下來,羅明走上前去,向左豔麗介紹了身份,並把江一山被關進看守所過程說明了,左豔麗非常震驚,原來是這樣的:她在林小小家附近的小花園裡,認識了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說自己叫吳明樹,他要求她把林小小臥室裡的垃圾賣給他,每袋垃圾100元,但不許她告訴任何人,否則她會有生命危險。
左豔麗喜出望外,這可是飛來的橫財,於是,每天上午她都把垃圾放在一棵樹下,他收到垃圾後,立即把錢給她,一天一次,一共賣給他15天垃圾之後,吳明樹說他不用她的垃圾了,並叫她找個受傷的理由,向林小小媽媽辭職,他會補償她3000元,於是,她故意摔倒,跌傷了手腕。
辭職後,她回家看望女兒和老公,在家裡休息了一個月之後,又回到蓉城找工作。三個多月前,她順利找到了工作。
「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羅明問。
「他每次都戴個大墨鏡,我猜想他可能瞎了一隻眼,要不,大冷天的戴墨鏡幹嗎?」
「你看是不是他?」羅明拿出馬小杰的畫像遞給她看。
她認真端詳了一會兒說:「有七八分像,但我不敢肯定。」
「以後不要相信陌生人,見錢眼開會害死人的,還可能害死你自己,你知道嗎?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羅明嚴厲地看著她,她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看羅明,心狂跳不止。
5
羅明把調查結果向徐局長彙報,徐局長召開了局黨委會,大家一致同意讓江一山重返崗位,參與專案組調查,但沒有為他恢復隊長之職,儘管如此,江一山依然狂喜不已,如同久禁牢籠的雄鷹飛上了藍天,內心充滿無盡的力量,他迅速投入羅萍和江美芬被殺案中。
江一山和羅明趕到武夷山監獄,把馬小杰的照片取來,列印出1000份,發到全省各公安部門協查,車站、碼頭、機場等公共場所貼滿了馬小杰的照片,還在網上通緝他,凡提供線索者視情形給予獎勵。
當天下午就有人打電話到刑警隊,說她認識馬小杰,知情人是蓉城第二人民醫院的護士汪雅,江一山和羅明立即趕去,找到汪雅,她說她有一個病人和他們要找的人非常像,也叫馬小杰。
「他人呢?」
「已經死了好幾天了。」
「什麼?你說什麼?」江一山大聲問道。
「是死了嘛。」汪雅被江一山嚇一跳,有些委屈。
「怎麼死的?」
「心臟病復發。」
「他的屍體呢?」
「被他家屬拉去火化了,骨灰也被帶回家了。」
「蘭雅鳳,你真的太高明瞭,每條線索都能被你掐斷,你到底是人還是鬼?」江一山喃喃自語,但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又問汪雅:「誰是他的主治醫生?」
「是胸科的呂醫生。」
「呂醫生來上班沒有?」
「來了,他正在為病人做手術,要等一個小時才能出來。」
「謝謝你……對不起,我剛才對你的態度不好,請你原諒。」江一山發現剛才太急了。
「沒關係,一個急於抓住兇手的警察,這種態度是可以理解的。」汪雅衝他露出甜美的微笑,俗稱護士的微笑是天使的微笑,真的不假。
江一山和羅明在胸科走廊外的綠色鐵椅坐下,他倆準備等呂醫生結束手術後出來,江一山乘這空隙,打電話給武夷山監獄的監獄長,叫他幫助查詢馬小杰在監獄時,有沒心臟病。監獄長答應幫助他,半小時後,監獄長回電話給江一山,對他說三個獄醫都說馬小杰的身體非常結實,從來沒有生病過,更不可能有心臟病。
剛才江一山一聽說馬小杰得心臟病而死,預感到他可能是被蘭雅鳳謀殺,現在這預感一半已經被證實,只是缺少證據來支援。
為什麼蘭雅鳳每次都走在他們前面?難道警隊裡有她的線人?假如她有線人,會是誰呢?他在腦子裡,把每個知情的警員都過了一遍,覺得沒有這種可能性,唯一的可能是她怕他把她認出來,所以提前下了手。
從沈雄那裡得知為馬小杰翻案的人是蘭雅鳳,那麼,蘭雅鳳應該是王鳳枝,王鳳枝怎麼能肯定馬小杰是被錯判呢?難道她看見殺死張天向的兇手?既然她看見了兇手,為什麼不說出來為繼父報仇呢?難道王鳳枝就是兇手?不可能吧,當時她才13歲,哪有殺人的膽量和力氣呢?她為什麼要殺死馬小杰呢?既然羅萍已經死了,她已掃除了通往豪門婚姻路上的絆腳石,為什麼不給馬小杰一筆錢,讓他遠走高飛呢?難道馬小杰愛上她,不肯離開她,所以她要對他痛下殺手?太多太多的問題像烏鴉在他腦海裡飛來飛去。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出手術室,江一山走上前去問:「請問你是呂醫生嗎?」
「是的,請問你們……」呂醫生邊擦汗邊問。
「我們是濱海分局刑警隊的,我叫江一山,他叫羅明,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哦,是江隊長,久仰大名啊,請到我辦公室坐。」呂醫生領他倆到他的辦公室,倒了兩杯純淨水給他倆,「有什麼事?請問吧。」
「馬小杰是你的病人嗎?」
「是的。」
「他是我們兇殺案的嫌疑人,請你把他的病情說一說。」
「馬小杰的心臟高度纖維化,送到我們醫院時昏迷不醒,經過我們奮力搶救,5小時後終於甦醒,醒來後,我再三告誡他不能生氣,要心平氣和地靜養,可是他不聽,根據他鄰床的病友說,他是因打個電話後氣絕身亡的,唉,沒想到他竟是兇案嫌疑人。」呂醫生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水。
「根據我們調查,一年多前,馬小杰沒心臟病的任何徵兆,請問心臟纖維化的過程要多久?」
「這不好說,心臟纖維化是個比較漫長的過程,好比積沙成塔一樣,迅速纖維化的病例比較少,我問過馬小杰,他說以前從沒發現心臟有問題。他的病應該是近期生成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過程是短暫,我也覺得奇怪。」
「有沒藥物能使心臟快速纖維化?」
「有啊,大量服用麻醉劑,可以使心臟快速纖維化,比如氯胺胴之類的藥物,或者海洛因。」
「你們有沒儲存馬小杰的血樣?」
「應該有,我去找找看,你們等我一會兒。」呂醫生走出去。沒多久,拿來馬小杰的血樣,交給江一山。
「馬小杰死前的那個電話是打給誰的?」
「不知道,汪雅把那個致命電話重撥過去,結果對方關機,汪雅是個有良知的好護士,她一心想查出那個電話的主人,結果她打了幾十次,對方仍然處於關機狀態。」
江一山叫羅明去找汪雅要那個電話,他接著問呂醫生:「是誰送馬小杰到醫院來的?」
「濱海區民政局的辦證員柳英打我們醫院電話求救,我們趕到她辦公室時,見馬小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們便把他拉回醫院搶救。」
「謝謝呂醫生配合我們工作,有空到刑警隊坐坐。」江一山告別了呂醫生,羅明正從護士站走出來,向江一山點點頭,表示他已經拿到了電話號碼,江一山把號碼輸入手機,撥打出去,結果還是關機,他明白這手機永遠不會開機了。
他倆來到民政局找柳英瞭解情況,原來馬小杰是來查詢蘭雅鳳和方俊是否結婚的,當他得知蘭雅鳳和方俊已領了結婚證之後,瞬間暈倒在地上。
江一山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們走出民政局,民政局位於丁字路口,他抬頭尋找監控器,看到三個監控器,和羅明趕到交警隊,把馬小杰去民政局那天下午3點左右的錄影調出來,檢視了半小時後,找到了載馬小杰去民政局的摩托車,又在摩托車登記系統中找到了車主資訊。
江一山打電話給這位叫毛青山的車主,把情況說明,毛青山約他倆在紅山小區門口見面。見面後,江一山拿出馬小杰的照片給他看:「你認識這個人嗎?」
「認識,前幾天他乘坐我摩的去濱海區民政局辦事。」毛青山長年在紅山小區門口兜客,見過馬小杰好多次,但他每次都戴著大墨鏡,似乎眼睛有問題。
「他住在紅山小區裡面嗎?」
「應該是,我有時見他從17棟樓道口出來。」
「住幾樓知道嗎?」
「好像是8樓,我看見過他在8樓的陽臺上曬衣服。」
江一山叫來物業管理員,把802房開啟,接著打電話叫郭大智和楊千千把現場勘查工具帶來。
802房間裡有馬小杰的生活用品,臥室的桌子上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大廳裡放著一臺飲水機,楊千千和郭大智來了之後,開啟勘查工具箱,對每個房間進行仔細勘查,從不同地方提取了兩種不同顏色毛髮,兩種清晰的指紋和腳印,把飲水機、電腦、衣物、咖啡罐、味精、花生油、泡麵等東西都運回刑警隊,以便進一步檢查,隨後把802房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