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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話 鐘錶店偵探與死者的不在場證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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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我們想證明他去案發現場殺害了中島香澄,然後再回自己家,算著算著,卻差了五分鐘——差了短短的五分鐘。

就這樣,奧山的不在場證明居然成立了。

4

為了推翻死者的不在場證明,四組的所有人絞盡腦汁。要是我們沒法把一起兇手都招認了的案子送檢,定會淪為搜查一課其他組的笑柄。

「七點二十分在家收快遞的人真是奧山嗎?」

有人提出了這樣的意見。

「有沒有可能是替身呢?如果是替身,奧山就能在七點二十分之前出門了,一來一回,時間也夠用。」

於是我們把奧山的照片拿給快遞員看,問他收貨的是不是這個人。誰知快遞員不假思索,斬釘截鐵道:「就是他,絕對沒錯。」而且他收貨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反常之處。我們比對了收貨單上的簽名,發現字的確是奧山籤的,單子上還有他的指紋。可見截至七點二十分,奧山的確在家。

就在這時,牧村警部提出了另一種猜測。他竟然懷疑問題的關鍵在於「我的錶慢了」。

「‘奧山在八點整出了車禍’這一條的依據是新人的手錶。可這塊表真的準嗎?會不會是表走慢了呢?如果慢了十分鐘,車禍發生的準確時間就是八點十分。那就意味著奧山有五十分鐘的空白時間,從七點二十分一直到八點十分。有這麼多時間可用,趕去行兇再回來就是來得及的了。」

我說:「我的表沒慢啊!」說完便抬手給大家看。表面顯示的時間的確跟大家的一樣,不快不慢。

「你有沒有在車禍之後調過時間啊?」

「沒有啊。」

「替身收貨」和「手錶不準」這兩種猜測,說白了都是為了儘可能延長奧山的空白時間。前者是把空白時間的上限往前挪了,後者則是把空白時間的下限往後推了。可惜它們都被推翻了。

之後又有人提出,遺體是不是被移動過。

「也許被害者不是死在自己家裡,而是在奧山家遇害的,然後共犯再把遺體運回了藪公寓。如此一來,就算空白時間只有四十分鐘,奧山也有可能行兇。奧山家有停車位,被害者的公寓旁邊也有專用的停車場,只要把車停好,搬運遺體就不成問題。話說奧山的車還停在家裡,這就意味著如果共犯用過,那他事後肯定又把車開回來了。」

然而,這種假設也遭到了反駁。

「把遺體搬回那棟公寓的可行性太低了。沒電梯不說,被害者家還在五樓。如果被害者是死後被人搬回去的,那共犯就得扛著屍體爬整整五層樓。像背醉漢那樣揹著走,雖然比較花時間,上到五樓還是有可能的,但當時並不是深更半夜,才晚上七點多,有被公寓居民目擊到的風險。一旦被人看到,那就徹底完蛋了。誰會制訂這麼欠考慮的計劃啊。」

我也幫腔道:「更何況奧山明確說了,他是在被害者家行兇的。他又何必說謊呢?我覺得被害者就是在自己家遇害的,這一點應該不會有錯。」

牧村警部點頭說道:「‘被害者死在自己家裡’是本案的大前提。我們必須在此基礎上粉碎奧山的不在場證明。」

「據說奧山是個推理作家,作品以解謎為主對吧?而且他尤其擅長寫破解不在場證明的故事。說不定啊,他是把準備寫進書裡的點子用上了。」

「真是這樣可就麻煩了。」

「唉,他招認的時候怎麼不順便說說他是怎麼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呢……」

牧村警部環視在場的所有人。

「別說喪氣話。撐死不過是推理作家想出來的點子,總能找到破綻的。新人有什麼想法嗎?像四月和六月發生的那兩起案件一樣,說說你的好點子吧。」

聽著警部的話,我心裡七上八下的。那兩起案件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都不是我破解的。但這點絕對不能說,所以必須想出一個好主意。畢竟目擊到奧山在八點整遭遇車禍的人是我。要不是我,他的不在場證明就不會因為「差了五分鐘」而成立。所以我產生了強烈的使命感,非要親手推翻他的不在場證明不可。

「死亡時間會不會被人做過手腳呢?法醫推測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到八點,可真正的案發時間要是更早一些呢?奧山在六點二十分左右離開了自家附近的餐館,七點二十分又在自己家收了快遞,但沒人知道他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做了什麼,所以他是有可能利用這段時間行兇的。他會不會是在行兇後把遺體放在了比較冷的地方,延緩屍體現象的發展速度,讓法醫誤判了死亡時間呢?這個方法和‘被害者死在自己家中’的大前提也不矛盾。奧山向我坦白的時候說的是‘我剛才殺了人’,但‘剛才’是個主觀色彩很強的詞。它可以是幾分鐘前,也可以是一小時前。也許奧山跟我說的就是一個多小時前的事情。」

下鄉巡查部長提出了反對意見。

「在六月的案子裡,也有人提出了‘通過降溫延緩屍體現象發展速度’的假設,問題是要降低屍體的溫度,至少得把人裝進冰箱才行,光用空調降溫是不夠的,可案發現場並沒有那麼大的冰箱,所以這個假設被推翻了。這次的現場也沒有大冰箱啊。」

「如果是用乾冰降溫的呢?」

「乾冰?」

「有葬禮專用乾冰的,用來在殯儀館到火葬場的路上儲存遺體。」

我想起了爺爺的葬禮,便跟大家說了聲「請稍等」,然後掏出手機,搜尋「葬禮專用乾冰」。

「……網上說,一具遺體需要四塊二點五公斤重的乾冰,加起來一共是十公斤。奧山一個人搬去現場也不成問題吧?」

「這種乾冰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們放在狹小密閉的棺材裡吧?如果兇手想冷卻被害者的遺體,就要準備好能用作棺材的東西。奧山又沒法回案發現場去,自然收拾不了那個‘棺材’。那‘棺材’理應會留在現場的啊,可現場並沒有那樣的東西。」

「會不會是共犯收拾的呢?」

「共犯?你別說傻話好不好。奧山怎麼會料到自己在八點出了車禍,跟人坦白了罪行,讓警方迅速趕去了現場呢?他本以為屍體會在很久以後才被人發現,所以就算有共犯幫他收拾棺材,也不會一到八點就收走,因為要想讓法醫誤判死亡時間,就得儘可能多冰一會兒。所以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棺材應該還沒被收走才對。」

其他人紛紛點頭。

「對死亡時間做手腳的假設還存在另一個問題。快遞員做證說,奧山收貨的時候‘沒有什麼反常之處’,這說明截至七點二十分,奧山的臉頰還沒被抓傷。那時還沒被抓傷——就意味著他在那時還沒有殺死中島香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排除被害者的死亡時間被人做過手腳的可能性。」

「被害者的確抓傷了奧山,這一點有指尖皮屑的dna比對結果佐證,可如果她抓傷的不是臉頰,而是別的部位呢?」

「別的部位?」

「比如胸口、腹部什麼的。這些部位有衣服遮著,被抓傷了也看不出來。說不定快遞員在七點二十分見到奧山的時候,他的胸口或腹部已經有傷口了。左臉的傷口,是收了快遞以後被別人抓的,只是我們一直誤以為那是被害者抓的……」

然而,這套假設很快就被推翻了。因為旁觀司法解剖的同事說,除了左臉的抓傷,奧山身上並沒有其他抓傷。被害者抓的就是奧山的左臉,絕對不會有錯。換言之,她是七點二十分以後遇害的,兇手對死亡時間做過手腳的可能性被徹底排除了。

奧山是八點整被撞的,所以他只可能在七點二十分到八點之間行兇。然而,如果他要從自己家去被害者家,行兇後再回來,總共需要四十五分鐘,怎麼算都差了五分鐘。而且搬運遺體的難度較大,再加上奧山的親口供述,被害者死在自家公寓這一點也是板上釘釘的。這就意味著,奧山有了堅若磐石的不在場證明。他究竟是如何殺害中島香澄的呢?

為了尋找線索,我們決定看一看奧山的作品。關於警察組織的描寫跟現實有比較大的出入,不過人家寫的又不是關於警察的紀實作品,看著倒也不太彆扭。每部作品的情節都構思得非常巧妙,細節也是煞費苦心,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也格外講究,讀起來還挺有意思的,只是對破案沒有絲毫幫助。於是我們又想,奧山用的也許是還沒寫成作品的點子,就翻了翻書房的創意筆記,卻還是毫無斬獲。

「把松尾警部叫來!」——這句話成了四組內部的黑色玩笑。奧山新一郎筆下的松尾警部不是破解不在場證明的專家嘛,再破不了案,不如把他請來算了。

5

「七點二十分在家收快遞的人的確是奧山沒錯。案發現場與死亡時間也不存在誤判的可能,所以奧山有了銅牆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我想破了腦袋,卻還是推翻不了,只能厚著臉皮來委託你了……」

時乃莞爾一笑。

「多謝您的信任。」

「怎麼樣?你能推翻這個不在場證明嗎?」

「我要先問您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奧山先生在七年前出過車禍,受了重傷對吧?您瞭解那場車禍的詳細情況嗎?」

「我聽說他當時坐在高中班主任的車上,人在副駕駛席。那天他們組織了同學會,也邀請了恩師。他就是在搭老師的順風車回家的路上出事的。」

「那位老師是男是女,大概幾歲呀?」

「是位四十五六歲的女老師。」

「老師沒有因為這場事故去世對吧?」

「嗯,她雖然受了重傷,好在恢復得不錯,現在身體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這樣啊——時乃點點頭,輕描淡寫道:

「時針歸位——奧山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已經土崩瓦解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讓我茫然不知所措。

「您和奧山先生的對話有一處不太自然的地方。」

「哪裡不自然了?」

「當時您問奧山先生:‘你在哪裡殺的人?’他回答的是‘手城町的藪公寓,503號房間’,對吧?」

「對啊。」

「仔細想想,奧山先生的措辭不會很奇怪嗎?他為什麼不直接說‘她家’呢?他正在向您坦白殺害中島香澄女士的事情,您在這個時候問他在哪兒殺的人,他理應直接回答‘她家’。可他為什麼要回答‘手城町的藪公寓,503號房’,特意報出地址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還真是奇怪得很。

「為什麼不直接回答‘她家’……莫非案發現場不是被害者的家?不對啊,不可能啊,那間屋子的確是她家啊。」

「我試著在腦海中重構二位的對話。用‘手城町的藪公寓,503號房’這句話回答‘你在哪裡殺的人?’的確很奇怪,但它要是針對前一個問題——‘中島香澄?她住在哪裡?’的回答,就很順理成章了。」

中島香澄?她住在哪裡?

手城町的藪公寓,503號房。

還真能對上。

「可他為什麼要回答前一個問題呢?」

「我也產生了同樣的疑問。然後我就想起來了——在您問出‘你在哪裡殺的人?’之前,奧山先生因為巨大的痛苦面容扭曲,閉上了眼睛。閉上了眼睛……想到這兒,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回答您的前一個問題了。」

我還是一頭霧水。時乃看著我的臉,微微一笑。

「奧山先生一旦閉上眼睛,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不,應該說‘他甚至不知道對方說過話’。當您問他‘你在哪裡殺的人?’的時候,他是閉著眼睛的,所以他不知道您說了話。於是他才回答了您的前一個問題——‘中島香澄?她住在哪裡?’」

「閉上眼睛就不知道對方說過話?怎麼會這樣啊?」

「奧山先生的耳朵聽不見。他的日常交流全靠讀唇語。」

「耳朵聽不見?」

「嗯,在您對奧山先生的描述中,有好幾處蛛絲馬跡。」

有嗎?

「當醉酒的司機開車衝向奧山先生時,您明明大喊‘當心!’,他卻沒聽見。您聽見後面有車來了,於是及時避讓,他卻沒有反應。這難道不是因為他聽不見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奧山被車撞飛的光景。

「親讀社的編輯說,奧山先生從不參加作家的聚會,也拒絕了大賽評委的工作,對吧?也許這並不是因為他不喜歡跟人打交道,而是因為雙耳失聰不方便。畢竟在那種場合,難免要同時跟好幾個人說話。如果這些人整整齊齊在他對面站成一排,那還好說,可是在那種地方,肯定會有幾個人是側身對著他,或是斜對著他,那他就很難讀唇語了。我覺得他之所以拒絕演講的邀約,大概也是怕提問的聽眾離得太遠,看不清對方的嘴唇。」

「啊,原來是這樣……」

「您說奧山先生完全沒用手機打過電話,這也不是因為他不喜歡打電話,而是因為他聽不見,打不了電話。他買智慧手機主要是為了收發簡訊、上網、拍照和錄影。」

「還真是,這個假設的確比‘他不喜歡打電話’合理多了。」

「您說奧山先生家裡沒有音響,也沒有cd機,一張cd也沒有。如果他的耳朵聽不見,家裡沒這些東西就再正常不過了。」

敢情他不是對音樂不感興趣啊……

「您還說奧山先生戴了一塊液晶手錶,我猜那應該是聽障人士專用的室內訊號裝置。」

「室內訊號裝置?」

「聽障人士聽不見門鈴,有客人來了也不知道,所以他們會用一種叫‘室內訊號裝置’的東西,它會通過閃光、振動或文字告訴他們門鈴響了。閃光的一般是直接裝在屋裡的,振動的一般做成戴手錶的多功能手環。它有液晶畫面,會在振動的同時顯示文字,傳達必要的資訊。有的產品能通知佩戴者電話或傳真來了,有些銀行和醫院會用它叫號,還有專為聽障母親設計的產品,能讓媽媽及時知道寶寶在哭。」

「你懂得好多啊!」

「只要是有時鐘功能的東西,我都會去了解一下。」

時乃微微一笑。多麼令人欽佩的專業精神啊。

「奧山怎麼會失聰的呢?」

「您說他在七年前搭恩師的車回家,卻遭遇車禍,受了重傷。聽力障礙應該就是車禍的後遺症。據說因交通事故的後遺症失聰是常有的事。」

「可奧山為什麼要隱瞞自己失聰這件事呢?法律規定聽障人士要開車的話,必須加裝廣角鏡或輔助鏡,還要貼聽障標識。否則聽障人士很難察覺到後方的車輛,周圍的車輛也不知道這輛車的司機聽不見,拼命按喇叭讓他閃開,有一定的安全隱患。可奧山的車上既沒有這類鏡子,也沒有標識。而且聽責編遠野良夫和春日井美奈的口氣,他們好像都沒察覺到奧山的耳朵有問題,這說明他平時一直在讀唇語。可見奧山顯然在故意隱瞞自己聽不見這件事。這是何必呢?」

「據我猜測……奧山先生之所以這麼做,可能是為了出車禍時負責駕車的恩師。」

「怎麼說?」

「既然是那起事故讓奧山先生失去了聽力,那麼從某種角度看,開車的恩師也要負一定的間接責任。要是恩師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大受打擊。也許奧山先生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才一直隱瞞自己的情況。而且他瞞得特別徹底,不光瞞著恩師,周圍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也難怪,畢竟只瞞恩師,不瞞別人的話,難保風聲不會傳進恩師的耳朵裡。」

「奧山居然這麼為老師著想?」

「奧山先生的恩師是一位女士對吧?也許他對恩師懷有愛慕之情。」

我心想,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可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了二〇一七年五月上任的法國總統。人家真把當年的班主任娶回家了啊!而且奧山的新歡春日井美奈也是奔五的年紀,比他大了七八歲。也許他真對比自己年長很多的女性情有獨鍾。

「再看奧山先生的不在場證明,」時乃說道,「正如我剛才所說,警方誤以為‘手城町的藪公寓,503號房’這句話回答了‘你在哪裡殺的人?’這個問題,於是便認定案發現場就在藪公寓的503號房,其實不然。」

「那……」

「所以案發現場可能不是中島香澄女士租住的公寓,而是奧山先生的住處。也許不是奧山先生去了中島女士家,而是中島女士來了奧山先生家。如此一來,奧山先生就有機會掐她的脖子了。」

「機會是有的,但……」

「在您打電話報警的時候,奧山先生一直是閉著眼睛的,所以他不知道您在電話裡說了‘手城町的藪公寓極有可能發生了兇殺案’,之後沒過多久他便去世了,也就沒有機會糾正您的誤會了。」

「這倒不是完全不可能……」

「還有其他證據能證明案發現場不在中島家,而在奧山家的推論。比如,奧山先生沒有隨身攜帶駕照與錢包。如果中島家是案發現場,那奧山先生開車過去的時候必然會帶上駕照和錢包。可是車禍發生的時候,他身上沒有那兩樣東西。這正是因為案發現場就在他家。人在家的時候,當然不會把駕照和錢包帶在身上。行兇後,他因為過度驚慌,連駕照跟錢包都顧不上拿就衝出去了。」

「可……如果案發現場在奧山家,他的確有機會掐死被害者,但新的問題又來了——他是怎麼把遺體運回藪公寓的呢?如果他親自搬運,就不可能在八點出現在車禍現場了,這就意味著他必然有共犯,是共犯把遺體搬回去的。可被害者的家在五樓,而且那棟公寓是沒有電梯的。我剛才也說了,大半夜也就算了,當時是晚上七點多,揹著屍體爬樓梯說不定會被鄰居撞見。誰會冒這麼大的風險啊?」

「是呀,我也是這麼想的。」

喂喂喂……我不禁在心中吐槽。什麼叫「我也是這麼想的」啊?那中島香澄的遺體是怎麼回到自己家的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中島女士不是被‘搬’回去的,而是自己回的家。」

「自己回的家……?」

我都聽不懂時乃在說什麼了。

「什麼意思?被害者都死了,怎麼可能自己回家啊?」

她總不能像殭屍那樣,自己爬起來走回去吧?時乃笑眯眯地說:「如果奧山先生只是誤以為自己殺害了中島女士呢?奧山先生左臉的抓傷、中島女士右手指尖的皮屑和dna的比對結果告訴我們,奧山先生的確掐過中島女士的脖子,可這並不能和‘他殺了中島女士’畫等號。奧山先生手無縛雞之力,如果中島女士只是被掐暈了,卻沒有死呢?只是奧山先生認定自己殺了人罷了。如果是精心策劃的謀殺,兇手必然會確認對方有沒有死,但如果是一時衝動,兇手一定會驚慌失措,完全有可能因為對方一動不動,就誤以為人已經死了。要是在奧山先生因驚慌過度衝出家門之後,中島女士醒過來了呢?」

「醒過來了……?」

「嗯,她有一輛輕型車對吧?她應該是開那輛車去的奧山家。您說奧山家有足夠停兩輛車的車位,所以她的車也有地方停。甦醒之後,她就開著輕型車回家去了。之所以沒有報警,大概是因為她想以此為要挾,逼奧山先生跟她結婚。回家之後,她才死於真兇之手。我認為她的頸部之所以有多處扼痕,並不是因為遭遇到抵抗的兇手掐了她好幾次,而是因為有兩個人掐過她。餐桌上會有她的手提包,也不是因為她正準備出門,而是因為她剛到家。」

我試著心算她的推論在時間層面是否站得住腳——七點二十分,奧山在家中收快遞的時候,左臉還沒有傷。假設他在那之後立刻掐了中島香澄的脖子。中島暈過去了,奧山卻以為自己殺了人,衝出門去。到了七點三十分左右,中島清醒過來,開車回到自己家。從奧山家開車去中島家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所以她是七點五十分左右到家的。然後她前腳剛進門,後腳就遇害了……如此一來,就跟司法解剖得出的死亡時間「七點半到八點」完美吻合了。從時間的角度看,時乃的推論完全站得住腳。

「那殺害她的真兇究竟是誰啊?」

「中島女士的指尖有奧山先生的皮屑。也就是說,中島女士沒有洗過手。照理說,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可她連手都顧不上洗就遇害了,恐怕她真是回家還不到一分鐘就出事了。從這一點可以推斷出,在她回家的時候,兇手已經在屋裡了。」

「已經在屋裡了?」

「嗯,真兇是有備用鑰匙的。一般來說,最有可能持有備用鑰匙的是她的男友,可她的男友就是奧山先生,可以排除。不是男友,那就是公寓的房東了。房東出於某種目的,偷偷溜進了中島家。他本以為那個時候家裡是沒有人的,誰知中島女士竟然回來了。情急之下,他就把剛進屋的中島女士掐死了。

「而衝出家門的奧山先生嚇得不知所措,只能在自家周圍亂轉。轉到八點整的時候,他在您面前被車撞到,坦白了‘殺人’的罪行。然而因為雙耳失聰,中間發生了一些誤會,以至於警方認定‘殺人’現場在中島家。再加上中島女士只是暈過去了,並沒有死,醒過來以後還自己回了家,又在家裡真的遇害了……這一系列的巧合不僅沒有解開誤會,反而讓警方越發認定‘奧山先生在中島家殺害了中島女士’。於是奧山先生就有了不在場證明。」

正如時乃所推理的那樣,奧山果真是聽障人士。我看到的「液晶手錶」也的確是室內訊號裝置。我們在玄關口的門鈴和電話機上找到了訊號發射器。參與偵查的所有人都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即便看到門鈴和電話上有某種裝置,也不會放在心上。真是太慚愧了。

藪公寓的房東磯田幸三很快便招供了,甚至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他說他只是因為太過驚慌才失手殺了人,對被害者並無殺意。行兇後,他一直承受著良心的譴責。

原來磯田是奧山的書迷。有一次,他碰巧看見奧山走出中島香澄家,認出了自己崇拜的作家,便鼓起勇氣上前搭話。奧山得知對方是自己的書迷,倒也非常高興。自那以後,兩人便開始時不時見上一面,聊上一聊。

磯田會趁被害者不在溜進她家,也是受了奧山所託。奧山告訴他,自己會把被害者叫到家裡,拖住她幾個小時,讓磯田利用這段時間去她家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把柄。要是找到了,就以此為要挾,逼她分手。

誰知奧山在家中和被害者發生了爭吵,氣急之下掐了她的脖子。見她一動不動,奧山誤以為人已經死了,驚慌失措,衝出家門。片刻後,被害者清醒過來,回到了自己家。見她提早回來了,磯田頓時陷入恐慌,失手掐死了她。

如果奧山還活著,他一定會在得知警方誤以為中島香澄死在自己家的時候說,我不是在她家殺的人,真相便會立刻大白於天下。可奧山死了,於是誰都沒意識到,犯罪現場搞錯了。

由於「兇手」是推理作家,又擅長寫關於「破解不在場證明」的故事,大家都認定他用了什麼傾注畢生心血的精妙方法制造不在場證明。殊不知這是一起衝動下的犯罪,「兇手」並沒有耍任何花招。「不在場證明」的成立,不過是誤會與巧合的結果。

不知道松尾警部能不能偵破這起謎案呢?

在日本,消防車與救護車的電話都是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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