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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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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起手第一個腳燈出發,鄧麗娟往左踮了二十四步,轉身站定。根據剛才的測算,這裡正是舞臺中央。

已是深夜,臺下陰沉黑暗,劇場外說不清是路燈還是月亮施捨的光,夾雜著凜冽的雪花,如遁賊般從觀眾席兩側高牆上的窗戶溜進,鬼魅般附著在她雙腳所穿的鮮紅芭蕾舞鞋上,氤氳起一團亮眼的紅霧,迷離惝恍,如夢似幻。

鄧麗娟衝觀眾席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臉上那層劣質粉底有些脫妝。她沒有在意,挺起胸,脊椎向上盡力拉直,手起二位,雙腿併攏,腳於踝處開啟,站於一腳位。她就像一名即將接受將軍檢閱的驕傲士兵,臉上因為緊張抑或是興奮,漲得通紅。

音樂在這時響起。

最先流淌出來的是提琴二重奏,悠揚纏綿,像一對難捨難分的戀人在低語。鄧麗娟下意識扭頭,瞄向觀眾席一層和二層中間過道的牆壁—牆上釘著一幅一人高的宣傳劇照,照片中是一男一女兩位身著純白色芭蕾舞服的舞者。女舞者單腳踮起,神態倨傲,對一切不屑一顧;男舞者半跪於地,痛苦凝視著女舞者,像是在渴求著女人的解救。

鄧麗娟像是受到刺激般,雙目死死盯住照片上的舞者,憋住一口氣,腰部肌肉收緊,如同被人用力捶了一拳,同時身體微蹲。就在這一剎,她猛然一躍,瘦小的身軀艱難騰空,鮮紅的舞鞋在空中畫出一道並不標準的半圓後,不算輕盈地落地。至此,她終於完成了一個笨拙的小跳。

如雷的掌聲響起。

遠處天空中煙花升騰後「砰砰」的爆炸聲傳到劇場裡,在還未完全亮起來的清晨的空中綻放。

今天是二〇一六年的最後一天,為了配合星港今晚的元旦晚會,國際會展中心專門在廣場上舉行了禮花鳴放儀式,這一切原本與鄧麗娟無關,只是此刻聽上去,極像是在為她歡呼。

鄧麗娟收起思緒,屏氣凝神,雙腳前後微開,換成二腳位,再次踮起了腳尖。只是此刻,腳踝已經支撐不住她的身軀,沒幾秒,她的額頭上就開始沁出細細的汗珠。

好在音樂聲適時由小變大,鼓點驟起,把提琴聲完全淹沒,一浪一浪地敲擊著她的鼓膜。鄧麗娟像是在積蓄能量一般,緩緩退後了兩步,緊接著小跳步快速向前,姿態笨拙得像是裝滿了水卻未立穩的水桶般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跌倒在舞臺上,將狠狠憋著的那口氣傾瀉而出。

「大跳!」

她低喝出聲,雙腿同時用力緊繃,高高躍起,在空中艱難畫出了一個「一」字。

「砰!」

果然沒站穩。

落地的瞬間,她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因為動作過大,上身那件劣質皮衣腋下處撕裂開來,露出了裡面玫紅色的起了球的毛衣,反光皮褲的膝蓋處也剮蹭出一個一元硬幣大小的破洞。

她喘著粗氣爬起來,難堪地笑了。還好,耳邊歡呼聲依舊熱烈,遠處的煙花聲也愈發密集,沒有人介意她這套業餘的舞蹈動作。

「謝謝大家。」鄧麗娟認真地衝臺下九十度鞠躬,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舞鞋脫下,收進了口袋中。

「演出」告一段落,窗外的雪花也越飄越大,室外已被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劇場內一千四百多個空蕩蕩的座位在反射進來的月光下若隱若現。

「謝謝大家。」鄧麗娟再次衝著空無一人的劇場鞠躬道謝,接著摘下耳機,怔怔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捨不得下臺—奇怪啊,今年的雪下得又早又急,還沒到一月份,就一場接一場,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了……

「嗡」的一聲,手機的振動讓她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新聞推送,圖片中是一具被模糊化處理的男性屍體,新聞標題聳人聽聞—《渣男殺手重現江湖,下一個死於非命的男人會是誰》。

「‘渣男殺手’……」鄧麗娟看向身後—舞臺正後方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十二個煤氣罐子整齊地圍成了一個圓形,中間有一個被捆住手腳、嘴裡塞著毛巾的男人,正不斷掙扎著、嗚咽著,惶恐地瞪著眼睛看著鄧麗娟,像是在看一個吃人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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