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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連環兇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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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看這個……」趙亞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翻出了一張剛剛在案發現場拍攝的照片遞給張國棟。

張國棟倒吸了一口涼氣—照片中死者雙眼被一根不知從哪裡撕扯下來的黑色布條矇住,兇手用力過度,屍體本已慘白的顴骨和額頭處被布條勒出了一條紅色屍斑。刺目的燈光下,被打上死結的布條尾部溼噠噠地耷拉在屍體乾瘦的脖頸上,像一條趴在上面吸血的螞蟥。

「‘12·7’殺手?!」

03

八年前,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七日。

那天的星港也跟今天一樣,下了一場多年一遇的大雪。凌晨三點,時年32歲的星港市居民秦世聰,在星港大學女生宿舍附近的嵐山巷內,被人用汽油澆體活活燒死。死後,其屍體同樣被布條矇眼。

這個發生在鬧市區的惡性兇殺案,令市局乃至省廳震怒。當時還在市局刑偵支隊擔任支隊長的張國棟當即組織警力深入調查,但案發現場破壞嚴重,警方沒有采集到有價值的線索,就連嵐山巷路口的攝像頭也沒有拍到疑犯半點兒蹤跡。

至於那根矇眼的布條,經檢測成分為日常服裝上最常用到的棉和腈綸混紡面料,判斷是兇手隨手從自身衣物上撕扯下來的。

以此為線索,警方在查閱了相關民俗資料後,發現湘省西南地區的多個偏遠鄉鎮都流傳著類似傳說:給枉死之人矇眼,能讓其找不到回「陽間」的路,無法化成惡鬼復仇。

在對秦世聰生平的走訪調查中,警方發現,秦世聰生前風流成性,喜歡夜場生活,不僅同時交往了多名女友,還因為情感糾紛鬧過幾次不大不小的矛盾。警方初步判斷,死者很有可能是因為之前的情感糾紛被人報復,且兇手有可能為湘省西南地區人士。但警方未在秦世聰的社會關係中發現符合條件的嫌疑人。

至此,案件走入迷霧。

四年後,也就是二〇一二年五月十七日,星港市區再次發生一起惡性兇殺案—時年48歲的菸草公司副總段黎明,在自家別墅內被人勒頸身亡。法醫在屍檢過程中發現,死者血液中含有大量枸櫞酸西地那非、丁香、桂心、淫羊藿等所謂的催情藥成分。而且,與秦世聰案一樣,死者同樣被布條矇住雙目,只是這一次,布條為紅色雪紡面料。

與四年前的案件相仿的是,案發現場依舊沒有采集到疑犯的指紋或腳印。但警方在調取段黎明別墅大門的監控影片後發現,死者當晚八點左右開車進入別墅車庫,當時車上坐了一位穿紅裙的女子。

可惜的是,由於進入別墅時疑犯坐在車輛後排,監控只拍到了紅裙一角,且並沒有拍到此人離開別墅的畫面,所以警方無法獲取該名女子的其他體貌特徵。

不過在後期的調查走訪中警方發現,死者段黎明私生活混亂,不但因嫖娼被拘留過,還利用職務之便違規招聘了三名女性進入其單位文工團,且最後都發展成了情人。就連案發地點的別墅區,也是位於星港出名的「二奶村」—也就是所謂「成功男人們」包養「金絲雀」的地方。

基於兩起案件受害人的相同之處,警方決定將兩起案件併案調查,併成立了「12·7」連環兇殺案專案組。同時專家也再次對疑犯進行了畫像分析—兇手很有可能是一個活躍在中高階階層男性社交圈的女性。

但無奈的是,雖然警方經過了大量排查,也對兩個受害人的社交圈進行了詳細比對,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致使案件再次走進了死衚衕。

倒是媒體通過道聽途說,得知兩個受害人花花公子般的生前所為後,添油加醋一番,給兇手冠以了「渣男殺手」的稱號,以博眼球。

由此,「渣男殺手」這個綽號,一度成為星港的流行語,就連不少情侶彼此間開玩笑,都會用這個稱呼來打趣對方,說是感謝彼此不殺之恩。

04

房間內燈光愈發刺眼。

肖敏才皺眉道:「這麼個吸毒人員,還能跟秦世聰和段黎明一樣,和不少女性發生感情糾葛?他們的社會階層也相差太遠了,真的是同一兇手所為嗎?張副局長,會不會是模仿犯案?」

張國棟沒有接話。作為當時專案組的主要負責人,他到現在都清楚記得兩名死者的詳細背景—第一個死者秦世聰,父母承包建築工地起家,本人屬於典型的富二代;第二個死者段黎明條件更好,生前是某大型菸草公司副總,開的是豪車,住的是獨棟別墅,中年離異,標準的鑽石王老五。

但眼前這個叫彭大毛的毒鬼,明顯不屬於上述階層。

思忖幾秒,張國棟問趙亞楠:「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我也不能確定,不過……」趙亞楠快速翻看了剛拿到的資料,在上面畫了幾個紅圈,「這是彭大毛的犯罪記錄,真要說起來,他和前兩名死者的確有一個共同點……」

資料上被趙亞楠圈出來的,正是彭大毛的犯罪記錄,記錄顯示秦世聰、段黎明、彭大毛都曾因嫖娼被警方拘留。

「這……這難道是……妓女殺嫖客?!」

不知是誰說出來這個推論,在場刑警們的臉上都出現了複雜的神情。能進總局刑偵隊的,誰沒見過大風大浪,但妓女連環虐殺嫖客,這還真算是頭一回遇到。

一眾刑警紛紛發表起自己的看法—

「這……有力氣這麼大的妓女嗎?」

「哪要什麼力氣?秦世聰不是喝醉了嗎?段黎明也被灌了春藥啊。至於這個彭大毛,老毒鬼了。」

「有點兒道理……這麼看妓女殺嫖客不是沒有可能……」

「我看不一定,嫖過娼的男人那麼多,八年就死了他們三個,是不是有點兒牽強?」

「都靜靜!」張國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噤聲,再次看向趙亞楠,慎重問道,「趙隊怎麼看?」

趙亞楠思忖兩秒,沉聲道:「我覺得,兇手是不是性工作者,對於目前的案件偵查工作來說並不重要。」

「為什麼不重要?」張國棟有些吃驚。上一次敢這麼說兇手作案動機不重要的人,還是那個姓鐘的小子。

「如果兇手真是性工作者,就很有可能發生過一種情況—三名被害人都曾與兇手進行過性交易,從而結怨。但我看了案卷……」趙亞楠指了指案卷,搖頭道,「秦世聰被抓一次,段黎明兩次,彭大毛三次,與他們三人進行過性交易的性工作者名單並沒有重合。也就是說,即便這個猜測成立,我們也查無可查。」

肖敏才點點頭:「被抓過兩三次,沒被抓的誰知道有多少次呢。別說人已經死了,就算沒死,他們找過的小姐,怕是自己也認不全,我們根本沒法查。」

趙亞楠頷首,接著指向被砸壞的門鎖道:「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圍著彭大毛這個案子來進行重點偵查,通過線索去鎖定嫌疑人,而不是在這裡憑空猜測。」

張國棟點頭讚許,問道:「那你覺得,現在應該從哪裡入手?」

「窗戶。」趙亞楠看向窗戶,「這麼冷的天,窗戶大開著,不符合常理。」

「但這窗戶有防盜護欄啊……」一名刑警比畫了一下,「就這個間距,連小孩也擠不進來。」

「所以我才請肖隊親自帶技術員過來……」趙亞楠看向肖敏才,「我想先請法醫做個案情模擬,確定這裡是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另外,還要請肖隊帶人再詳細檢查一下護欄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這沒問題。」肖敏才明白了趙亞楠的意思。

趙亞楠接著道:「還有,即便疑犯能躲過旅館的攝像頭,現場也應該會留下腳印。」

有刑警低頭看向一地水漬,不解道:「趙隊,剛才你不是說,沒有采集到腳印嗎?」

「屋內沒有,但屋外還不能肯定。」趙亞楠指了指院外。

此時依舊大雪紛飛,技術人員依舊在俯身檢查。趙亞楠看向眾人,分析道:「法醫初步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今日凌晨零點到一點左右,我查過天氣預報,昨晚十一點左右雪就停了,一直到今天下午五點左右才又開始下雪。按照降雪量來推算,疑犯只要進入過旅館大院,短短兩個小時,腳印不可能被完全掩蓋住,所以我安排了技術人員把院內出現過的腳印全部採集,之後再對住戶進行核實排查。」

說完,她又指了指窗外那個長條形花壇,繼續道:「我剛才檢查過,這個花壇泥土鬆軟,如果對方從那裡走過,極有可能留下痕跡……有了腳印,就可以推斷出兇手的體貌特徵,特別是性別,我們再由此去判斷到底是不是‘渣男殺手’,才更有意義。」

時間不等人,張國棟立刻分配任務:「行,肖敏才,詳細屍檢和痕跡比對你來接手,另外……」他剛把目光看向趙亞楠,這姑娘已經一個敬禮,正色道:「張副局長,我申請全權負責此案。」

張國棟微微一凜。他還真沒想到,趙亞楠會主動承擔如此重任。畢竟,這麼一起延綿八年的連環兇殺案,毫無疑問是個燙手山芋,作為本市知名的連環兇殺懸案,兇手時隔四年再次犯案,如果這次再不能破獲此案,市局眾人無疑會顏面掃地。由此可知,這起案件不僅本身破案難度大,而且負責人肩上無形的壓力會更大。

「張副局長,請批准我負責此案。」見張國棟還在猶豫,趙亞楠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

張國棟沒接話,而是抬手道:「說說你的破案思路。」

趙亞楠神色堅毅道:「可以從四個方面入手。一、窗戶和腳印,這一點我剛才已經說明,不再贅述;二、走廊監控,就算疑犯行兇時躲過了攝像頭,但死者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個月,疑犯說不定此前與死者有過接觸,甚至有可能專門來踩過點,很可能會留下線索;三、聯絡運營商,除了調取死者生前的通話記錄,找出死者近期聯絡過的人以外,還可以根據手機通話基站定位系統,找到死者最近出入的場所,逐一排查。」

趙亞楠低頭看了一眼屍體,接著說道:「最後,從死者人際關係入手,調查他的社交圈,看看能不能發現嫌疑人。」

「可以!」

趙亞楠話音剛落,張國棟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馬上組織一個案情通氣會,按你的思路開始查,人手方面有任何需要,儘管跟我提。」

「是!」

張國棟放下心來,轉身出了走廊。剛才省廳已經來了幾輪電話催問情況,他急著去跟上頭彙報。剛到院裡,滿地刺目的白讓他忽然想起了那張清瘦的臉—那小子自從上次的案子以後,窩在派出所快一年了,也應該動彈動彈了。

「鎖要一把一把開……」張國棟正念叨著這小子的口頭禪,一個負責警戒的民警小跑上來彙報道:「張副局長,政法頻道的記者到了,想請您接受採訪,聊聊‘渣男殺手’……」

張國棟這才發現,警戒線外正圍著一堆看客議論紛紛。再往外,幾家本地電視臺的新聞採訪車已經架上了天線,摩拳擦掌等著爆出一個驚天新聞。

「什麼‘渣男殺手’!」張國棟厭惡地一揮手,呵斥道,「不信謠,不傳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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