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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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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麗娟推開邊上一扇厚實的木門,進入演出廳。演出廳設計成了半圓形,觀眾席分上下兩層,全場一千四百個座位,紅色底座搭配米色靠背,看上去很有些壯觀。

沒有演出時,舞臺幕布是合著的,玫瑰紅的絨布搭配黃色的流蘇,讓整個舞臺顯得端莊高雅。美中不足的是,劇場只開了兩盞橘色的壁燈,讓這個空曠的空間看上去有幾分陰森。

鄧麗娟繞到後門出了劇場,進入右邊那棟三層小樓—那裡是演職人員的宿舍,也是她今天的目的地。宿舍一樓住的是劇務、美術等工作人員;二樓是配角和群演們;三樓是兩位首席和男二女二的宿舍。

此時,宿舍樓裡空無一人,只有一隻橘黃色的老貓正趴在窗臺上慵懶地打著盹。

鄧麗娟徑直上了三樓,停在302號房的門口,左右看了一眼,俯身從入戶地毯下摸出了一把鑰匙,開啟房門,閃身進入。

這是一個小戶型的單身公寓,六十平方米左右,面積不大但裝修精緻,傢俱考究。原木風格的茶几和素色沙發讓整個房間充滿了小資情調,頭頂是水晶吊燈,腳下是胡桃色的實木地板,床頭櫃上還擺著一個玻璃相框。

鄧麗娟把目光鎖定在了相框上—照片裡的人正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身上穿著十分華麗的芭蕾舞服,舉著一個獎盃,正衝著她笑得璀璨。

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鄧麗娟這才看向了地面,忍不住苦笑一聲—地板上、床頭櫃上、洗衣機上,到處都是髒襪子、髒衣服、啤酒罐,枕頭上甚至還散落著半包沒有抽完的香菸。

鄧麗娟輕車熟路地在衛生間找了一雙塑膠手套,戴上早就預備好的口罩,利索地打掃起來。她之所以不怕被屋主人發現,是因為知道這裡會有保潔進屋收拾,即使屋主人回來發現房間被整理過,也會以為是保潔人員乾的。全都收拾妥當後,她心滿意足地半躺到了床上。

和凌亂的房間不同,床上倒是很好聞。鄧麗娟取下口罩,貪婪地深吸了好幾口氣。

已是下午一點半,距離和豔豔約好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了。可鄧麗娟依舊不捨得走,她輕靠著床頭,看向相框裡的照片—多少個日夜啊,她就是靠著對這個人的執念,才苦苦支撐著,告訴自己要活下去。

鄧麗娟掏出手機,開啟了裡面的影片—這次她看的不是芭蕾舞劇,而是芒果臺的一個綜藝節目。影片中,曾星和搭檔在節目現場跳了一小段高難度的炫技舞蹈,博得陣陣掌聲。緊接著,一個民間演出團隊上臺表演,兩者之間的強烈對比帶來了不錯的節目效果,觀眾席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

鄧麗娟就在其中,她清晰地記得,那天是九月三十日,一個讓她永生難忘的日子。

「要是能跟你真正共舞一曲就好了……」鄧麗娟的心頭忽然湧起一陣酸楚—她想起了秦世聰,想起了段黎明,想起了彭大毛……如果沒跟他們浪費那麼多時間,說不定自己是有機會實現心願的吧?

鄧麗娟長嘆一聲,關了影片,剛要起身,壓在相框下的兩頁紙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似乎是什麼演出合同,上面印的都是英文,鄧麗娟看不懂。

就在這時,走廊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鄧麗娟心頭一沉,貓著腰,把耳朵貼到了門上。腳步聲越來越近,鄧麗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敲擊的鼓,怦怦跳個不停。來不及細想,她蹲下身,眼睛瞄向了床底。

就在她準備鑽進床底時,隔壁房門傳來了開門聲,接著又響起了關門聲,腳步聲再次在隔壁房間響起。

虛驚一場,鄧麗娟尷尬地笑了笑,以防萬一,她不敢再多待。重新戴上口罩,她提上整理出來的垃圾,把門開啟一條小縫往外瞄了瞄,確定沒人後閃身出了門,正要掀開地毯—

「你好,你是?」

走廊入口處忽然出現了一個高挑的身影。

鄧麗娟頓時僵住了。走廊裡燈光昏暗,但她依舊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曾星!

04

曾星有些緊張地盯著鄧麗娟:「你好,你是?」

「哦……我是……我是搬家公司的。」鄧麗娟的思緒飛速轉動著,終於想出來一個藉口,「我來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我們處理。」

「搬家公司?」曾星狐疑地看著鄧麗娟,又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垃圾袋,像盯一個小偷。

「對啊,螞蟻搬家嘛。」鄧麗娟繼續扯謊,「你們不是要去參加排練嗎?你們請我們過來搬東西的。」

「這樣啊……」可能是言之有據,也可能是被鄧麗娟的演技騙了,曾星不再懷疑,笑著說,「這裡是我們的員工宿舍區,不用你們搬東西。」

「那行,門口的這袋垃圾我幫你順手扔了吧。」鄧麗娟尷尬一笑,依舊忍不住多看了曾星兩眼—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羽絨服,搭配一條淺色牛仔褲,看上去比在舞臺上要纖瘦很多,也更顯年輕。

「謝謝你。」曾星徹底放鬆下來,笑著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沒事,沒事。」鄧麗娟趕緊往樓道走去。

還沒到樓梯口,鄧麗娟忽然又聽到曾星在身後喊了一句:「咦,鑰匙呢?」

鄧麗娟的心頭「咯噔」一聲—剛才太著急,鑰匙還沒來得及放回原處,她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沒看到啊。」

「不是問你。」曾星呵呵一笑,指了指鄧麗娟身後。

這一回頭,鄧麗娟神色一窒—那個叫蘇盼的女首席出現在樓道口,她也和曾星一樣,穿著一件淺灰色羽絨服,裡面還套著沒換下來的芭蕾舞服,看上去像剛排練完。她看起來似乎心情不好,有些不耐煩地說:「不就放在地毯下面嗎?」

「真沒看到啊……」

「你是視力不好,還是在故意扯開話題?」蘇盼快步從鄧麗娟身邊走過,氣呼呼地質問曾星,「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麼把合同簽了?你不知道我不想去嗎?」

「哎呀,有人在,等下再說這個……」曾星瞟了一眼鄧麗娟,「先找鑰匙,先找鑰匙。」

蘇盼跟著看了一眼鄧麗娟,悻悻地閉了嘴,俯身在地毯下和鞋櫃裡翻找起來。鄧麗娟不敢多待,趕緊下了樓。

雪徹底停了,幾縷陽光在雲層中拔地成長。劇場門口的工人們還在搬運著物品。鄧麗娟取下口罩,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這些年,老袁總炫耀兒子又拿了全校第一,老蔣總吹牛自己又賺了多少錢、開了多少分店,連老夏都有意無意地跟她談起自己的生活多麼有滋有味。末了,三人還一個勁兒地挖苦她,說她要錢沒錢,要事業沒事業,要男人沒男人,都不知道為啥活著。

她們哪裡知道,經歷了那些事兒以後,還能安安心心地守著自己的心頭肉,是多麼難得。

這兩年她也想開了,只要能守著,吃再多苦受再多累,甚至讓她再背上一兩條人命,她也心甘情願。就像肖爺爺說的—人啊,都有一條命管著。命就是一個籮筐,你出生就是落在這籮筐裡,怎麼蹦躂都蹦躂不出去!

鄧麗娟心想,那就不跳了唄,守著還不行嗎?

陽光更耀眼了,劈頭蓋臉地灑在劇場大樓披掛下來的海報上,讓上面的人顯得更光彩奪目。鄧麗娟握了握口袋裡的鑰匙,嘴角彎了起來。

就在此時,口袋裡的手機「嗡嗡」振動了兩下,鄧麗娟以為是朱豔豔催她了,拿起手機看了看,蹙起了眉—是一條新聞推送,標題聳動:《連環殺手重現江湖》。

鄧麗娟無奈一笑,抬頭瞄了一眼宿舍樓,又看向演出大廳,腳步輕快地往大堂方向走去。

應該是上午的彩排結束了,演員們陸續回來了,大堂裡很熱鬧。不過,沒人注意到她。

她徑直到了一樓拐角處的吸菸室。

反鎖上門,鄧麗娟跨上一個半身高的垃圾桶,然後撐起雙臂,將天花板的扣板取下來一塊,接著踮起腳伸手在裡面摸索了一陣,而後取出一個玻璃瓶—瓶子原本是裝老乾媽辣醬的,不過被清洗乾淨,灌滿了透明的液體。

鄧麗娟用力擰開蓋子,小心地傾斜瓶身,讓裡面的液體緩緩滴在垃圾桶中的一張被丟棄的海報上。

「滋!」液體接觸到海報的瞬間,曾星那張標緻的臉上冒出了濃濃霧氣,一圈一圈細小的泡沫不斷侵襲著曾星的身體,很快,他的上半身便成了一片焦烏,一股難聞的氣味充斥著整個吸菸室。

「沒被人動過……」鄧麗娟擰緊瓶蓋,把玻璃瓶握到手中,推開吸菸室的門。門開到一半,外面忽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好,我是警察,有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

05

鄧麗娟一怔,趕緊重新關上門—警察為什麼會找到這裡?

「什麼事情啊?」是保安的回話。

「想跟你打聽一下這裡的負責人……」

確實是警察。鄧麗娟趕緊把玻璃瓶放進外套寬大的口袋裡,接著把吸菸室的門拉開了一條縫,然後她從中往外瞄了一眼—一、二、三、四,大堂內一共有一女三男四個警察。

「這是來找誰的?」鄧麗娟皺眉。

沒時間深究,先離開這裡再說。她穩定了情緒,開門走了出去。沒有人注意到她,更沒有人注意到她口袋裡的東西。她快步走到檢測儀旁,正要出門,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迎面攔住了她:「你好。」

「怎麼了?」鄧麗娟站住了腳。

「我是警察。」男人拿出警官證,「想找你調查一點事情。」

不止四個,有五個警察!鄧麗娟問道:「什麼事情啊?」

警察似乎預設了鄧麗娟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從隨身包裡抽出一張彩色照片,遞了過去:「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鄧麗娟感覺腦袋裡一聲轟鳴—照片裡的人是彭大毛!

警察是來找彭大毛的!

鄧麗娟竭力維持著鎮定,搖頭道:「我不是這裡的員工,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那你是……」

鄧麗娟趕緊指了指牆上的海報:「我是來看看今晚有沒有演出的。」

「哦,那請問……」

警察還要問什麼,鄧麗娟口袋裡的手機非常適時地響了起來。星劇場廣場上,朱豔豔已經到了,正把腦袋伸出廂貨車的窗戶,舉著手機衝她喊著:「娟姐,這邊!」

鄧麗娟尷尬一笑,掩飾道:「我還有事,朋友已經在等了。」

警察點了點頭,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鄧麗娟趕緊走了出去。

就在此時,廂貨車後方,一輛警車一腳急剎,停在了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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