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樂天賓館,位於距離星劇場一個小時車程的雨花路。
下午四點半,這棟六層樓高的賓館已經被七八輛警車團團圍住。好幾個服務員正在一旁接受警察問詢。警戒線外,興致高昂的圍觀群眾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警車包圍圈之外。
雪還在下,天色也暗得比昨天早,似乎預示著更加極端的天氣即將到來。趙亞楠才將將把車停穩,鍾寧就立刻推門下了車。
「讓讓!都讓讓!有什麼好看的!」維持秩序的片警費了老大勁才隔開一條通道。
賓館三樓的住戶已全部清空,法醫、偵查等部門正在各司其職地忙碌著。分局支隊長吳斌看到鍾寧和趙亞楠,快步迎了上來,不等趙亞楠開口,直接介紹起情況:「出事房間的客人在前臺登記的姓名是李紅兵,而後我們通過戶籍資訊與監控影片對比,確定受害人正是此人,戶籍資訊顯示他今年31歲,湘省桃山人,已經在賓館住了一個星期。」
吳斌一邊領著兩人往走廊盡頭走,一邊介紹:「大概一個半小時前,賓館忽然停電,服務員檢視配電箱後發現,空氣開關被人為損壞,於是讓電工重新更換配電箱,清掃阿姨在清理房間時發現了不對勁……」說著,他一手推開了316的房門。
門一開,鍾寧就忍不住眉頭一皺—鮮紅的血跡從白色的被套一直延伸到木質地板上。
「受害人呢?」趙亞楠環顧四周,蹙眉問道。
吳斌神色尷尬道:「我們到現場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失蹤了?!」
趙亞楠伸手要了雙手套戴上,伸出兩根手指抹了抹床單上的血跡,眯眼細看:「從血凝情況和失血量來看,人還沒死?」
吳斌點頭:「法醫也是這麼判斷的。」
「那怎麼能肯定是那個連環殺手?」趙亞楠扭頭問道。
「看看這個……」吳斌返身從操作檯上取下一條床單攤開來—床單上是四個寫得龍飛鳳舞的紅色大字—渣男該殺。
兩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吳斌道:「法醫判斷,是疑犯用受害者的血液寫下的。」
趙亞楠狠狠握了握拳,問道:「監控拍下了什麼?」
「雖然疑犯破壞了賓館電路,但隔壁超市門頭的攝像頭拍下了這個……」吳斌示意邊上一個技術員開啟電腦,點開了當中一個影片—
畫面中,一個身穿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手中推著一個行李箱的長髮女人來來回回地在隔壁超市門口踱步,還不時往樂天賓館的方向瞄上兩眼。大約五分鐘後,女人轉進旁邊一條小巷,從畫面中消失了。又過了十來分鐘,女人再次出現,手中的行李箱明顯重了許多,女人拖著行李箱消失在監控畫面外。
影片沒有拍清女人的樣貌,但從她的身形和頭髮長度來看,與鄧麗娟的外形明顯不符。當然,從時間上也可以判斷,鄧麗娟當時還在花園國際小區的家中,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還有其他角度的監控嗎?」因為沒有拍到臉,趙亞楠來回拖動著影片進度條,雙眉緊鎖地問道。
「已經去調取沿路監控了。」吳斌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繼續道,「另外,根據服務員反應,這幾天有幾個男的來找過李紅兵,從他們的交談中推測,李紅兵好像是專門來星港要賬的。」
「要賬的?具體問誰要賬?」
「這個還在調查中……」
趙亞楠不敢耽擱:「行,趕緊排查沿路監控和李紅兵的人際關係,務必儘快把人找到!」
「是!」吳斌小跑而去。
房間內,警員們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鍾寧感覺胸口像被壓了一塊巨石般透不過氣來,轉身下了樓。
下午五點的天已經完全暗了,路燈亮起,在街道兩旁霓虹燈的映照下,一片片雪花五光十色,光怪陸離。
鍾寧擠出看熱鬧的人群回到警車上。趙亞楠也跟著下了樓,從視窗遞過去一瓶水,擠出一絲笑意:「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
「不用。」鍾寧搖頭。
在鄧麗娟家搜查時,他心裡那種奇怪的異樣感此刻也找到了答案—如果鄧麗娟真是陳小娟,那些「證據」絕不會在警察兩次登門後,依舊原原本本地留在家裡,等著警方查上門。
尤其是那些關於曾星的剪報,最早可以追溯到二〇〇八年,而那時候陳小娟應該還在尋找秦世聰才對,根本不可能對曾星產生興趣。
可是,還是有問題……
趙亞楠看出了鍾寧的不甘心,她也不打算就此放棄:「‘崔府君’和她衛生間裡搜出來的東西依舊說不通,而且星劇場和天問旅行社的相關問詢我們也還沒有收到訊息。」
這話給了鍾寧一些信心,他從低落中迅速調整過來:「是,還沒有查透。」
張一明還是沒訊息,鍾寧發了訊息過去,忽然想起張國棟。他環顧四周,納悶道:「這兩天張副局長一直沒有來過現場嗎?」趙亞楠雖然是專案組組長,但張國棟作為市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不應該一直不出現。
趙亞楠微微一頓:「因為元旦晚會的事情,張副局長比較忙。」
鍾寧點了點頭,又想起明珠大廈的企業家峰會現場也沒有見到張副局長,剛打算再問一句,一輛警車風急火燎地駛了過來,看牌照,正是張副局長的車。
然而,車上下來的人,並不是張國棟。
02
車上下來的是肖敏才,身後還跟著剛才在花園國際和鍾寧一起執行任務的刑警小劉。看情形,兩人應該是從星劇場那邊趕過來的。
肖敏才來不及客套,徑直走向兩人道:「下午我去了檢察院和法院檔案科,因為時間太久,只有案發現場的照片存檔,兇器物證都已經按照相關條例銷燬了,所以,無法提取dna資訊。」
雖然昨晚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但這訊息還是讓鍾寧和趙亞楠有些失望。
趙亞楠蹙了蹙眉:「星劇場那邊的情況呢?」
小劉依舊搖頭:「所有工作人員都對鄧麗娟沒有任何印象。」
趙亞楠眉頭皺得更深:「曾星本人呢?」
「他也不認識鄧麗娟。」小劉苦悶道,「而且,他百分之百肯定沒有被鄧麗娟騷擾過。」
鍾寧默默思考,難道鄧麗娟只是曾星的狂熱粉絲,還沒有達到產生心理問題的程度?
「還有……」小劉繼續說道,「黃花鎮那邊的同事剛才傳來最新訊息,他們找了幾個家屬做了交叉問詢,前兩天,那個叫劉二全,就是外號老狗的那個人,確實和鄧麗娟發生了衝突。另外一個家屬劉順利證明,二十七號當晚鄧麗娟確實在演出現場,沒有離開過。」
趙亞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手套和玩偶……」
「手套我們也做了檢查……」小劉轉身從車內取出一張照片,「這雙手套是……」
「是女款?」沒等小劉說完,趙亞楠就發現了問題—剛才在鄧麗娟家中,因為被那一堆證據模糊了焦點,沒有仔細檢視這雙手套,但現在從照片上標註的尺寸來看,這確實是一副女款手套。
「硫酸呢?」鍾寧問道。
「不是硫酸……」小劉搖了搖頭,「是水……」
這個答案令趙亞楠猝不及防。她確實先入為主了,甚至沒有開啟瓶蓋聞一聞確認那裡面裝的到底是不是硫酸。如此看來,袁明珠和蔣翠花姐妹可能真的不認識鄧麗娟。
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小劉抬眼看了看兩人,小聲道:「我們查到,天問旅行社的老闆三年前就舉家移民加拿大了……」
風吹得更大了,像是極細的鋼刺一般,往鍾寧的皮膚裡鑽。都錯了嗎?他有些恍惚,腦海中似乎像是結了一團新的亂麻。
趙亞楠和肖敏才同樣愁眉緊鎖。一時間,三人誰也沒有說話,一陣靜謐中,隔壁超市的壁掛電視裡傳來有關企業家峰會的新聞播報聲,袁明珠正在慷慨激昂地說著什麼,聽得鍾寧一陣心煩。
大腦裡一團亂,鍾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肖隊,你剛才和張副局長在一起嗎?」
「沒有啊。」肖敏才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警車,解釋道,「哦,我的車壞了,張副局長就讓我開他的。怎麼,找他有事?」
「沒事。」鍾寧擠出一絲笑意,「就是想……找他聊聊。」
肖敏才下意識看了趙亞楠一眼,支支吾吾道:「他……工作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鍾寧點了點頭,不好再說什麼。寒風凜冽,從遠處席捲而來,從張副局長那輛車的車窗鑽了進去,把中控臺上的奧美拉唑藥瓶和邊上幾張白色卡片吹得亂飛。
鍾寧的視線被吸引過去,這一瞥,正好看到了卡片上的字,他一臉錯愕—那是一張停車卡,上面蓋著時間戳,是今天凌晨。鍾寧開啟車門探身進去撿卡片,細細看了一眼,扭頭看向肖敏才:「肖隊,你在騙我?」
「什麼?」肖敏才尷尬萬分地看著鍾寧手裡的停車卡,「哦,那個……是……是……」
肖敏才這慌亂的模樣,讓鍾寧心頭一顫,沒等肖敏才把話說完,他舉起了卡片,看向趙亞楠:「趙隊?」
趙亞楠神情複雜:「張副局長不讓我告訴你們……」
話音未落,鍾寧已經飛快轉身上車,不等趙亞楠說話,「砰」的一聲關上車門,一腳油門飛馳而去。
03
「砰」的一聲,客廳的大門被重重關上,兩名警察消失在眼前。鄧麗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窗戶還沒關,一陣一陣的寒風把窗簾吹得張牙舞爪,地上那堆剪報四處奔逃。
鄧麗娟沒力氣再管剪報,低頭看著還在發抖的雙手。她大口喘著氣,只感覺心臟快要破腔而出—那個女警察拿出搜查令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但什麼都沒發現,居然就這麼走了,這讓鄧麗娟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為什麼會這樣?」鄧麗娟茫然地盯著雙手,剪報、硫酸……那些能夠坐實她嫌疑的「證據」,為什麼反過來洗脫了自己的嫌疑呢?是誰在這中間動了「手腳」?
鄧麗娟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已經褶成一團的照片—她分明交代過袁明珠和蔣翠花,告訴警方實情,難道她們沒有聽話嗎?她摩挲著照片上的人臉,手指指向了最後一個女人,心裡一顫—只有她還沒被警察查到了。
「不可能是你。」鄧麗娟抬起手掌看了看—無論是誰,無論有多大本事,都不可能在指紋上作假。
「簡訊!」她想起剛才在星劇場收到的簡訊,扶著椅子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哆嗦著開啟來—陌生的號碼,十七條資訊,同樣的內容……
資訊的內容到底是真是假?
正思索著,「嗡」的一聲,手機再次振動起來,還是那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這次只有兩個字:樓下。
鄧麗娟猛地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就在自己那輛廂貨車的側後方,停著一輛掉了漆的麵包車,駕駛座上有個人一直在觀察著樓上,看到她的瞬間,麵包車打了兩下雙閃。
答案就在眼前。鄧麗娟趕緊關上窗戶,開啟家門四下看了看,抬腿往樓下走去。
雪還在下,鄧麗娟不敢直接去停車位,而是繞著居民樓走了個圈,確定沒有人盯梢後,這才快步往麵包車的方向走去。
麵包車駕駛座上是個女人,從視窗伸出一隻手來衝她擺了擺。她戴著一頂碩大的鴨舌帽,擋住了大半張臉,可鄧麗娟依舊一眼就認出來,來人正是照片上最後那個女人!麵包車的車頂有厚厚一層積雪,看來女人在這裡等了不短的時間。
「回你車上!」見鄧麗娟還在失神,女人壓低嗓音道,「這裡不安全!」
鄧麗娟反應過來,剛要轉身,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喲,這不是娟姐嗎?」
剛彩排完回來的物業大姐,棉襖內還罩著一身紅彤彤的綢緞衣服,見鄧麗娟轉身看過來,臉上揚起笑意:「還真是娟姐,這麼晚還出去呢?」
鄧麗娟擠出笑臉:「對,有點事情。」
「正好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物業大姐喜上眉梢,「本來要去你家找你呢。」
鄧麗娟此時哪裡有心思搭理她,隨口敷衍道:「什麼東西呀。」
物業大姐從包裡掏出了一個證件遞給鄧麗娟:「上次跟你說的我們的節目入選了元旦晚會,我給你弄了一個通行證,請你去現場指導指導我們!」
「行。」鄧麗娟接過來,「那我先去忙了。」
「明天我們五六點就過去了,你也記得早點去啊。」叮囑了一會兒,物業大姐就離開了。
眼看著物業大姐消失在轉角,鄧麗娟瞟了一眼麵包車,裡面的女人指了指手中的電話。鄧麗娟明白過來,折回自己車內,一擰鑰匙,後方的麵包車已經率先發動,往花園國際小區的後門開去,與此同時,鄧麗娟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資訊。
她低頭看了一眼簡訊裡的四個字,一腳油門,廂貨車劇烈抖動兩下,迎著風雪往正門開去。
04
比亞迪迎著風雪一路狂飆,最後停在了湘雅醫院的門口。手中的停車單上,印著「湘雅醫院」四個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把鍾寧的胸口燙得痛不欲生。
難怪張副局長最近頻繁缺席重要會議,難怪肖隊開上了張副局長的車,難怪會空降一個趙亞楠來當接班人!
可是,那是張國棟啊,一個鐵打的硬漢,他的身體怎麼會出問題呢!
天空暗得彷彿有一口鐵鍋壓在頭頂,風颳得更厲害了,不時有行色匆匆的病人和家屬縮著脖子走過,鍾寧終於還是推門下車。
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雪真是下得蠻不講理。鍾寧低著頭從急診大樓穿行而過,繞到住院部,再沿著樓梯一路步行上了六樓—電梯太快,他需要時間消化內心那既暴躁又焦急的情緒。
推開樓梯間安全通道的門,消化科的病房就在眼前,看著不遠處護士站內忙碌的醫護人員,鍾寧感覺喉嚨一陣發緊。看來張一明也不知道這個訊息,張副局長為什麼要瞞著呢?怕影響他們的破案狀態?還是僅僅怕兒子擔心?
正猶豫著怎麼開口問張國棟的病房,身後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鍾娃兒?」
鍾寧轉身見到張一明的母親,怔了怔,很快擠出笑意:「柳姨……」
柳姨左手提著開水瓶,右手拿著一疊檢查單,衝鍾寧笑了笑:「來看你張叔?」
鍾寧點了點頭:「嗯。」
柳姨左右看了看,小聲道:「一明他……」
鍾寧搖頭:「他還不知道。」
柳姨如釋重負,擺了擺手道:「跟我來吧。」
鍾寧接過柳姨手中的開水瓶,跟在她身後。兩人一路無言,來到走廊盡頭的病房。張國棟睡著了,那張刀刻一般的臉在睡夢中依舊嚴肅,只是此刻看上去有些虛弱。
「你坐,我給你倒杯水。」柳姨從床下抽出凳子,把檢查單據都放到床頭櫃上,這才小聲抱怨道,「我老早就讓他檢查,他老說沒空沒空,這下好了,拖到胃出血了才來檢查,老張這脾氣啊……」
「說我呢?」張國棟不知是沒睡著還是醒了過來,開口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轉頭看到鍾寧,一愣,「你小子怎麼來了?」
「張叔,我……」鍾寧不知此刻該說什麼。
「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瞞不住你!」張國棟撐起身體坐起來,「早期的,切了就沒事了,別哭喪個臉!」
「還早呢,命都差點丟了!」柳姨嗆聲了一句,把水杯遞給鍾寧,又給張國棟掖了掖被子,「你們聊。」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門一關,張國棟笑道:「怎麼,你這是跑到醫院跟我彙報案情來了?」
鍾寧尷尬一笑,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張國棟看向窗外的大雪:「今年這雪還真是大,我上次見這麼大的雪,還穿著開襠褲呢!你呢,以前見過這麼大的雪沒?」
「我……」鍾寧遲疑了一下,他隱約記得姐姐遇害的那年冬天也是這種天氣,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我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張國棟感慨道:「那時候,我爸我叔老在這種天氣帶我上山打兔子,這一晃都三四十年了!現在老了,去年回老家祭祖,那個山爬得我腰都快斷了。」
「張副局長,您還沒老……」
「呵,你小子還學會安慰人了?」張國棟擺了擺手開,「行了,跟我說說案子的情況。聽說你們找到了一個嫌疑人,叫陳小娟?」
鍾寧點頭。看來哪怕身在病房,張國棟依然在關注案件的進展。
「小肖今早來提了一句。有什麼新發現嗎?」
「找到了陳小娟的幾個獄友,但她們都不知道陳小娟的下落。」
張國棟長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再次轉向窗外,突然扯開話題:「我可不是跟你吹牛,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是我們村裡打兔子的能手。只要我出馬,就沒有空手而歸的時候。你知道為什麼嗎?」
鍾寧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兔子雖然跑得快,但是笨,出窩覓食都是從一條路出發,回來也準是同一條路,從來不會拐彎,我只要循著線路找過去,一下就能把兔子窩找到,一打打一窩。不過,我跟你說個秘密……」張國棟狡黠一笑,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有一次我也是循著路線一直找,結果沒有找到兔窩,還差點摔下山,你猜為什麼?」
鍾寧又是一愣:「狡兔三窟?」
「不是!哪有這麼簡單?!」張國棟連連搖頭,「發散思維想想。」
鍾寧尷尬一笑:「我想不到。」
「有你小子想不到的東西?」張國棟更得意了,他剛打算揭秘,護士推門而入:「打擾一下,抽個血。」
張國棟擼起袖子,露出靜脈上的留置針,護士麻利地接上針管,很快,鮮紅的血液便從張國棟的體內流進了採血管,房間內也出現了短暫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