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陣風襲來,將車門吹開一條縫。遠處的牌樓坊年久失修,「樓」字的燈管大部分都壞了,只剩夾在當中的「女」字依舊倔強地亮著。
怔怔看了好一會兒,鄧麗娟終於開口道:「你們知道這裡為什麼叫牌樓坊嗎?」
夏新梅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星港有過這麼一齣地方戲。」
「對。」鄧麗娟看向袁明珠,「明珠,你呢?」
袁明珠也懂了,難過地點了點頭:「我也聽說過。」
「既然都知道,就不用再勸我了。」鄧麗娟笑笑,「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活,我更不想你們一輩子都這麼活。」
蔣翠萍不解,剛想問,夜空中忽然發出「砰」的一聲炸裂聲,因為連日暴雪,「牌樓坊」中的「牌」字在一陣「噼裡啪啦」之後,冒出一陣濃煙,接著寂滅無光。
「行了,我們不勸了。」夏新梅扭頭問道:「娟娃,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鄧麗娟的臉上顯不出任何波瀾,淡淡道:「我要把星劇場,炸了。」
一陣寂靜,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車廂內一陣靜默。良久,袁明珠抬起了頭:「那你還需要我們做什麼?」
「兩個事情。」鄧麗娟指了指地上的編織袋,「把李紅兵交給我,讓我收尾,不要讓豔豔和小姚再摻和進來。」
袁明珠點頭同意。
鄧麗娟看著眼前的五個女人:「第二件事,賣了我,還你們所有人清白。」
「砰」的一聲,隨著一陣黑煙,遠處「牌樓坊」最後一個完整的字也消失在了黑夜中。
04
「這個人就是朱豔豔……」
晚上九點半,市局依舊燈火通明,專案組三十來號人把刑偵隊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趙亞楠開啟手中的雷射筆,指向了牆上投影出的朱豔豔的照片:「朱豔豔,26歲,籍貫星港橫山,畢業於星港藝校聲樂專業,現為麗娟藝術團員工,也是最新一案中受害人李紅兵的前妻。大家看看對比照片……」
「啪」的一聲,幻燈片中更換了一組照片,會議室裡頓時一陣喧譁。
「像,太像了!」
「何止是像,從身形上看,幾乎就是一個人啊。」
「想不到,兇手是個跑場的!」
照片是「樂天賓館」隔壁超市的監控拍下的嫌疑人影像,雖然戴了口罩,但和朱豔豔的照片放在一起對比,無論是身高、體型還是髮型,甚至連劉海的長度都十分相像。
「先靜一靜!」趙亞楠拍了拍手,繼續介紹道,「根據調查,朱豔豔與李紅兵兩年前離婚,但李紅兵就彩禮退還問題與朱豔豔多次發生糾紛甚至肢體衝突,朱豔豔有過三次報警記錄。」
趙亞楠再次更換了資料:「李紅兵是一週前從老家來到星港,找朱豔豔討要彩禮,樂天賓館的服務員還聽李紅兵抱怨過,說是朱豔豔出軌在先。」
話音一落,底下又是一陣議論。
「所以朱豔豔不堪其擾,索性把李紅兵給綁了?」
「那留下的血字怎麼解釋?」
「除此之外,緝毒大隊那邊的同事已經抓獲了彭大毛的上線。」趙亞楠沉聲打斷了大家的討論,她扭頭看向肖敏才,「肖隊……」
肖敏才點頭,把影片投放到了螢幕上。
一個一臉痞相,骨瘦如柴的男人歪頭坐在訊問椅上,咧著一口黃牙,接受緝毒大隊的訊問:「……彭大毛?認識啊,他是我客戶……最近那小子不是發財了嗎?啥?死了?不可能吧?怎麼就死了?難道是被那婆娘殺了?……異常?有啊,我不才說了他發財了嗎?……怎麼發財的?他說他被一個俏婆娘包養了,據說還是個搞藝術的富婆!……多大?我想想啊,彭大毛說二十多歲吧。……這我騙你們幹啥子?要吹牛也是他在吹牛,不過看他大手大腳那樣,確實不像在吹牛……」
影片到此戛然而止,一眾刑警面露異色,又討論起來。
「二十多歲,搞藝術的,是朱豔豔沒跑了。」
「這麼好看的姑娘,怎麼會看上這麼個毒鬼?」
「連環兇殺案的兇手要真是這個朱豔豔,那她不得18歲就開始殺人了?」
「還有一點更重要的證據!」趙亞楠臉色更暗,再次更換了幻燈片—是朱豔豔二〇一二年報名參加星港菸草公司舉辦的「第五屆芙蓉杯舞蹈大賽」的准考證。據調查,朱豔豔在該大賽中獲得三等獎,而當時負責選拔的正是段黎明!
趙亞楠環顧四周,神色嚴峻:「根據以上資訊,再結合彭大毛案發地窗戶上的貼紙,很顯然他多次尾隨麗娟藝術團,我們有理由懷疑,朱豔豔正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重大嫌疑人!」
「趙隊,我申請帶隊實施抓捕!」吳斌站了起來。最後一起案子就發生在他的轄區,他心裡也是憋了一口氣。
「已經派人搜查過朱豔豔的住處,沒找到人。」趙亞楠揮手讓吳斌先坐下,「從今天早上開始,朱豔豔的手機就已經關機聯絡不上了,技術部門也追蹤不到訊號,懷疑朱豔豔拆了手機卡,防止我們追蹤。」
眾人臉色一凜,看來朱豔豔對警方的抓捕行動早有準備,同時更加坐實了她的嫌疑。
「不過肖隊查到了朱豔豔的開房記錄,發現她最近和‘樂爾樂’超市的老闆馬建湘在戀愛。」趙亞楠再次看向吳斌,「吳隊,請你帶上一組同事馬上去‘樂爾樂’超市……」
「不是朱豔豔!」
一個聲音打斷了趙亞楠的話,鍾寧撞開會議室的門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張一明,兩人一臉興奮,額頭滿是汗珠,頭上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從停車場一路狂奔而來。
鍾寧兩步跨了進來,邊走邊道:「兇手不是朱豔豔,而且李紅兵這起案子是她們故意犯下轉移視線的!」
在場的刑警中有不少親眼見識過鍾寧這種沒頭沒尾敘述風格的人,都很淡定,坐等他的解釋。
趙亞楠思考片刻,會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干擾我們調查?」
「對!」鍾寧點頭,「李紅兵為什麼不是慘死當場而是被綁架,嫌疑人還生怕警方不知道是誰幹的,故意在現場留下挑釁的話?這起案子的目的就是鄧麗娟……不,是陳小娟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故意犯下的。」
「不是早就證實了鄧麗娟不是陳小娟嗎?」吳斌起身反問道,「而且,鄧麗娟也沒有作案時間。」
「疑犯不止一個人,是她們在幫陳小娟。」鍾寧把檔案袋遞給趙亞楠,「這是張一明今天查到的。這份是袁明珠的兒子盛展鵬的病例記錄,他曾做過肝移植手術,捐贈人正是陳小娟。」
趙亞楠心中一驚。
「還有這個,這是蔣翠花的妹妹蔣翠萍的受資助記錄。」張一明已經迫不及待地再翻一頁,「出錢讓蔣翠萍讀書的人也是陳小娟!」
趙亞楠拿過材料看了看,很快遞給了肖敏才:「肖隊,看看這個。」
一旁的肖敏才接過看了良久,又傳給吳斌,微微搖頭道:「但這些都不是直接證據,最多隻能說明她們有替陳小娟隱瞞實情的動機。」
「不光是隱瞞。」鍾寧搖頭,「這一系列案子,她們全是幫兇!」
「什麼?!」這下除了張一明,在座所有刑警都吃了一驚。
鍾寧顧不上眾人的詫異,問道:「有彭大毛的屍檢照片嗎?」
「有。」肖敏才趕緊找到照片投影出來。
鍾寧把屍體上手和腳的位置放到了最大:「大家看看,有什麼發現?」
眾人納悶地看著照片裡彭大毛的手腳,一臉疑惑,都是十根指頭,並沒有什麼異常啊。
「你是說,他的手腳太乾淨了?」趙亞楠看出端倪。
這一提醒,眾刑警瞬間明白過來—一個住廉價旅館的販毒人員,不會如此注重個人衛生。彭大毛的雙手雙腳太乾淨了,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指甲縫中也沒有一絲汙垢。
肖敏才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彭大毛很可能死前去過大快樂洗浴城?」
「對。彭大毛不但去花園國際找過陳小娟,還去過‘大快樂’找蔣翠花姐妹。」鍾寧肯定地說。
一眾警察傳閱著鍾寧調取來的資料,吳斌問道:「你的意思是,袁明珠、蔣翠花姐妹、朱豔豔、陳小娟,是一夥的?」
張一明激動道:「不止她們,還有一個!」
「還有?!」趙亞楠一挑眉。
「對,」鍾寧使了個眼色,張一明便把幻燈片的照片更換成了彭大毛案的案發現場照,「我們不是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監控沒有拍到一個嫌疑人進出,院子的雪地裡也沒有腳印,原因就是……」
「那個姓夏的老闆在幫她?」趙亞楠反應過來。
鍾寧點頭:「兇手在夏新梅的幫助下,在二十七號下午提前進入旅館,殺人後,又穿著夏新梅的鞋子離開,所以我們才沒有提取到旅館老闆以外的嫌疑人的腳印。」
「那監控影片的內容,也被夏新梅做了手腳?」
「對,旅館的監控裝置比較落後,我們只能從儲存下來的檔名稱來判斷日期。她從這方面著手誤導了我們的調查方向,這根本不是什麼密室殺人!」
鍾寧環顧眾人,繼續說道:「夏新梅故意開啟窗戶,理由和李紅兵案現場的血字一樣,是為了干擾我們調查,從而洗脫陳小娟的嫌疑。」
吳斌依舊不解道:「一個老太太,她有什麼必要……」
「一開始我也沒懷疑到她。」鍾寧答道,「我問她為什麼不舉報彭大毛吸毒,她說因為害怕。」
「那天我也這麼問過,老太太也是這麼答的,這不是挺正常嗎?」一個偵查員回憶道,「一個老人,膽子小怕人報復,說得通啊。」
鍾寧笑起來:「但剛才夏新梅穿著睡衣,一個人在樓上睡覺,我們去時見她一副擾人清夢的模樣。一個膽小怕事的老人,在一個剛剛發生過兇殺案的地方睡得很香,這是不是有些矛盾?」
眾人臉色一凜。是不太正常,別說是一個老太太,就算是青壯年,也不是誰都敢待在剛剛發生過兇殺案的旅館裡睡覺的。
「而且……」鍾寧再次指向投影,「根據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彭大毛最近明顯不缺錢。他都知道要給窗戶貼上紙,以防自己吸毒被舉報,怎麼可能拖欠五塊錢一天的房租,去得罪老闆為自己徒增風險呢?由此可見,夏新梅說彭大毛拖欠房租,也是在說謊。」
「有道理。」一眾警察頻頻點頭。要知道,星港市明文規定,凡舉報吸毒者,都有獎金。
肖敏才分析道:「鍾寧,你的意思是,這個夏新梅也欠過陳小娟的人情?」
趙亞楠也想到了這個,不過隨即搖頭道:「但肖隊從女子監獄查到的資料裡,並沒有這個名字。」
一旁的張一明再次把幻燈片更換成了剛才來的路上查到的資料:「你們看看這個……」
05
夏新梅,女,漢族,66歲,籍貫星港,原星港市第四小學生物老師。
一九九七年四月,夏新梅就讀於星港財經大學的獨女夏苗苗,因原定的保研名額被取消而情緒崩潰,就醫後被查出雙相情感障礙並伴有暴力傾向。一個月後,夏苗苗在病發時用小刀刺傷了三名同學,被學校勒令退學。夏新梅將其送至星港市第二精神病院,也就是如今的星港市婦女保健院進行治療。但夏苗苗的病情一直不見好轉,於九月跳樓自殺。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也就是夏苗苗死後兩個月,夏新梅藏匿在財經大學圖書館,持刀刺傷了那三名同學,後被警方制服。被捕後,夏新梅被關押至星港市女子看守所,因故意傷人且造成較為惡劣的社會影響,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於隔壁市懷山女子監獄服刑。二〇〇四年,在刑滿釋放前夕,因患乳腺癌保外就醫。
趙亞楠翻看著陳小娟的入獄記錄,很快找出了兩人的交集:「也就是說,夏新梅是在女子看守所認識了陳小娟?」
「對。」鍾寧示意張一明把一張畫了紅圈的資料投放到幻燈片上—一九九七年十一月,陳小娟被羈押在星港市女子看守所。
「夏新梅被檢查出癌症時已經是晚期,以她當時的經濟狀況,應該沒錢治療,更別說第二年就開了一家旅館。」鍾寧再次點了點下方一行小字—那是在網上就能查到的工商資訊,夏新梅於二〇〇五年開了圓夢旅館,地址就在她以前上班的星港市第四小學附近。
兩份資料一齣,眾人一個個搖頭感嘆。不是大家沒見識,但綿延十年、團伙作案的連環兇殺案,別說是見,就算聽也都沒有聽過。
肖敏才問道:「秦世聰案和段黎明案,也是陳小娟殺人,其他人幫忙掩蓋,或者乾脆就是幾個人一起殺的?」
「目前來看,只有這個可能。這也能說明,為什麼一個沒多少文化的底層女性,在殺了這麼多人以後,還能一次次躲過警方的調查。」鍾寧篤定,「不是警方不作為,是疑犯太狡猾。從來不是一個‘她’,而是‘她們’……」
「時間過去這麼久,關鍵證據我們不一定能找到啊。」吳斌有些發愁。
「證據可以慢慢找,但是不能再死人了!」鍾寧轉身衝趙亞楠敬了禮,說道,「趙隊,我請求先將鄧麗娟、袁明珠、蔣翠花、夏新梅,這四人傳喚到局裡!我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趙亞楠還沒有表態,肖敏才先搖了搖頭道:「我們查過指紋,鄧麗娟不是陳小娟,而且—彭大毛的上線說,彭大毛是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包養,鄧麗娟完全不符合。你為什麼對鄧麗娟如此執著。」
鍾寧搖搖頭:「彭大毛說的這種話不足信,很可能是在吹噓,滿足他的虛榮心!」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
「那朱豔豔的准考證呢?」又有人不解道,「段黎明是當時的負責人,這可沒半點假。」
「這就更好解釋了。」鍾寧繼續分析道,「學藝術的,出路就那麼幾條,最優選是進演藝圈或者去學校當老師,但朱豔豔這類藝校畢業生,明顯不夠格,機會也不大;第二條路就是考進大單位的文工團,也算端個鐵飯碗。星港市菸草局的福利相對不錯,每年星港都有不少藝術類應屆畢業生會去試試,段黎明擔任副總近二十年,面試過的考生數不勝數。如果這也算是疑點,那星港八成以上的藝術類學生都有嫌疑。何況當初調查段黎明的親密關係時沒有出現過朱豔豔的名字,所以這並不能算什麼證據。」
「是這麼個道理。」眾人再次被鍾寧說服。
吳斌又問道:「彭大毛案發時,鄧麗娟在黃花鎮跑場,沒有作案時間啊。」
鍾寧目光迥然:「我懷疑那天晚上有人冒充她演出,要不然不會劉二全說親眼看她開車離開,劉順利又說看見她在現場表演。」
「你是說,劉二全說的是真話,劉順利是認錯人了?」
「這只是一種推斷,但並非不可能。」鍾寧點頭,「天色已暗,況且跑場演員濃妝豔抹,要刻意冒充也並不費勁。」
肖敏才摸著下巴:「照這個方向推斷,鄧麗娟這個身份,也可能是在她們幾人的幫助下篡改的,只是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關鍵資訊核實。」
趙亞楠思忖兩秒,接話道:「她們故意吐露的細節,有可能是陳小娟身上真正發生過的,只是如今陳小娟變成了鄧麗娟,所以她們不怕我們知道這些細節。」
「對。」鍾寧點頭同意,「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虛實結合。」
張一明在一邊插嘴道:「那麼新的問題來了,我們怎麼才能證明鄧麗娟就是陳小娟?」
鍾寧胸有成竹地點了點盛展鵬的病例道:「除了指紋,我們還有一個能準確驗證鄧麗娟就是陳小娟的方法。」
「捐肝手術!」趙亞楠眼神一亮,正要說下去,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手機一看,臉色突變,示意眾人安靜,接起電話,「許廳,我是趙亞楠。」
許廳?鍾寧心中一驚。
06
來電的正是省公安廳許廳長,趙亞楠低聲對著電話嗯嗯嗯了幾次,又簡略交代了目前的案情狀況,示意張一明將相關資料通過警用pda傳到許廳那邊。
鍾寧看著趙亞楠的神情逐漸嚴肅,心裡一個咯噔。誰有足夠的能量驚動許廳,越過生病住院的張副局長,直接找趙亞楠?
是袁明珠!
袁明珠是星港著名企業家,納稅大戶,即便是蔣翠花,那也解決了幾千人的就業問題。沒有實證,僅憑鍾寧的推測,上頭肯定還是要以穩定為主、大局為重。
結束通話電話,趙亞楠沉默良久,平復著情緒。眾人也不敢說話,大家都能猜到這是上頭施壓了,至於是勒令專案組趕快破案,還是警告大家不要沒有證據就胡來,就不得而知了。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因為人多,鍾寧也沒問什麼,倒是一旁的張一明陷入了沉思。此時一個偵察員跑進來,衝趙亞楠敬了一個禮:「趙隊,朱豔豔的手機開機了,我們查到了她的位置。」
趙亞楠不敢耽擱,趕緊安排道:「吳斌,你馬上帶人去把朱豔豔帶回局裡;小趙,你那邊做好準備,人帶到就開始訊問;小李,你繼續去查樂天賓館周邊的監控,務必找到疑犯面部照片!」
「是!」眾人領命而出。辦公室內很快就只剩下四個人了。
風颳得更大了,狠狠抽打著辦公室的窗戶,發出一陣陣哀號。張一明停止了沉思,問道:「我爸怎麼沒來?許廳即便要施壓,也應該是找我爸呀。」
肖敏才瞟了鍾寧和趙亞楠一眼,趕緊接話道:「你爸在負責元旦晚會的安保問題。」
「看來那邊確實挺忙的。」張一明沒發覺異樣,低頭接著看資料。
鍾寧低聲問趙亞楠:「施壓了?」
趙亞楠聳聳肩,道:「咱們該怎麼辦還怎麼辦,袁明珠和蔣翠花的投訴更加印證了你的推測。」
張一明連連點頭:「我覺得寧哥剛才分析得有道理,就是一群女人幫著一個有心理問題的瘋子殺人。」
肖敏才也點頭同意。
可張一明的那句話,卻再一次讓鍾寧腦子一炸。他重新理清了思路,說道:「雖然不知道指紋為什麼不匹配,但我可以確定,鄧麗娟就是陳小娟,這一點不會有錯。但我也沒有全對……」他搖搖頭。
幾人疑惑不解,鍾寧接著說:「如果袁明珠、蔣翠花幾人都是幫兇,那麼她們此前的證詞就做不得數。如果陳小娟的鐘情妄想症根本不存在,那麼她的殺人動機也就不成立了,我根據錯誤的線索,推斷出了錯誤的作案動機。」鍾寧嘆了口氣。
張一明介面道:「但她們確實隱瞞了實情。」
趙亞楠看了看時間,道:「或許找到了朱豔豔,我們就會有新的線索。」
「雖然鍾情妄想可能是假的,但我還是擔心鄧麗娟會對曾星動手。」鍾寧也看了看時間,「如果我們不趕緊破案,在曾星出國前,我擔心會再出事端。」
「這個暫時不用擔心。」趙亞楠點開手機中一個連結,「這是今天的新聞,曾星和他的搭檔拒絕了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邀約,他們暫時不會出國了。」
「那我們可以喘口氣了?」張一明咧嘴一樂,「今天可把我給忙死了。」
「喘不了氣。」趙亞楠搖頭,「李紅兵仍然杳無音信,鍾寧的所有推測現在都沒有證據支撐,上面施壓,我們也不能再貿然上門,那樣只會打草驚蛇。」
張一明一臉無奈,一邊翻資料一邊感嘆道:「還真別說,陳小娟對待朋友真好,袁明珠和盛宏圖都沒給自己兒子捐肝,怎麼就輪到她了,她這是在演郭德綱的《託妻獻子》呢?哦……袁明珠配型沒配上啊,那盛宏圖呢……」
「好了,別扯這些了。」趙亞楠起身道,「我先安排一下任務。」
「好。」張一明把手中的資料重重一拍,「我們把這個‘捐肝俠’給揪出來!」
「你剛才說什麼?」張一明這句無心之言,讓鍾寧又是一震。
「捐肝俠啊……」張一明一愣,「陳小娟不是捐肝了嗎?」
「上一句!」
「託妻獻子,郭德綱的相聲……」張一明詫異,「這裡不是寫著嘛,袁明珠配型沒配上,盛宏圖……」
鍾寧臉色一喜,跳起來重重拍了拍張一明的肩膀,說道:「張一明,你做我的搭檔可真是太合適了!」
張一明的肩膀被拍得生疼,更蒙了:「你在說什麼啊?」
鍾寧再次答非所問:「你還記得我整天抱著的那堆舊卷宗嗎?」
「記得啊。」張一明點頭。
「有個頭孢就酒自殺的案子,你還記得嗎?」鍾寧猛地一握拳,「我知道她們真正的動機了!」
「什麼?!」三人齊齊驚聲。
沒時間詳細解釋,鍾寧衝張一明道:「你去所裡把那疊舊案卷宗拿過來,我們就有足夠理由強制傳喚這幾個人了!」
張一明又是一愣,此時,吳斌推門而入:「不用了,袁明珠自己跑局裡來了。她點名要見你們兩個。」他指了指趙亞楠和鍾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