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來的是四個人。
袁明珠、蔣翠花、蔣翠萍,甚至連朱豔豔都跟來了。
四個人從車內貓腰走出,像是一窩野兔般,出現在這個垃圾場中。
雪被風捲起,撲打在她們身上,但誰也沒有縮脖子,所有人都看著鄧麗娟,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鄧麗娟怔怔看著她們,她渾身劇烈哆嗦著,彷彿比她當年第一次殺人還要緊張。她們都來了,那就意味著自己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要是被警察發現,所有人會被一鍋端掉!
「小娟,都上你的車吧。」袁明珠環顧四周,指了指鄧麗娟的廂貨車,「到車上再說。」
鄧麗娟木然地開啟了廂貨車的後門,眾人魚貫而入,坐定後,蔣翠萍關上門,寬慰鄧麗娟道:「放心吧,娟姐,這地方不會被人發現的,而且沒有攝像頭。」
鄧麗娟沒有說話。
「豔豔告訴我,你那天動了李紅兵,再加上你管我和翠花借錢,我就通知大家了。不能什麼事都是你一個人背,不然要我們這些姐妹有什麼用?」袁明珠率先開口道,「不過放心,我沒有用電話,警察查不到。」
「小六呢?」鄧麗娟看向了朱豔豔。
「幾個姐姐已經把他安頓好了,他不會有事的。」朱豔豔眼裡閃動著淚花,「娟姐,我什麼都知道了……你不應該一個人……」
「你知道什麼了,別瞎說!」鄧麗娟打斷朱豔豔的話,面向眾人,冷聲道,「你們告訴她什麼了?」
沒有人回話,只有朱豔豔的眼淚奪眶而出:「娟姐,我……我知道你要拿硫酸潑曾星,也知道你為什麼……」
「別跟我說這些!」鄧麗娟再次打斷她,看向袁明珠,「李紅兵的事,是不是你做了什麼?」
「是我的主意。」袁明珠坦然點頭道,「這樣你就有不在場證明了。」
「你讓誰去的?」
坐在最外側的蔣翠萍把車門開啟一條縫。鄧麗娟扭頭看去,這才發現,垃圾場入口處還停著一輛車,裡面的人正在幫她們盯梢。
「是小姚。」袁明珠主動坦白,「她主動要去的。」
鄧麗娟氣得渾身發抖:「這不是白白拖一個人下水嗎?你們為什麼不按我說的,把那些事情都推到我的頭上?現在弄成這個局面,怎麼收場!」
蔣翠萍和袁明珠沒想到鄧麗娟的情緒會這麼激動,還想寬慰她,鄧麗娟卻像被抽乾了氣力一般:「你們這群傻子,按我的意思去做,你們什麼事都沒有,為什麼非要跟警察說假話,惹禍上身,搞得大家一起完蛋!」
「娟,我們沒有說假話。」袁明珠一把拉住鄧麗娟的手,緊緊握住,「我們只是承認了我們不認識鄧麗娟。」
「這不就是假話嗎?」鄧麗娟痛心道,「你們這是自己往火坑裡跳!」
「這不是假話。」蔣翠花輕拍鄧麗娟的後背,冷靜地說道,「我們本來就不認識鄧麗娟,不是嗎?」
鄧麗娟一愣,聽出了這話裡有話。
「對啊,娟姐。」蔣翠萍接話道,「警察沒有理由懷疑我們,也沒有理由懷疑你。」
鄧麗娟隱約明白了,可心裡依舊沒底:「你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袁明珠開啟了鄧麗娟的手掌:「那你說說,為什麼檢查過你的指紋,警察也沒有抓你?」
「你動了手腳?」鄧麗娟問道。
「你想多了,娟。」袁明珠搖頭否認,「我可沒那個本事。」
鄧麗娟茫然地問:「翠花,是你?」
「姐,我看到警察跟老鼠見貓一樣,怎麼可能?」
「那是誰?」鄧麗娟看向朱豔豔—這妮子就更加不可能了。
「是你自己。」一旁的蔣翠萍開口道,「娟姐,是你自己幫了你自己。」
鄧麗娟不解。袁明珠掏出手機放到鄧麗娟眼前:「這是警察去找我時,給我看的照片。你說,是不是你自己幫了自己。」那是一張來自袁明珠辦公室的高畫質監控攝像頭所拍攝的影片截圖。
鄧麗娟低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那是一張入獄照,年代久遠,照片裡的女人二十歲左右,瓜子臉,扎著馬尾辮,穿著粉色的短裙。
袁明珠笑道:「就是因為這張照片,所以我們沒有完全按照你的意思跟警察說,也是我通知夏姨幫你清理了房間。」
「娟姐,我們都沒有說謊。」蔣翠萍嘿嘿一笑,指了指姐姐,「我姐甚至還當著關二爺的面,跟警察發誓了。」
鄧麗娟盯著那張照片,心中電閃雷鳴—這麼說來,是「崔府君」幫了她。
「呼」的一聲,寒風從門縫中鑽了進來,在車廂內盤旋著,又驟然平息。鄧麗娟終於回過神:「可我當年殺過人,即便指紋不對,警察也有我的dna資訊……」
蔣翠萍早想到了這一點,分析道:「姐,我是學法律的,這個你得相信我。刑事案件中的證物,儲存十五年後可批准銷燬,當年你是自首的,案子很快就判下來了,警方沒有必要一直留存你的dna資訊。」
鄧麗娟啞然失笑,指了指自己的臉:「警察是可以查到整容記錄的。」
袁明珠搖頭道:「查不到。」
「為……為什麼?」
「娟姐……」蔣翠萍小聲道,「你不記得……你整容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鄧麗娟愣住了,一言不發。
「這些情況,袁姐和花姐已經都考慮進去了,所以她們才故意透露了那麼多細節,誤導警察追著那個女人去查……」朱豔豔安慰著鄧麗娟,「我們肯定能像前兩次一樣,平安度過這個劫。」
鄧麗娟依舊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們冒險,你們告訴我,李紅兵現在在哪裡?」
「娟……」
「告訴我,明珠。」鄧麗娟盯著袁明珠,「你現在必須告訴我,李紅兵被你們弄去了哪裡?」
「娟姐……」
「趕緊告訴我!」
「行吧……」袁明珠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正欲開口,口袋裡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扭頭看向鄧麗娟,又指了指遠處的星星點點,臉色嚴肅道,「警察又查到了圓夢旅館。」
02
旅館還是照片中那個旅館。房間也依舊是那個房間。
只是此時,屍體已經被運走,房間內只剩下屍體痕跡固定線和物證標記牌,以及瀰漫在每一個角落裡的惡臭。地上的水漬已經幹了,留下了偌大的印記。
夜色更深了,沒有了探照燈的強光,屋內昏暗一片,那隻昏黃的燈泡照射出來的光,甚至沒有屋簷上掛的那幾個燈籠明亮。
「你們怎麼又來了啊?」穿著一套花花綠綠睡衣的老太太佝僂著身體,心情不是太好,杵在門口發著牢騷,「這大晚上的,能看到啥?」
「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鍾寧歉意一笑。
這旅館老闆叫夏新梅,一頭枯草般的白髮,臉上溝壑縱橫,佈滿了皺紋。
「生意本來就不好,現在還死了個人,這都成凶宅了,以後誰還敢來住。」老太太揉著眼角,看起來像是剛睡醒,「沒生意也就算了,還不讓人睡覺,你讓我這個老太婆怎麼活?」
「您先歇著去,我們很快就弄完。」張一明無可奈何地把老太太攔在警戒線外,「等案子查完了,我叫同事來幫襯您的生意。」
「這才像句人話。」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稀鬆的牙齒,「那你們抓緊啊,我還得關外面的大門呢。」
「行,沒問題。」張一明拍著胸脯打了包票,好不容易打發走了老太太,一臉佩服地對鍾寧說道,「這老太太膽子還挺大的,一個人守著這麼一棟鬼樓,居然能睡得著。」
「活到這個年紀,可能什麼都不怕了吧。」鍾寧環顧四周,眼睛盯向走廊上的攝像頭—以它的位置,只要有人進出房間,不可能不被拍下來。
「寧哥,這確實有點意思啊。」張一明走到窗戶旁伸手推開,看看不鏽鋼防護欄,又看了看院子,「攝像頭沒有拍到,防護欄沒有被人動過,院子的雪地上也沒有腳印,這人難道會隱身術或者水上漂?」
鍾寧沒有回話,只是看著窗戶上的貼紙,陷入思考。
「寧哥,你一開始懷疑彭大毛是認出了鄧麗娟是陳小娟才被滅口的?」張一明翻看著鍾寧的問詢筆錄本,「這理由說得通啊。」
鍾寧點頭道:「你再看看彭大毛最近半年的犯罪記錄。」
張一明趕緊點開了案卷,眼神一亮:「四個月前他還因偷盜電動車被拘留十五天,最近三個月居然沒有任何犯罪記錄,看來這三個月彭大毛確實變闊綽了。」
鍾寧看向被砸爛的門鎖,搖頭不解道:「可為什麼監控沒有拍到可疑人員進出?」
張一明咧嘴道:「你剛才不是說了,因為是群居動物?」
鍾寧苦笑道:「你懂群居動物的意思了?」
「沒明白。」張一明一臉迷茫,「不過你說的逮兔子,我倒是聽我爸說過,他老吹牛說他小時候逮兔子厲害。對了,我爸今天去現場了嗎?」
鍾寧支支吾吾:「哦……他……那個……」
「是不是又發脾氣了?」張一明誤會了鍾寧的意思,咧嘴一樂,「寧哥,你也別生氣,我爸就那樣,自己工作起來不要命,以為別人都不要命。」
鍾寧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還好張一明很快又把心思放在了案子上:「寧哥,你說,如果防盜欄沒有被動過手腳,案發時為什麼會開著窗戶?」說著,「吱呀」一聲,窗戶被他推開,寒風頓時卷著雪片吹進屋內落在地上。
鍾寧被凍得縮了縮脖子。
「不可能是彭大毛自己開啟的吧,天氣這麼冷,這不是要凍死自己嗎?」張一明的臉被凍得通紅,他搓搓手,哈了一口氣,又把窗戶推開了一些,「如果是疑犯的話,幹嗎非得開啟窗戶呢,人又不能隨風潛入……」
雪飄得更大了,落在屋內的積水處,瞬間不見了蹤影。
鍾寧往後退了一步,俯身看了看—不斷有雪花飄落到那攤積水裡,消失不見,積水的面積漸漸變大。鍾寧伸手觸控了一下積水的邊緣,抬頭道:「疑犯開窗戶不是為了進屋作案。」
「那是為了什麼?」
鍾寧想起嵐山巷的兇殺現場:「是為了天氣。」
「天氣?」張一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鍾寧盯著地面,沒再接著解釋,而是問道:「詳細的驗屍報告出來了嗎?」
「昨天晚上就出來了。」
張一明很快開啟了pda中彭大毛的屍檢報告,遞給了鍾寧—照片中,死者彭大毛赤身裸體地躺在解剖臺上,胳膊上遍佈針孔,瘦得像一根被白蟻啃食過又被烤乾的木棍。
再翻開一頁,鍾寧放大了照片,彭大毛腳上掛著的身份牌清晰可見。鍾寧看著照片抬了抬眉毛,抬頭看了看走廊上的攝像頭,又看了一眼開啟的窗戶,腦中靈光一閃:「多一隻兔子就沒問題了!」
「怎麼又扯到兔子了?」張一明更加迷糊了。
鍾寧指指照片中彭大毛的腳:「看看這個。」
張一明看了一眼,不懂:「什麼意思?」
「這窗戶,可能就是為了掩蓋另外那隻兔子……」鍾寧梳理著自己的思路,沒有理會張一明的一頭霧水,交代道,「你把老闆叫來。」
張一明習慣了鍾寧的辦案風格,也知道時機到了他自然會解釋,不急於一時。正點頭要去喊老闆,門口就響起了老太太的聲音:「你們還沒看完嗎?我還等著鎖門去打麻將呢。」
抬眼看去,老太太已經換了一身外出穿的衣服,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二人。
「馬上。」鍾寧笑了笑,很快收好了所有資料,轉身道,「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
「啥呀?」
「這個彭大毛欠過您房租嗎?」
「欠過啊。」老太太點頭,不滿道,「經常要拖上個把月呢,次次都不願意按時給!」
鍾寧笑了笑:「那您知道他吸毒嗎?」
「不知道,不過……」老太太指了指窗戶,「一天到晚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還給玻璃貼了紙,猜都能猜出來不是在幹什麼好事。」
「那您怎麼不報警?」鍾寧攤手,「您要是報了警,這事情不就不會攤到您頭上了?」
「我怕啊!」老太太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他要是來報復我,我可咋辦?」
「行,今天麻煩了。」有了答案,鍾寧不再耽擱,很快走出了房間。
張一明跟了過來,一頭霧水道:「寧哥,怎麼就走了?」
鍾寧拉開了車門:「已經找到最後一隻兔子了!」
「什麼?」
「我們現在趕去局裡。」鍾寧上車,「你幫我查個東西!」
張一明趕緊坐上副駕駛位:「查什麼?」
「一份資料。」鍾寧言簡意賅。
剛要發動汽車,趙亞楠打來電話,語氣急切道:「有重大發現,趕緊來局裡。」
此時,圓夢旅館的燈全都熄滅了,就連屋簷上的紅燈籠也隱入黑暗。
「知道逮野兔的時候最怕遇到什麼嗎?」鍾寧一腳油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自問自答,「你以為你發現了一窩兔子,可掀開兔皮卻發現下面全是狼!」
03
五個人,五雙眼,全都透著恨意,就這麼盯著廂貨車裡的綠色編織袋—裡面裝的正是李紅兵。此時,男人被綁得嚴嚴實實,腦袋從洞口處露了出來,嘴裡還塞著一塊黑漆漆的破布,雙眼緊閉,生死未知。
朱豔豔咬牙切齒地猛踢一腳,李紅兵紋絲不動。
「你們把他怎麼了?」鄧麗娟俯身探了探鼻息,確定還有呼吸,這才安下心來。她不是不想李紅兵死,但不能現在就死。
「下了一些鎮靜劑,他現在雷打不動。」袁明珠沉聲道,「傷口翠花幫著處理了一下,暫時止住了血。」
鄧麗娟擔憂道:「他沒看到你們的臉?」
蔣翠花搖頭:「沒有,小六在他背後敲的頭,之後他一直是昏迷的狀態。」
鄧麗娟笑笑搖頭,她抬頭看向眾人:「都交給我吧,你們可以走了。」
沒有一個人出聲,也沒有一個人離開。
「聽不到嗎?」鄧麗娟壓低了聲音,「都走啊!」
還是沒有人移動半步。
鄧麗娟盯著幾人:「你們是想在這兒給我‘陪葬’嗎?」
大家似乎打定了主意,依舊沒動。
鄧麗娟焦急萬分,看向袁明珠:「明珠,你是大姐,你跟她們……」
「娟。」袁明珠打斷了鄧麗娟的話。
「我親口問過芭蕾舞團的團長,蘇盼已經對媒體說他們不會去英國了。」說著袁明珠拿出手機翻找新聞,鄧麗娟搖搖頭,她已經當面聽到了二人的對話,知道這件事情。
「你不需要急在一時。我們齊心協力把當前的難關扛過去,再想辦法好不好?」袁明珠說。
鄧麗娟執著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這麼做,不光會害了我,還會害了大家!」
蔣翠花和朱豔豔還在一旁勸,鄧麗娟卻堅定搖頭:「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們得顧著自己的生命。」
「狗屁的顧著自己的生命。」袁明珠有些生氣了,盯著鄧麗娟道,「你給我兒子捐肝的時候,你要命了嗎?」
蔣翠花也看向鄧麗娟:「你和袁姐去鄉下接翠萍,他們一村人堵著你們不讓出去,你拿著兩把菜刀護著我妹妹逃跑的時候,你要命了嗎?」
「還有我!」車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為了能讓湘雅醫院最好的醫生幫我做手術,四處求人借錢,那時候你又要命了嗎?」
「吱呀」一聲,車門開啟,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幾人齊齊喊道:「夏姐……」
夏新梅點了點頭,抬腿上車,坐到鄧麗娟邊上,指了指遠處一個仿古的牌樓:「警察走了,我看見他們過了牌樓坊那個岔道才過來的。」
「問你什麼了嗎?」袁明珠趕緊道。
「就問了我,彭大毛欠過房租沒有。放心吧,應該沒什麼發現。」夏新梅點上一根菸,環顧眾人,「還沒說動你們娟姐呢?」
「她這臭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袁明珠無奈一笑。
「娟。」夏新梅嘆了一口氣,「你不信明珠,還不信我?」
「我……」鄧麗娟低下了頭,沒有回話。
袁明珠攤手道:「你已經過了十幾年東躲西藏的日子了,難道你還想這樣下去嗎?那人有自己的人生,你卻把你的人生都搭進去了,值得嗎?」
鄧麗娟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一個一個指向眼前的女人:「袁明珠,你想殺死盛宏圖的時候,你有問過自己值得嗎?蔣翠花,你當年要殺死李明陽的時候,你有問過自己值得嗎?夏姐,你說,你當初想殺死那個富二代的時候,有問過自己值得嗎?」
眾人啞口無言。這是一個根本無須回答的問題,有什麼不值得的呢?每個人都在守護自己心中的那點東西罷了。
鄧麗娟的咆哮在風雪中漸漸變成了嗚咽:「總之,這一次,誰也不要勸我。」
袁明珠道:「我們不攔著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讓我們幫幫你,這一次,我們也能處理得乾乾淨淨。」
蔣翠花也道:「你也應該相信我們能幫你。」
鄧麗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一陣暖意湧上心頭。或許她們是對的,這一次,她們也可以逃過一劫?不,姐妹們還是算漏了一件事。鄧麗娟苦笑著扯起了自己的上衣—就在她的後腰部位,一條醒目的疤痕,像蜈蚣一般,盤踞其上。她看向袁明珠,苦笑道:「就算指紋出了問題,整容記錄也查不出來,明珠,這個難道也查不出來嗎?」
袁明珠臉色一僵,但她很快保證道:「肝有再生功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當初切掉的部分已經長出來了。只要你死不承認,一個刀口而已,他們還能通過這個就斷定你給我兒子捐了肝?」
「你們也想跟我一樣,一輩子不能光明正大地活著嗎?」鄧麗娟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