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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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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寧笑笑:「你是不是為了你妹妹才來星港打工的?」

蔣翠花一愣,隨即點頭承認:「不怕你笑話,當年我們那地方窮啊,一般人家裡的孩子也就讀到初中,更加不要說是兩個女孩子了。但是我妹成績好,年年考第一,家裡沒錢供,那我這個當姐姐的總得出點力。」

一旁的趙亞楠接話道:「你爸媽不管?」

「他們管啥呀,他們還老惦記著把我妹送人呢!」蔣翠花呵呵一笑。

鍾寧誇讚道:「你是個好姐姐。」

「都是應該的。」蔣翠花滿足一笑,「還好她爭氣。」

「星港大學的研究生,是挺不錯的。」鍾寧話鋒突然一轉道,「你恨當年猥褻你的那個人嗎?」

蔣翠花臉上的笑容驟失,揮手道:「這都多少年了,不提這事了。」說著起身就準備離開。

鍾寧高聲道:「當年你根本沒有吸毒,對嗎?」

蔣翠花猛然站住,回頭看向鍾寧,神色複雜。

鍾寧盯著蔣翠花的雙眼:「你確實是被人猥褻了,但你的老闆李明陽怕得罪客人,就讓你背鍋了,對吧?畢竟欺負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小姑娘容易得多。所以,你才要去找李明陽報仇,對嗎?」

蔣翠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鍾寧又說了一遍:「是他們給你下套,冤枉你吸毒的,對嗎?」

蔣翠花渾身顫抖著,沉默良久,終於還是說道:「是不是被冤枉,已經不重要了。」

鍾寧問:「你找你的老闆報仇,也給自己帶來了牢獄之災。可你怎麼就輕易放過了那個猥褻你的人呢?」

「我沒有看清楚他的長相。」蔣翠花沉默半晌才說道,她的情緒有些繃不住了,眼眶微微溼潤,「我只記得那天燈光很暗,那男的是個一身酒味的胖子。」

鍾寧忽然扔出一張段黎明的照片來:「是他嗎?」

蔣翠花渾身一怔,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被鍾寧牽著走了,趕緊搖頭道:「不……不是。」

「他也是個胖子,還喜歡光顧洗浴城。」鍾寧掌控著對話的節奏,「你不是說你沒看清嗎?這麼確定不是他?」

蔣翠花搖頭,不自覺提高了聲調:「我確實沒看清!」

鍾寧再次扔出一份資料:「二〇一二年五月初,你在洋湖別墅附近開了一家新店,這個人在不久後就死在了洋湖別墅。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不是巧合?」

「我,我都不認識他,他死在哪裡跟我有什麼關係……」蔣翠花有些結巴起來,「我開了洋湖別墅的新店後不久就去了貴州,不在星港。」

「貴州?」

蔣翠花解釋道:「對,我去了老乾媽的企業參觀活動,是省婦聯組織的,你們可以查到。」

「我們已經查了,你確實是在貴州。」鍾寧淡淡回道,「但人依舊是你殺的。」

「你血口噴人!」蔣翠花激動地站了起來,臉上漲得通紅,「你們冤枉好人!」

鍾寧暗歎,蔣翠花到底不是袁明珠,沒有那麼沉得住氣。他說:「先別急著喊冤,我還沒說完……」

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鈴聲打斷,見是張一明打來的,鍾寧也不迴避蔣翠花,立刻接通了電話:「說!」

「片區刑警說鄧麗娟不見了,屋內沒有燈光,敲門也沒有人應。」張一明焦急道,「我現在還在路上,還要十分鐘左右才能到花園國際。寧哥,現在咋辦?」

趙亞楠也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聲音,猛地一捶桌子,對電話那頭喊道:「破門!」

她第一次把憤怒寫在了臉上,像一隻兇狠的老虎一般,俯過身去,盯住蔣翠花的眼睛:「告訴我,鄧麗娟去了哪裡?」

06

那輛小小的破面包車此刻來到了黃花鎮。

已是凌晨兩點半,前方漆黑一片,雪花在近光燈的照射下精靈一般跳躍舞動著。十二個小型煤氣罐堆放在麵包車後,把車裡塞得滿滿當當。

麵包車再往前開,就是劉二妹老人的家了。鄧麗娟把車停在路邊,旁邊是一棟兩層小樓,門牌上掛著一個「副食菸酒鞭炮批發」的招牌。

煤氣罐已經買了,她怕威力不夠,還得準備點土炸藥。她的老家本就是全國有名的鞭炮之鄉,鎮上到處都是鞭炮小作坊,她打小跟著肖爺爺跑場唱戲,很多貧苦人家葬禮上的鞭炮都是手工做的,她也因此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製作爆竹,再大一點,甚至都能幫村裡那些調皮的男孩做炸魚用的土炸藥。鄧麗娟想,土炸藥配上煤氣罐,這威力總夠了吧。

雖然現在是凌晨兩點半的寒冬雪夜,但她這也算大生意了,相信不會被已經關門睡覺的老闆拒絕。鄧麗娟推門下車,此時後備廂中傳來一陣聲響,看來是李紅兵醒了。

鄧麗娟開啟了後備廂。

「嗚嗚……」編織袋裡的李紅兵已經清醒過來,正手腳並用地掙扎著,見到鄧麗娟,驚恐地瞪著她。

鄧麗娟拿起工具箱中的扳手,一手扯開李紅兵嘴裡的破毛巾,重新攏了攏,剛要往回塞,李紅兵掙扎得更激烈了:「你是潑硫酸的那個瘋女人!你和朱豔豔是一夥的!」

「對,我是瘋子。」鄧麗娟打斷了李紅兵的話,「記住我這個瘋子的臉,別死了變鬼都不知道該找誰報仇。」

「你要幹嗎?」李紅兵害怕起來。

「砰」的一聲悶響,鄧麗娟用扳手敲在了李紅兵的後腦勺處,男人歪下頭暈了過去。

鄧麗娟重新給他的嘴裡塞好毛巾,繫上袋子,合上後備廂的門,然後走到小樓前,敲了兩下卷閘門。

隔了好久,裡面終於亮起了燈,一個穿著棉睡衣的女人開啟了邊上的小門,看到鄧麗娟,揉著眼睛道:「是娟姐哦,我以為誰呢。」

「辛苦了,這麼晚還打擾你。」

「別客氣,娟姐,你是貴賓嘛。」女人把鄧麗娟請進房內,「紅喜事白喜事?要些啥貨?」

「桶炮有嗎?」鄧麗娟環顧四周,「我要挺多的……另外,我還要個電子秤。」

「都有都有。」老闆娘見真是來了大生意,高興得合不攏嘴,「你要多少,報個數,我去倉庫拿,只要五分鐘!」

凌晨兩點五十五分。

鍾寧抬眼看著牆上的掛鐘,「嘀嗒」的聲音讓他一陣心煩意亂—接待室裡的蔣翠花沒有說陳小娟去了哪裡,更沒有承認自己殺了段黎明。她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只是捂著臉嗚嗚哭,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委屈。

鍾寧轉頭看著窗外的大雪,陷入思考—袁明珠出現的時候,他以為是她們的同盟瓦解了。但蔣翠花的到來告訴他,她們有其他的目的。她們算計好了時間差,一前一後來到警局,點名要見鍾寧和趙亞楠,明顯是為了幫鄧麗娟拖延時間。直到張一明傳來鄧麗娟失蹤的訊息,鍾寧確信了自己的推斷。

還是小瞧了這群女人。

如果鄧麗娟只是單純逃匿,找到她或許只是時間問題,可她手裡還有一個李紅兵,甚至,鍾寧始終覺得曾星會有危險。

此時,一個小警察推開門,一臉沮喪道:「寧哥,蔣翠花還是強調自己幾年沒有見過陳小娟了。」

「袁明珠呢?」

小警察尷尬一笑:「不但沒說,還一直威脅要投訴我們。」

鍾寧道:「現在有了傳喚令,把她們都帶到訊問室,讓她們見個面。」

「是!」小警察小跑而出,趙亞楠推門進來了。

「追蹤到手機訊號了嗎?」鍾寧趕緊問。

「沒有,我懷疑鄧麗娟已經處理了手機。」趙亞楠神色嚴峻地開啟了警用pda,「肖隊那邊查到了陳小娟的整容資訊……」

照片點開的瞬間,鍾寧苦笑一聲—確實和現在的鄧麗娟不怎麼相像,但和袁明珠提供的那張照片裡的女人一模一樣。

「袁明珠確實沒有說謊,這是陳小娟。」趙亞楠點開了另外一張照片。

鍾寧眯起了眼睛—這是陳小娟整容之前的照片,是被潑酒精後燒燬的臉,從額頭到人中的一條疤痕也十分醒目。

「二〇〇七年三月?」鍾寧皺眉算了算。出獄三年,整容成功。

「如果鄧麗娟真的是陳小娟,那她至少做了兩次全臉整容。」趙亞楠愁眉緊鎖,她再次點開另一份資料,「我剛才排查了出入境資料,沒有符合陳小娟相關訊息的人的出國記錄。」

「鄧麗娟呢?」

趙亞楠指了指螢幕道:「相同名字的倒是有三個,但年齡都不符合。如果她真的有第二次整容,應該也是在國內,我已經讓肖隊先去排查星港的整形醫院了。」

「鄧麗娟這身份到底是哪裡來的?」鍾寧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陳小娟可不是弄了一張假身份證那麼簡單,她是整個檔案生平記錄全部變成了鄧麗娟,甚至連指紋都不同。這一點鐘寧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嗡」的一聲,手機振動,張一明發來了鄧麗娟家裡的現場照片。

把圖片放大,鍾寧狠狠握了握拳—除了早就被發現的曾星剪報以外,黑色垃圾袋裡還多了一個望遠鏡,這也就意味著,上一次鄧麗娟確實是提前知曉了警方的調查,並且做了應對措施!

臥室的桌子上有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名字位置有個黑色的破洞,上面依稀可見一個「聰」字,讓趙亞楠渾身一震:「秦世聰!」

「看來鄧麗娟打算魚死網破了!」鍾寧猛捶了一下桌面。

這群女人先引導警察調查關於陳小娟的過往,再來洗脫各自的嫌疑,最後還幫鄧麗娟拖延時間!一箭三雕,真是厲害。

鍾寧還在飛快思考著,張一明打來電話,焦急問道:「寧哥,照片看到了嗎?名片上的味道很刺鼻,像是被硫酸腐蝕過!」

鍾寧瞬間想到了曾星:「曾星和星劇場怎麼樣了?」

隔了兩秒,張一明回道:「這麼晚了,已經熄燈了。」

「帶人全面排查星劇場,保護好曾星。」鍾寧交代。

「是!」張一明應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立刻派人去支援。」趙亞楠不敢怠慢,趕緊出門安排人手。

屋內只剩下鍾寧沉浸在寂靜中,他此刻需要的,是靈光乍現。就在腦中不斷分析著各種可能時,他看到了那本張一明帶過來的《男人裝》,隨手翻開來,內文第一頁不是蘇盼,而是曾星的藝術照,赤裸上身,桀驁不馴,標題甚是誇張:《浴火中走出的舞者—星劇場的生與死》。

掃了一遍內文,鍾寧有些失望—內容平平無奇,無非就是講曾星的創業史,最艱難的經歷是星劇場開張不到一年的時候,因為前身花鼓劇院線路老化,引發了一場火災,人沒事,但劇場被燒了一大半,最後在某位慈善家的資助下,修葺一新,重新開張。

再翻一頁,就是張一明心心念唸的蘇盼的那張裸背照片,海報上女舞者看起來十分孤傲,後背上有一隻小鹿圖案的文身。標題依舊聳動:《「東方小鹿」的崛起與倔強—要給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內容仍然平平無奇,主要介紹了「東方小鹿」這個暱稱的由來,以及她是如何通過芭蕾舞劇《哪吒》被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看中的臺前幕後的故事。

合上雜誌,鍾寧的腦袋裡依舊一片混亂。看了一眼時間,已近凌晨四點,如果自己的推理沒有出錯,那麼朱豔豔和夏新梅應該就快「登場」了。

就在此時,趙亞楠推門而入:「鍾寧,吳隊找到了朱豔豔,馬上就帶過來。還有……」

鍾寧心想,果然如他所料,問道:「又來了一個?」

「對。」趙亞楠並不意外鍾寧猜到了,點頭道,「也是指名要見我們。」

鍾寧冷冷一笑:「既然她們都喜歡偽裝,那就先剝掉她們身上的兔皮,讓她們露出狼的本相。」

這注定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07

來人是夏新梅。

已經凌晨四點多,整座城市都還在沉睡,唯獨市局依舊燈火通明,忙碌異常。

夏新梅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臉焦急地對警察抱怨道:「警官,你們領導怎麼還沒來啊,我等了好久了。」

「來了。」說話間,鍾寧和趙亞楠已經推門進來,座位上的警察見來人後便起身離開,空出座位讓兩人落座。

夏新梅仔細看著鍾寧和趙亞楠,認了出來:「我是不是在店裡見過你們?你們是領導嗎?」

「對。」趙亞楠問道,「你有什麼線索要提供給我們?」

夏新梅點頭說道:「我要舉報一個人,就是這個人殺了彭大毛!」

鍾寧沒有接話,只是盯著面前滄桑的老婦人—對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式。夏新梅想讓他急,他就越要冷靜。

「警官,你們怎麼看上去不關心這個?」許久沒有聽見預想中的問話,夏新梅有些沉不住氣了,加重語氣道,「我說,我知道是誰殺了彭大毛!」

「陳小娟嗎?」終於,鍾寧開口了。

夏新梅瞪大了眼睛:「你們知道了?」

鍾寧一臉的雲淡風輕:「你怎麼知道的?」

夏新梅道:「下午她來我店裡找我了,看上去很著急,我問她什麼事情,她一個勁兒說出事了出事了,但又沒說出了什麼事情,只是問我借了點錢,說要去一趟黃花鎮。」

鍾寧繼續問道:「你怎麼知道她殺了彭大毛?」

「哎呀!彭大毛是她帶到我的旅館來住的嘛!」夏新梅一臉懊惱,「當時她說彭大毛是她的老鄉,讓我幫著照顧,我以前欠過她人情嘛,就答應了。警官,你們趕緊去抓人啊!她真的跟我說去黃花鎮了!」

鍾寧看了一眼趙亞楠,笑道:「不著急,已經安排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新梅拍了拍胸口,似乎是放心下來。

一旁的趙亞楠接話道:「陳小娟下午去你店裡借錢,你怎麼凌晨四點才來找我們?彭大毛是陳小娟帶去的,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們?」

夏新梅撇撇嘴:「哎呀,人老了,就是瞻前顧後的,她對我有恩情,我也不想出賣她,可是這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想想還是得來一趟,配合警方工作,我這心裡才踏實嘛。」

鍾寧問道:「陳小娟什麼時候帶彭大毛去你的旅館的?」

「三個月前吧,中間她一直沒有來過,我還以為他們不是很熟呢。」夏新梅回憶了幾秒,壓低了聲音道,「前段時間,小娟忽然來我這裡東拉西扯,還說要在我這兒上會兒網,我那網速根本不行,讓她去網咖,她說她沒錢,後來又跑彭大毛屋裡去了,兩個人好像吵了幾句,然後小娟急匆匆地走了,還拿走了我的一雙鞋子。」

所有細節都編排到位,漏洞都補上了,很厲害嘛。鍾寧面無表情地問:「再後來呢?」

「再後來彭大毛就死了啊!」夏新梅一臉懊惱,「我開始也沒想到彭大毛是小娟殺的,直到今天我看她那個樣子才感覺不對勁。」

鍾寧拿出了鄧麗娟的照片,放到夏新梅眼前:「是她嗎?」

「是她,是她,就是她!」果然,夏新梅點頭如搗蒜。

鍾寧和趙亞楠對視了一眼—很好,終於有人承認,鄧麗娟就是陳小娟!

不過,夏新梅很快瞄到了邊上的名字,詫異道:「怎麼她叫鄧麗娟?她不是陳小娟嗎?」

鍾寧笑了笑:「她整過容,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還整過兩次。」夏新梅點頭,「但我不知道她連名字都換了嘛。」

「她第二次整容是什麼時候?」趙亞楠問。

夏新梅稍微回憶了幾秒:「三四年前吧,那一次整完,我都不認識她了,還是她主動來找我借錢,我才知道她是小娟的。」

「又借錢?」

夏新梅趕緊擺手道:「就幾千塊,我估計她是整容把錢都用完了,找我應個急。畢竟她說她去了北京最好的私立整形醫院,肯定花了不少錢。她那個時候剛剛找到工作,也需要錢租房子。」

趙亞楠看了看鐘寧,鍾寧問道:「她找了什麼工作,你知道嗎?」

夏新梅脫口而出道:「在星劇場打掃衛生。」

鍾寧心裡「咯噔」了一聲:「那她有跟你說過她和曾星的關係嗎?」

「曾星是誰?」夏新梅先是一愣,接著問道,「是不是那個跳舞的?」

「對。」趙亞楠找出了曾星的照片。

「說過,她說她喜歡上了一個跳舞的,還在電視臺跟他一起跳過!」夏新梅一眼認出了曾星,連連點頭道,「她說是人家主動讓她去上班的,我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呢,怎麼會真的讓她去上班,結果就是打掃衛生。不過也對,小娟打小就跟她爺爺跑場子,喜歡跳舞,我估計她是喜歡那個氛圍。」

陳小娟的一生,終於被全部串起來了。

夏新梅詢問他們,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們聊聊別的。」鍾寧合上了手中的記錄本,抬頭看向了夏新梅。

「聊什麼?」夏新梅一愣。

「聊聊苗苗,可以嗎?」鍾寧字字清晰,「你的獨生女,夏苗苗。」

夏新梅一僵:「為……為什麼忽然要和我聊苗苗?」

鍾寧沒有回答問題,反問道:「我一直有個疑惑,當年她被人頂替了保研名額,你為什麼傷害三名同學?」

夏新梅的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凳子在地上發出「吱」的一聲尖叫,打斷了鍾寧的話:「不要提我女兒。」

「他們羞辱取笑你女兒,對嗎?」鍾寧不依不饒。

夏新梅蒼老的臉皮顫抖起來:「不準提我女兒!」

鍾寧加大了音量:「是那三名同學對她進行言語羞辱,她才會出現精神問題的,對嗎?」

「對!」夏新梅一聲哀號,心理防線終於被鍾寧攻破。她狠狠盯著鍾寧,撕心裂肺地吼道,「苗苗得到保研機會,他們眼紅,汙衊苗苗不檢點,勾引男導師。結果保研名額被取消了,他們又汙衊苗苗被導師拋棄了。三人成虎,在校園裡,這樣的謠言讓苗苗怎麼受得了?」

鍾寧沒想到夏新梅比前面兩個女人更容易攻破,面對這個陷入痛苦的老人,他怔了怔,嘆了口氣:「但你不應該殺人。」

「我倒是想殺了他們。」夏新梅冷笑一聲,「眼看著自己的女兒陷入每天過得瘋狂,宛如驚弓之鳥,最後還放棄了生命,作為一個母親,我只怪自己沒能力殺了那幾個劊子手。」

鍾寧搖頭:「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出獄以後再去殺人。」

「什麼?」夏新梅沒聽懂。

鍾寧把一張秦世聰的照片拍到桌上:「你不應該殺了他。」

夏新梅看著照片,愣住了。

「眼熟嗎?」鍾寧指了指照片,「秦世聰當年同樣就讀於星港財經大學,是你女兒的同校同學。」

夏新梅渾身一哆嗦,不發一言。

「我們調查過他的人際關係,口碑很差,聽說除了喜歡拈花惹草,還愛造謠生事。我在想……」鍾寧盯著夏新梅,「我在想,他和你女兒的死是不是有某種聯絡?當年就是他教唆的那三名同學散播關於夏苗苗的謠言,是不是?你一開始不知道,所以當時傷人時並沒有找上秦世聰!」

「沒有,沒有!」夏新梅終於回過神來,「我根本不認識他!」

鍾寧衝著攝像頭的方向瞄了一眼:「你不認識他,總認識這兩個人吧?」

話音一落,趙亞楠帶著兩個女人走了進來。看到夏新梅,兩個女人均是臉色一僵。

鍾寧再次看向夏新梅:「你認識她們嗎?」

「我……」夏新梅下意識低下了頭,「我不認識。」

「袁明珠,蔣翠花……」鍾寧扭頭看向了門口的女人們,「你們認識她嗎?」

「不認識。」兩個女人異口同聲道。

鍾寧笑笑:「你們的意思是,你們三個是陌生人?」

「對,陌生人,我們是陌生人。」三人幾乎同時點頭。

鍾寧嗤笑一聲,起身環顧三人:「你們全在說謊……還有,陳小娟也早就不在黃花鎮了,對嗎?」

鄧麗娟早就不在黃花鎮了,從劉二妹家門口那條小路的岔道拐進去,再往前開不到二十分鐘,就是青山公墓。

已經凌晨四點五十分了,原本一直黑透了的天空,透出了一抹朦朧的月光,映照到雪地上。鄧麗娟的車就停在公墓的入口處,此刻,破面包車的周圍已經散落了一堆拆下來的桶炮紙屑。

終於配好了足夠的土炮,鄧麗娟關閉了電子秤,伸了一個懶腰。多年未乾這個了,手藝還是生疏了。

「還有兩個小時……希望夏姐她們順利吧。」

鄧麗娟取下手套,貓腰下車,又從副駕駛上端起神龕,往公墓深處走去。

可能是因為有山的阻擋,與墓地外肆虐的狂風不同,此處的風吹得並不烈,像是調皮的孩子在輕輕搖曳著松柏,將積雪搖下來,發出沙沙的聲響,宛如亡魂們的呢喃。

鄧麗娟上了很多級臺階,再往前去,就是一片裝飾華麗的墓區,入口處還放著兩隻石獅,看著氣派非凡。

鄧麗娟一路找尋,很快來到了一個沒有標註名字的墓碑旁—這是她多年前就買下的墓地,今天終於要用上了。

她輕輕掀開合攏的大理石碑門,把手中的神龕放到地上。她沒有點香,而是掏出手機,最後一次開啟了裡面的影片。

畫面中,一男一女兩名身穿芭蕾舞服的舞者,在舞臺上跳躍著……

與此同時,墓園外另外一條岔道上,刑警二支隊的兩輛警車飛奔著與她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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