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麼多人……」
沒有預料到,星港市民居然對食物的熱情如此之大,車開到巷口的時候,就已經因為人流量太大而移動艱難了,一個停車位找了快半個小時,李珂冉才把警車停在了一個不擋道的位置。
下了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鍾寧不由得感嘆了一句。這是個寬不到十五米,長不過兩千米的巷子,巷子兩邊全是奶茶店、烤魷魚攤、炸臭豆腐的小吃店等等。
「小孩就是在這條街失蹤的,男孩,叫吳小虎,失蹤時八歲。」李珂冉指了指進去第五家一個叫「芙蓉興盛」的便利店,「那就是吳小虎家開的。」
順著李珂冉指的方向,鍾寧看到小巷居中的位置,有一家裝修簡單的小超市,門頭不到三米,門口一個冰櫃上堆滿了檳榔、口香糖之類的東西。
「我看過案卷,吳小虎是早上七點半失蹤的?」
「嗯。」李珂冉點了點頭,「案發當天早上7點半,吳小虎一個人出門給他媽媽買早餐,早餐店就在街對面,結果等了半個小時也不見孩子回去,去早餐店問了才知道,吳小虎根本就沒有來過,人就這麼不見了。」
鍾寧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的電線杆,一堆盤根錯節的電線之中,有兩個攝像頭閃著紅燈。他問道:「巷子兩頭都有攝像頭?」
「兩頭都安裝了攝像頭,我們排查過當時的監控影片,並沒
有發現吳小虎走出這條巷子。」李珂冉指了指街邊的兩排門面,補充道,「因為當時時間還早,大部分店鋪都還沒開門,所以沒有目擊證人。」
鍾寧觀察了一下攝像頭的品牌型號及監控角度,如果測算得沒錯,兩頭的攝像頭各能監控到五百米左右的範圍,也就是說,整個小吃街的監控盲區是中間那段一千米左右的範圍。他想了想,問道:「疑犯留下的噴漆數字呢?」
「在這邊……」
李珂冉往前走了百來米,來到一個通告欄旁,撕開了幾張小廣告,一個歪歪扭扭的紅色的「3」就出現了。
「兩頭都有攝像頭……大部分店面都沒開門……」鍾寧盯著數字,回憶了一下李珂冉的話,問道,「也就是說,這條街沒有其他出口,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供疑犯躲藏?」
李珂冉點了點頭:「嗯,這條巷子並沒有岔路。孩子失蹤前後半個小時,只有一輛垃圾車進出,當晚我們就對開車的環衛工人進行了隔離問詢,沒有作案嫌疑。我們也對垃圾站進行了排查,並沒有發現失蹤小孩的蹤跡。至於疑犯提前躲進來避開監控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為什麼?」
「是的,我們對從案發前一天凌晨到小孩失蹤以後這個時間段的監控進行了排查,倒是抓到了幾個小偷,破獲了一個小型盜竊團伙,但是失蹤案的相關嫌疑人卻沒有找到。」頓了頓,李珂冉接著道,「這一代流動人口多且複雜,一直都是治安重點管控地段,每天晚上會有兩班執勤民警巡邏。根據他們的反饋,很肯定在案發前一天晚上,並沒有在小吃街看到可疑或滯留人員。」
「哦……」鍾寧又習慣性掏出一支菸捏在了手中。很明顯,這又是一起密室失蹤案,只不過這個「密室」的範圍大一些,且處於鬧市之中。鍾寧心中甚至開始有些佩服這個對手了。
「行吧,先去問問家屬情況。」
小超市就在眼前,門頭上依舊貼著一張碩大的尋人啟事,上面是一張小男孩的照片,下面是一行黑色大字:懸賞十萬,尋找線索。尋人啟事看上去還比較新,下面已經壓了厚厚一疊,應該是父母才換過不久。
推開門口的透明門簾,靠右手的收銀臺邊,坐著一個乾瘦的男人,正在看電視,他身邊坐著的一個白胖的女人正在哄懷裡一個冒著鼻涕泡哇哇大哭的小孩兒。
看到有人進來,白胖女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摟住了懷中的孩子,像是有人要搶她兒子一般。
「你好……」李珂冉剛剛開口,那乾瘦男人立刻就認出了她,激動地站了起來,道:「李科長,是不是小虎有什麼訊息了?」
李珂冉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小虎爸爸,我們這次是來了解一些情況的。」
「哦,這樣……」吳父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他指了指邊上一條長凳道,「那你們隨便坐。」
估計是聽到了哥哥的名字,白胖女人懷裡的小男孩忽然哇哇大哭起來,嘴裡囔囔著:「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首龍聽話,首龍不哭。」白胖女人寵溺地哄道,「媽媽給你吃蛋黃派。」
「去去去,帶孩子進屋去。」吳父呵斥,扭頭衝鍾寧二人道,「您看要喝什麼飲料嗎?要不……」說著又看向白胖女人,「你去給兩位領導泡個茶……」
「要泡你自己泡!」白胖女人看來對警察也沒什麼好感,斜眼瞪了自己老公一眼,抱著小男孩就進了裡屋。
「你看這……婆娘不懂事,領導多擔待。」吳父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給你們去泡茶……」
「泡茶就不用了。」鍾寧趕緊擺了擺手。他倒是看出來了,這個家很明顯是男主內女主外。他開門見山地問,「你就是吳小虎的父親是吧?」
「是的,領導。」吳父點了點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這次來主要是想請你回憶一下,小虎失蹤當天或失蹤之前,有過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吳父搖了搖頭,道:「沒有啊,看著挺正常的。小虎這孩子一直都很懂事,知道幫家裡幹活,學習成績也一直很好,不知道怎麼會遇到這種事情。都這麼久了,還沒個訊息……」說著,吳父雙眼一紅,抹起了眼淚。
「有時候,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鍾寧安慰了一句,接著問道,「失蹤之前,小虎有沒有跟你提過,他認識了什麼新朋友,或者參加了什麼活動嗎?」
吳父抹了一把眼淚,又搖了搖頭道:「新朋友?那應該沒有。小虎就在菜市場邊上那個子弟小學上學,來回都是校車接送,沒有去過什麼其他地方。」
鍾寧想起醫院的就診記錄,還是決定問一問:「吳小虎失蹤前幾個月,是不是受過一次傷?」
吳父愣了愣:「那個我不知道啊,當時我還在外地打工,是小虎出事才回來的。」說罷,他衝裡屋喊道,「婆娘,婆娘……」
「啥事?直接說!」白胖女人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聲。
「領導問你……小虎失蹤前幾個月,是不是受過傷?」
「幾個月前?」頓了頓,屋裡的女人抽泣著道,「小虎在學校和同學打鬧的時候,手受傷了。這事情和他失蹤有關係嗎?」
「那是不是和同學鬧矛盾了?或者有沒有因為這個事情和別人結怨?」
「那沒有。」女人抱著小孩挑開了門簾走了出來,「我聽他說,是上體育課打球自己弄的,不是別人打的。領導,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新線索了?」
「暫時還沒有。」鍾寧充滿歉意地回道,「現在請你再幫我回憶一下,小虎失蹤當天,情緒有沒有任何異常?」
「異常?」胖女人搖了搖頭,「沒有異常啊,小虎每天都挺高興的,那天也沒什麼異常啊。」
想了想,似乎問不出什麼來了,鍾寧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伸手道:「那今天就先不打擾了。」
「我看新聞裡說,星港國際那邊又有一個小孩失蹤了……」女人握著鍾寧的手,憂心忡忡地說,「是不是拐走我們小虎的那人乾的?」
李珂冉忙打圓場:「具體案情現在還不好透露。一旦有確切訊息,我們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這個請放心。」
「那個……領導,我就想問一句……」停了好久,胖女人才低頭看著地板,喃喃道,「小虎還會回來麼?我們等小虎回家,真的連店子都不敢轉呀。」
說完,胖女人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鍾寧沒有回話。
如今看來,這案子似乎比想象中要複雜很多……
出了小超市,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停了,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
「鍾隊,有什麼看法麼?」兩人往停車的方向走著,李珂冉忍不住問道。
中午鍾寧找她要教師新村的入戶記錄,又讓張隊去查那幾個大學生的住房,她據此大概猜出來,鍾隊心中已經對教師新村那一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有底了。所以,李珂冉覺得美食街這一起也難不住他。
「我的看法?」鍾寧苦笑道,「我覺得國家開放二胎政策還是好的。」
答非所問,李珂冉先是一樂,馬上又想起了楊妍母親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唏噓道:「也是,有兩個孩子的家庭,萬一失去了一個,為了另外一個,生活起碼還能繼續下去,否則,日子真是不知道怎麼熬……像劉子璇的媽媽那樣產後大出血,以後生不了孩子了,這輩子可怎麼辦……」
鍾寧沒接話。這也是他不願意給吳小虎的父母任何承諾的理由,有時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目前,他已經去過的三個家庭,分別位於星港國際社群、教師新村、小吃街,家庭背景分別是富豪、高知、個體戶。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三家都是完全不同的家庭,如果不是這一系列孩子失蹤的案子,三個家庭很難有任何交集。
到底是什麼原因,吸引著這個智商奇高的疑犯呢?
鍾寧搖了搖頭,又往那個噴了紅漆數字的告示欄走去了,扯開周圍層層疊疊的小廣告,盯著牆上的「3」出神。
太奇怪了,根據自己推斷出來的三起作案手法,鍾寧可以肯定,疑犯絕對經過了長時間的觀察和踩點,但是到目前為止,居然沒有任何可疑人員。
難道說……疑犯真能有隱身術?這當然不可能。
但沒有隱身術,又能怎麼解釋這一切?
過了半響,鍾寧扭頭問道:「你說案發時間段,就經過了一輛垃圾車?」
「嗯。」一直陪著鍾寧發呆的李珂冉回過神來,回憶道,「就是環衛局派來收垃圾的車輛,因為這條巷子裡的館子也做宵夜,所以垃圾車一般都是早上過來。」
「案發時間是12月的早上7點半?」
李珂冉道:「對,一天中人流最少的時候。這條街上的店鋪一般是上午10點左右開門,一直到凌晨四五點,人流幾乎不斷。」
鍾寧的眼睛依舊盯著那個紅色的「3」,分析著:「也就是說,這幾起案子,疑犯都是在唯一的可行時間段,唯一的監控盲區,甚至都是孩子唯一脫離監護人視線的時間中作案。」
李珂冉捋了捋這四起案子,點點頭道:「嗯,確實如此。」
鍾寧扭頭看向李珂冉,道:「那我們可以忘記紅色衣服了。」
「什麼?」李珂冉沒聽明白,「忘了紅色衣服?」
鍾寧把煙又放鼻子邊上聞了聞:「紅色衣服是一個沒有意義的符號。我現在在想,噴漆數字有沒有意義。」
「什麼?」李珂冉一頭霧水,更加茫然了。
「這個字……」鍾寧指了指牆上的一個「3」,「你發現它有什麼特點麼?」
「特點?」李珂冉盯著這個已經在案卷上看到過無數遍的數字,搖了搖頭,「什麼特點啊?醜?」
「呵呵,確實有點兒醜……」鍾寧同意李珂冉的看法—牆上的那個「2」,歪歪扭扭,像是一條腫脹的紅色大蚯蚓,確實有點醜。
見鍾寧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牆面看著,李珂冉忍不住問道:「鍾隊,您是想表達什麼?」
鍾寧終於把目光移開:「我是在想,三起案子當中,疑犯的作案手法,為什麼會這麼沒有特點。」
反應過來鍾寧的意思,李珂冉不禁瞪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您也已經知道了?」
鍾寧沒有否認,卻有些失望:「這一起是我看過的三起當中作案手法最簡單的,但是估計……也是最不會有什麼線索的。」李珂冉只注意到了「但是」前面的話,趕緊問:「那您推測疑犯是怎麼綁走小孩的?」
鍾寧想了想,道:「先等等張一明的訊息。」
就在此時,李珂冉的手機「滴」了一聲,開啟看了看,正是張一明發過來的一張圖片。
李珂冉趕緊把手機遞到了鍾寧面前:「來訊息了!」
02
教師新村五棟六單元603。
看著眼前牆壁上和周圍牆灰顏色明顯不同的一個高度不到一米,寬度不到半米的長方形白斑,一眾警察都沉默無語。
張一明摸了一把自己的刺蝟腦袋,扭頭看著鍾寧,忍不住驚歎道:「孃的,鍾隊,你說這人怎麼想出來的?」
「有時候越複雜的,反而越簡單。」鍾寧伸手摸了摸牆上的白灰—確實是後來補上去的,不管是色澤還是質地,都和原來的牆面有差別。
「呵,這要不是把鏡子取掉,誰知道這牆還被人挖過一個坑後來又給補上了?」一旁的鄭鋼踢了踢剛才從牆上取下來的一面穿衣鏡,也有些哭笑不得。
楊妍的失蹤之謎折磨了專案組一年半,誰能想到,疑犯居然租下了六單元603和隔壁七單元603,再把這相鄰的兩間房打通,從而把小孩轉移到七單元,然後再進行轉移呢?
「領導,我這個房子可一直都是租給學生的,自己沒住過,這洞可不是我打的啊!那個切割機,我也真的見都沒見過。」旁邊五十來歲的房東,戴著一副眼鏡,一看就是個老學究,這會兒欲哭無淚地解釋著,生怕一不小心會被逮到警察局去。
張一明沒搭理房東,猛地拍了拍牆壁,大聲吼道:「那邊怎麼樣?」
「拆一半了!」隔壁很快傳來偵查員的喊聲,「看到了磚頭,和邊上的不一樣,確定是後來補上去的。」
「呵呵,人才!這人真是個人才!」張一明點了支菸,衝著鍾寧呵呵苦笑著道,「鍾隊,你是咋想到疑犯會來這麼一招的?」
「她的功勞。」鍾寧指了指邊上的李珂冉,半響才又問道:「隔壁那間房也是用鏡子做掩護?」
「嗯,鏡子就裝在衣櫃邊上,怕是後來一直沒有拿開過,牆面上都有四方的痕跡了。」
張一明又看向李珂冉,問道,「小李,你想到的?」
「不是不是。」這個功勞李珂冉可不敢貪,趕緊擺了擺手,呵呵笑道,「我只是告訴鍾隊,這裡很多房子被師大的學生租了。」
「我也是根據你這句話才推測出來的。」鍾寧來回摩挲著牆上的白灰,神色有一些細微的變化。
這個小區的房子很多都租給了大學生,而案發時是八月中旬,大多數學生七月初就放暑假回家了,小區的人流就會變少。從七月到八月,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疑犯踩點,給牆壁打洞。反正是租房,沒有人會在意裝修細節,用一面鏡子遮擋,並不會引起注意。監控影片的自動覆蓋週期是半個月,只要前後錯開這個時長,等待監控內容被覆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孩子轉移。
至於房門鎖,那就更好解決了,樓下單元門的密碼不用說,看一眼就能套出來,房間門的老式門鎖就更容易撬開了,根本難不倒一個高智商罪犯。
「看著簡單,但是這疑犯對時間差的掌控,還真是碰到了我們的偵查盲區了。」邊上的一個老偵查員也有些鬱悶。
一般情況下,警方對這種單元樓的排查,都是安排兩個偵查員,挨家挨戶一層一層查完,再去查另外一個單元,即便兩隊偵查員同時從兩個單元的一層開始往上查,因為每一戶所耽誤的時間不一樣,所以也很難那麼湊巧同時查到兩個603。因此,無論警方排查到哪一邊,疑犯都有足夠的時間在兩個看似封閉的空間中轉移。
「行了,又找到新的線索了!疑犯的馬腳慢慢露出來了!」張一明拍了拍身上的菸灰,給眾人打氣,扭頭看向房東道,「你這兒一直是租給學生的?」
「嗯。」房東趕緊點頭道,「這個小區本身就是教師新村,小區裡大部分出租房都是租給了學生。」
「你還有當時租戶的聯絡方式嗎?」張一明捨不得放過這條線索—雖然以疑犯的縝密而言,這多半是一個無效的資訊。
「這個……沒有了啊……」時間過去了這麼久,租賃合同早就作廢沒有保留了。房東一臉哭相,「而且,人家應該也畢業了,不一定還留在本地。」
「行了,沒你什麼事了。」張一明嘆了口氣,示意一個警察把房東帶走了。
鍾寧一直盯著牆壁看著,忽然指著那塊白斑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牆有什麼特點?」
「特點?」張一明撓了撓了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扭頭問其他人,「你們發現什麼特點沒有?」
「特別……平整?」李珂冉走上前,細細地摸了摸後來補好的那一塊,「如果不是從顏色上來判斷,根本發現不了牆壁是後補的。」
「不錯。」鍾寧讚許地看了李珂冉一眼,又伸手摸了摸那塊白斑,「不僅如此,牆補好以後,疑犯還用砂布打磨過。」
眾人聞言,都往前湊了湊,果然發現平坦的牆面上還有很多細細的紋路,應該是紗布打磨後留下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鍾隊!」一個揹著相機的技術員道,「對面那面牆,取下鏡子以後,還發現了這個……」說著,他把手中的相機顯示屏調到一張照片,遞給了鍾寧。
照片中拍攝的是隔壁後補的牆壁,將照片放大來看,那面牆不但同樣平整,而且在四周還能隱約看到用鉛筆之類的東西瞄過線的痕跡。
張一明吃驚道:「難道說……疑犯是個裝修師傅?」
鄭鋼一臉鄙夷道:「可拉倒吧。上個月我家裡裝修,那師傅手藝差得……我敢說沒這個一半細膩。」
鍾寧搖了搖頭,也否定了張一明的說法:「應該不是搞裝修的。」
理由很簡單,裝修師傅打磨牆壁的工具更加專業,不會用紗布。可新的問題是,疑犯既然不是搞裝修的,為什麼又這麼耐心把牆壁補得如此細膩?這明顯是沒有必要的—反正用鏡子遮著,他人很難發現。何況,不管補得多麼細膩,色差也能看出端倪。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鍾寧伸手又去摸了摸牆面,身後的廚房內傳來一個偵查員的聲音:「張隊,這邊有重要發現!」
廚房裡那個有些破爛的櫥櫃下層,放著兩個紙箱,一大一小,疊得整整齊齊,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月,紙箱上還能看到黑色的黴斑。
「唰!」技術員用小刀把上面的一個紙箱封口切開,離得最近的張一明湊近看了一眼,頓時嘴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紙箱裡,是個鏽跡斑斑的暗紅色牆壁切割機。
張一明嘆道:「這膽子夠肥啊!作案工具都懶得帶走了!」鍾寧同樣有些愕然,不過轉念一想,這種在外租房的大學生本來就很少做飯,切割機藏在櫥櫃裡,或許比扔到外面更加保險,即便被人發現了,租戶們也會以為要麼是房東的,要麼是上一家留下來的,根本不會起疑心。
「你們看看這個!」技術員已經劃開了另外一個紙箱,眾人低頭看去,紙箱內左右兩邊涇渭分明,一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塊紗布,一雙勞保手套,一個插線板,另外一邊是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裡面堆滿了切爛的磚頭和水泥塊。
「鍾隊,你看這……」張一明指了指兩個紙箱,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這疑犯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把作案的工具堆在案發現場,好笑的是,警方居然這麼久才發現這個秘密。
「職業習慣!」鍾寧掏出一支菸,狠狠地捏在了手中,此時,他兩眼放光—三個案發現場了,他終於發現了疑犯的馬腳!他握了握拳頭,已經被霧霾遮掩了近三年的謎案,這是第一次看見曙光,「這絕對是個心思極其細膩,做事極有條理的人,長時間從事高壓精細的工作,這種習慣已經融入他的骨髓,所以在作案過程中他也習慣這樣處理。」
李珂冉率先明白過來鍾寧的意思:「鍾隊,你是說……這個人有強迫症?」
切割的時候要瞄著線,補好以後又再三打磨,甚至連作案工具都在箱子裡擺得整整齊齊,兩個紙箱上用來封箱的膠布更是貼得方方正正,這不是強迫症又是什麼?
張一明和鄭鋼幾人低頭研究了一會兒紙箱,贊同李珂冉的觀點。
「問題是……這範圍好像有點兒大……」鄭鋼思索了一下說道,「做事細緻有條理,很多工作都是這樣的。」
「設計師,工程師,程式設計師……」李珂冉默默數著,腦袋裡也湧出無數答案,範圍確實有點大……疑犯雖然露出了破綻,但這個特點不夠特別,要真正抓住狐狸尾巴,光憑這個還遠遠不夠。
鍾寧沉思片刻,看著張一明道:「你先讓法醫和技偵的採集物證,看看能不能收集到什麼指紋皮屑,還可以跟蹤一下切割機來源。」
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6點,他指了指李珂冉:「明天7點,我再聯絡小李,去最後一起案子的案發現場查查,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新的線索。」
「行,那就這麼安排!」張一明拍了拍手,「物證科採集指紋,技術員那邊追蹤切割機來源!我們爭取儘快破案!」
「是!」一眾警察立刻奔忙起來。
「鍾隊,我們要不先去吃個飯?」眾人散去,緊張的神經暫時鬆弛下來,已經餓了一天的張一明這才感覺到飢腸轆轆,腿腳都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算了,我還有事。」鍾寧擺了擺手,忽然想起了廖伯巖,昨天還說要請他吃飯的,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時間,還有給小曦的藥也不知道準備好沒有。他想打個電話提醒一下廖伯巖,想想還是不太合適,又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