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這一點我們稍後再說,還是先說說你的漏洞吧。」鍾寧不急不緩地分析道,「對你為什麼沒有作案時間,我實在太困惑了,所以昨晚我去營業廳查了一下你的通話記錄,發現你在案發當天5點40分和6點20分,分別往醫院打過一次電話。這也沒什麼,也許是你通過電話提前安排手術的準備工作呢?
「剛才我來詢問護士,門口那位護士長還說,手術時間確實是6點40分,是她親自通知麻醉師和巡床護士的。我還在奇怪,為什麼你的不在場證明如此天衣無縫呢?」說到這裡,鍾寧指了指辦公室外,「直到剛才,我看到有個護士匆匆忙忙往電梯跑,我才明白過來,醫院的護士醫生都是分早晚班的,你在5點40分通知了你的早班護士長,要求她將手術時間改為6點40分,她6點就下班了,於是你在6點20分再一次通知晚班護士,把時間又改了回去。你肯定知道,即便警察來問詢,也肯定是在白天,上白班的護士長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你做了偽證。」
廖伯巖拍著手掌,大聲笑道:「你分析得精彩極了!那天,我接到了家屬電話,臨時決定去星港國際社群出診,但病人的情況並不嚴重,我覺得我可以按時趕回醫院做手術,所以把手術時間提前了。但在回來的路上,我遇上了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車,於是我又把時間往後延遲了。這有什麼問題嗎?怎麼就成了我犯罪的證據了?」
鍾寧從口袋裡抽出了剛才在後勤部列印出來的資料:「那你再解釋一下,為什麼2017年8月,也就是第二起兒童失蹤案發生前後,你整整一個月沒來醫院上班?」
廖伯巖低頭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前年8月,醫院安排我送醫下鄉,我去了星港市周邊幾個偏僻的鄉鎮問診,還給幾個衛生所的醫生培訓。不光前年,去年8月我也去了啊。」
「理由很好。那你再解釋一下這個。」鍾寧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單據,「我昨晚打過你的電話,關機,可是你的師弟熊濤醫生說你是從不關機的,24小時隨叫隨到。告訴我……」
鍾寧把手機通話記錄摔在廖伯巖面前,喝問:「為什麼從你三年前來到星港開始,晚上8點以後從來沒有接過電話?我猜,你為了防止被人追蹤,把手機電池板摳了出來吧?!」
廖伯巖憤怒得面部都有些扭曲了,幾乎咆哮起來:「無恥!你這是無恥的推測!關機犯法嗎?醫生的電話就不能關機?我以前確實不關機,但是凡凡走後,我的睡眠質量一直特別差,晚上關機是為了能好好休息!這一點我也跟院裡反映了,讓他們有緊急情況打我家裡的固定電話。」
「廖伯巖,你真覺得我會相信你這些漏洞百出的解釋嗎?你真覺得我沒有辦法找到那四個孩子嗎?」
廖伯巖憤怒地咆哮著:「你為什麼一定要認為是我綁架了四個孩子?就因為我女兒死了我就要報復社會?」
鍾寧慘淡一笑:「我不知道當了一輩子腦科醫生,女兒卻死在自己的手術檯上,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去面對。」
「你!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不可能去幹那種事!」廖伯巖氣得渾身發抖,憤怒地指著鍾寧的鼻子,「你要抓我可以,你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不要信口開河汙衊我!如果你沒證據,現在就給我滾!」
已經有不少病人、家屬和醫護人員圍在門口,想問又不敢問。
「自首吧。」鍾寧的語氣突然溫和下來,彷彿在懇求。無論如何,廖伯巖畢竟是任曦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他的恩人。
「滾!」廖伯巖破口大罵,「給我滾!」
「廖伯巖,機會我已經給過了。」鍾寧嘆了口氣,伸出一隻手指,盯著廖伯巖的雙眼,「一天,我只需要一天時間,不但會找出你犯罪的確實證據,還會找到那四個孩子!從現在開始,我會讓人一直牢牢盯著你,你別再想能耍任何花招!也別以為我會念往日情分……」
話到一半,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張一明打過來的。手機螢幕還顯示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他打來的。
鍾寧心裡一抖,彷彿有預感一般接起了電話:「說!」
「哎呀,終於接電話了!」張一明在電話那邊急吼吼地喊,「鍾隊,又發生了一起兒童失蹤案。」
「什麼?!」鍾寧沒反應過來。
「又發生了一起!第五起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剛才!」
鍾寧的腦袋裡「轟」的一聲,抬頭看了一眼廖伯巖。
03
案發地點是一個叫天馬小區的安置房區,距離市一醫院有四十多分鐘的車程。鍾寧趕到的時候,四棟一樓的樓道外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鍾隊。」張一明眉頭緊鎖,叼著一支菸,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他把警戒帶拉起,放鍾寧進來,說道:「這次失蹤的是個男孩,叫肖壯,十一歲,他媽報的警。」
「家屬呢?」
張一明指了指房裡:「還在裡面。一直在哭,才安撫下去。」進了門,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套間,小孩的房間在右邊,牆上還貼著一些足球明星的海報,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紅腫著眼睛,枯黃的頭髮耷拉著,爛泥一般癱在地上,額頭上也不知道怎麼被撞了一片瘀青,整個人跟被抽去了魂一樣。
「張女士是吧?」鍾寧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等了老半天,女人才回頭看了他一眼,雙眼無神地點了點頭。
「你是幾點發現兒子不見的?」
「嗚嗚嗚……」還沒開口,張女士捂著臉又哭了好一陣,才哆哆嗦嗦道,「早上……早上我起來給壯壯做早飯,結果發現家裡沒有雞蛋了……我去超市買雞蛋,買回來我兒子就不見了……家裡亂七八糟,我還在牆上看到了那個……嗚嗚嗚……」一抬頭,鍾寧才看到,房間的門上,被噴了一個猩紅的「5」。
「你幾點去的超市,幾點回的?」
「我是8點多去的,只有二十幾分鍾就回來了。嗚嗚……我兒子就不見了。」
這話讓鍾寧喉嚨一堵—小孩失蹤的時間段,是8點到8點半之間,而那段時間,自己正在廖伯巖的辦公室和他對質。難道自己所有的推斷,全部是錯的?!難道廖伯巖真的沒有撒謊,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
「因為案發時間比較早,安置小區本來就比較亂,也沒有目擊證人……」張一明沒發覺鍾寧的不對勁,湊過來說道,「孩子今天穿的是紅色的外套,這次比較麻煩啊,鍾隊……鍾隊……」
「嗯?」張一明連著喊了幾聲,鍾寧才回過神來,扭頭看向張一明,「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這次比較麻煩啊。」張一明一臉鬱悶,平時跟刺蝟一樣的頭髮,因為幾天沒洗,這會兒都油膩膩地搭在腦袋上,顯得無精打采,「這是安置小區,周邊基本沒有監控。」
「是比較麻煩。」鍾寧的腦子裡依舊在想廖伯巖的事情。廖伯巖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這一次的不在場證明不可能作假,真的是自己弄錯了嗎?
「張隊……鍾隊也在?」李珂冉從樓道上跑了過來,激動道,「在這棟樓拐角那個小賣部門口,發現了一個口罩,應該是疑犯逃跑時遺落的。」
「口罩?!」
因為發現了線索,李珂冉有些興奮:「口罩上還有刺激性氣體,初步判斷應該是乙醚,已經拿去化驗科做dtha比對了。」
「這樣看來,小孩是被人用沾了乙醚的口罩捂暈以後被綁架走的。」張一明看了一眼鍾寧,一握拳頭,「鍾隊,你覺得呢?」
鍾寧環顧著這間房子,點了點頭:「可能吧。」
這和他們之前的判斷是一致的,疑犯使用能致人昏迷的藥物使小孩喪失抵抗力後再綁架。但是這一次,估計是因為小男孩已經十一歲了,年紀相對來說比較大,而且從男孩房間牆壁上貼的海報來看,這孩子應該熱愛運動,也許體力不錯,所以被綁架時曾有過反抗,因此屋子裡才會被弄得一團亂。而安置小區的人口並不少,當時天色已亮,疑犯慌張逃跑時,無意間遺失了口罩,這才成為警方的物證。
「小賣部的老闆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員麼?」張一明問道。「沒有。」李珂冉搖了搖頭,「那人是個七十歲左右的老頭,
聽力不好,視力也不行,他說當時他正在裡屋煮麵,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
「那行!你們抓緊進行dtha比對!」張一明掏出一支菸,激動得點了兩次火還沒點著,乾脆把煙一捏,衝李珂冉高聲囑咐道,「務必儘快出結果!」
「是!」李珂冉小跑著出了警戒線。
房間裡,估計是小孩的母親聽到了訊息,又傳來一陣號啕大哭的聲音,聽得鍾寧一陣心煩意亂,覺得自己被困在黑漆漆的牢籠裡一般,彷彿永遠無法重見天日了。
關上房門,豆大的汗不停地冒出來,額前的頭髮很快就被浸溼,一縷一縷地貼在廖伯巖的額頭上。
還是廢棄的鋼材市場的那棟兩層小樓。廖伯巖坐到了手術檯前的椅子上,把已經摳出了電池板的手機扔到了桌子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車鑰匙,重重一扔,還有一個小東西隨著他粗魯的動作也從口袋裡掉了出來的,那是廖伯巖這幾天從不離身的竊聽器。
「看來,鍾寧已經把迷魂湯喝下去了……」
廖伯巖脫掉身上濺上了淤泥的雨衣和手套,又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包,抽出那張全家福,摩挲著妻子和女兒的臉龐,內心一陣刀絞。
「對不起,凡凡,爸爸跟人撒謊了,是爸爸不對。譚啊,別怪我,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如果注射了我改良的痢疾病毒抗體,mid能降低二十個百分點以上,就說明這個方法對治療兒童腦癌會有顯著的成效,我不想放過這樣的機會啊!
「如果真的攻克了兒童腦癌,肺癌和肝癌等等淋細胞癌,肯定會有同樣的效果。只要我成功了,孩子們也就不會白白死去了,在醫學史上,他們會留下自己的姓名。」
廖伯巖癱坐在椅子上,嘴裡絮叨著,腰間忽然傳來骨裂般的疼痛。
「沒時間了……真的沒時間了。」
疼痛讓廖伯巖從心裡湧出一股悲涼。原本,他以為還能多撐一段時間,如今看來,即便自己暫時排除了嫌疑,但是身體狀況卻每況愈下,撐不了多久了。
「呼……」廖伯巖用一把手術刀的後柄抵住腰間的痛點,深吸了一口氣,盡力集中注意力。
此時,在他面前的手術檯上,躺著一個小男孩,臉色慘白,雙目緊閉,一瓶透明的液體就掛在他的頭頂上,正在往他的靜脈中輸送著。
廖伯巖看了看吊瓶中的液體,用橡膠管綁住了小孩的另一隻手臂,接著用針插入靜脈,手中注射器裡的一注淡藍的液體,被推進了小男孩的靜脈中。
「咳咳……」小男孩猛烈地咳嗽了兩聲,緩緩睜開了眼睛,渾身一抖,「伯伯,你在幹嗎?」
廖伯巖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髮,笑了笑:「沒事,你接著睡覺吧。不用怕。」
「伯伯,好痛!」小男孩驚恐地瞪著眼睛,掙扎著道,「您放開我,求求您了,放開我!」
只是,小男孩的手腳都已經被綁帶固定在手術檯上,無論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很快就不痛了。」廖伯巖輕聲安慰了一句,從手術檯上找出了一把剪刀,「你看,你頭髮亂糟糟的,伯伯幫你理個髮,你再醒來的時候,伯伯就送你回家。」
「伯伯!我不要!伯伯,我好怕!」小男孩眼睜睜地看著廖伯巖手中的剪刀離自己的腦袋越來越近,他越來越驚恐,只是身上的力氣似乎越來越小。
「很快了……很快了。」廖伯巖剃光了小男孩的頭髮,開啟了頭頂的影片監控裝置,邊給小男孩上著指壓和呼吸器,嘴裡邊喃喃著,「你一定會活下來的,你一定會活下來的……」
「伯伯……求求你放了我……」
小男孩啞著嗓子說出了最後兩句話,強睜著的眼睛漸漸無力地閉上了……
04
累,從來沒有如此強烈過,身體和心理雙重的累,從鍾寧的腦袋向四肢不斷擴散著,讓他感到身陷迷宮,無路可走。好大一個烏龍,差一點兒就把無辜的廖伯巖送進了監獄。
回憶起今天自己對廖伯巖的逼問,鍾寧只能苦笑。那種憑直覺推理出廖伯巖就是疑犯的篤定,現在看來如此滑稽可笑。
從天馬安置小區的案發現場出來以後,鍾寧又去了一次市一醫院的後勤部,證實廖伯巖沒有說謊,最近三年來,每年8月,他都響應了醫院「送醫下鄉」活動的號召,去了偏遠山區……由此看來,廖伯巖並沒有撒謊,自己的推測真是錯得離譜。
這是鍾寧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深切的懷疑。
「在小區門口下麼?」計程車司機有些害怕身旁這個一下搖頭一下點頭的乘客,他把車停在了一個叫青年公館的小區門口。
「嗯,就這裡下了。」鍾寧下車,把那支一直抓在手裡的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這個叫青年公館的小區,是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小區,地段不算最好,但很是雅緻,綠化也做得很好。
這裡是第一起失蹤案的案發地點。根據案卷上的顯示,三年前,也就是2016年6月30日,當時八歲半的小女孩鄧向柔,在五棟門口失蹤。
鍾寧找到五棟樓,和案卷中的現場照片一樣,單元口就是一條三米多寬的車行道,再過去就是一個長方形的花壇,花壇中盛開著各色鮮花,春意盎然。
只是,已經過去了近三年,牆壁上的數字「1」早被粉刷掩蓋了,彷彿沒有人記得這裡曾經失蹤過一個孩子。
2016年6月30日,鄧向柔跟著父親下樓,準備去奶奶家,電梯裡的監控顯示,他們是一起下樓的,而且當時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鄧父把兩個行李箱搬到門口以後,讓小女孩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去了三棟後面的停車場取車,大概十分鐘以後開車回來,行李箱還在,小女孩卻不見了。
青年公館一共有四個門,市局當時調取了小區案發前十五天至案發當日的所有監控,對車輛和行人全部做了排查,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鍾寧低頭在單元樓的周邊尋找了一陣,在花壇邊撿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挑了一個離小區外牆最近的下水道蓋子,猛地一掀。
「呼」的一聲,像是吐出了一口濁氣,下水道井蓋應聲開啟。鍾寧開啟手機上的電筒照了照—不出意料,下水道的底部有一個已經腐爛不堪的紅色小豬佩琪書包,旁邊的汙泥裡,露出了「好彩頭」牌子的噴漆罐子的一角。
果然又是從下水道這條路轉移的。
可是,發現這些又有什麼用呢?疑犯依舊藏在一團濃霧裡,看不見身影。
「你幹嗎的?!」遠處一個穿著保安服的精瘦漢子衝鍾寧喊了一句,緊張地跑了過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警察。」鍾寧掏出證件,「在辦案。」
「哦……是領導啊!」保安趕緊站直,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討好道,「是什麼案子呢?領導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鍾寧擺了擺手,謝絕了他的好意,笑道,「已經是幾年前的老案子了,我再來現場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線索。」
「哦……」保安長想了想,問道,「領導是不是為了近三年前那個小孩失蹤的案子來的?」
鍾寧呵呵一笑:「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這裡的保安隊長,我姓劉,你叫我老劉就好了,我那時候也想考警察的,沒考上。保安老劉憨厚地笑起來,「我最近看新聞說又有小孩失蹤了,咱們這小區平時治安很好的,所以您說是老案子,我就想起了當年那個小孩失蹤的案子了。」
「呵呵,你很有天賦。」鍾寧誇獎道,心裡盤算著要聯絡一下張一明,讓物證科把這兩個東西採集一下,不管對案子有沒有幫助,也算是起碼的流程。
「領導,您還要去他們家搞家訪麼?」保安老劉措詞有誤,卻十分熱情,「不過他們家已經搬走了。去年年底搬走的。」
鍾寧並沒有接話,失蹤孩子的父母有沒有搬家,對破案的意義並不大。
保安老劉覺得對這起大案子有了參與感,十分激動:「哎呀,那一家人我認識,那男的在國企上班,女的好像差一點兒,但是也是白領吧。兩口子對人都很和善。」說到這裡,他似乎有些傷感,放慢了語速,「孩子找了兩年多都沒找到,估計是死心了吧。他們搬家的時候,我還去幫忙了,那女的肚子又大了。我看那個男的心情挺複雜,又覺得對不起失蹤的女兒,又怕還住這裡會影響老婆保胎……要說向柔那個孩子,真的懂事,失蹤的那天早上,我還碰到她了,還給了她幾顆糖,她看起來高高興興的,說以後長大賺錢了,要買更多糖送給我。哪曉得再也沒見過了。」
「謝謝你提供的線索。」鍾寧示意保安先別說話,撥通了張一明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電話沒有人接。剛打算結束通話,手機忽然接通了,張一明在那邊興奮道:「鍾隊,我剛準備打給您呢!人已經抓到了!」
「抓到了?」鍾寧一愣—即便疑犯這次失誤留下了口罩,上面殘留了疑犯的dtha,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抓到人。
「抓到了!抓的時候他還打傷了我們一個兄弟!」張一明喘著粗氣道,「疑犯還是個醫生!真沒想到啊!」
「醫生?!」
「對啊!您也沒想到吧!」張一明氣憤道,「還是市一醫院的呢!這個衣冠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