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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交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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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幹什麼,我就是在思考一個問題。」穹蒼的聲線讓人聽不出生氣的意味,而每個字連在一起,就不是那麼好聽了。

「現在的小學生,是不是都很喜歡憤世嫉俗啊?這樣才能顯得自己清醒,特別有用。你覺得憑你十幾年的人生經歷,能指揮比你大好幾輪的社會精英去做事嗎?」

「等一下,等一下!」男人知道這件事情的發展方向已經不對,目前來看是他們理虧。他在三人之中逡巡了一遍,大概覺得穹蒼是裡面管事的,也是脾氣最差的,上前拉住她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穹蒼起身,跟著他去了外間的陽臺。

男人把玻璃門和窗簾全部拉起來,確認客廳的人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才壓著嗓音開口:「這個……同志,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但這孩子,他更不容易。」

男人從兜裡掏出煙,手指捏得不大穩當,想遞給穹蒼。

穹蒼:「我不抽菸。」

「不抽菸啊……」男人又把煙尾按了回去,抬起頭說,「同志啊,不要這樣跟小孩子說話……他還小,不懂事。」

穹蒼笑了下:「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男人拿煙盒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他還小,不懂事。’。」

穹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對著這個成年男人,不必再裝作很和善的樣子。

「他還不懂事,所以浪費整個刑警支隊的警力,看他們忙得團團轉卻不出聲。他還不懂事,所以可以為了自己母親的名聲,把別人的犧牲當做理所當然。就跟他母親一樣,因為當時還小,所以自私地去破壞他人的家庭,不擇手段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男人猜到她要說什麼,臉上血色往下褪去,同時爬升起一股羞愧與不堪,他訓斥道:「你不要再說了!」

穹蒼頓了頓,仍舊不留情面地說了下去:「因為她當時不懂事,所以間接逼死了田兆華。後來又因為不懂事,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導致範淮一家四口,死了三個。背了那麼多條人命,她仍舊心安理得地做著一個好媽媽。十幾年後,她那個不懂事的兒子,再次藏著證據,想讓範淮就這麼為他母親認下罪名。這些都是因為他們母子的不懂事。怎麼,全世界欠他們的了?得心甘情願地為他們做出犧牲?你是他舅舅,你只讓我們理解他,卻不教他什麼是最基本的道德觀,你想讓他成為什麼樣的人?」

男人緊張看了眼門口,咬牙斥責:「我讓你不要說了!」

穹蒼冷笑一聲:「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你還要用這樣的錯誤再去創造另外一個錯誤?田文冕已經十三歲了,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只是他還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你應該告訴他,而不是迴避。迴避不是保護,你在踐踏他對這個社會的認知。」

男人惱羞成怒,衝著穹蒼叫道:「你到底是哪個警局的?把你的證件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外甥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你懂嗎?你不能這樣對他!」

穹蒼無視他,揮開他的手,徑直推門進去。然而她沒有回客廳,而是快步去了裡側田文冕所住的房間。

田文冕看見,站了起來,跑過去想攔住她。後面的男人也出現慌亂,加快步伐追了上來。

然而兩人都慢了一步,大門在他們面前重重合上,並從內部反鎖。

「開門!你想幹什麼!」

男人抓著門把手上下按動,同時用力敲擊著門板,然而沒有用處。他氣急敗壞,拽住靠近了的賀決雲,質問道:「你們這是怎麼回事?還擅闖民宅,這是犯法的知道嗎?你們是警察也不行!快點讓她出來。」

賀決雲飛速應承著「好好好」,將他擠開,佔據了門口的位置,而後不輕不重地敲門,呼喚道:「穹蒼,快點出來啊,人家要告你的,你這是犯法知道嗎?犯……犯什麼法來著?」

男人發現他們三個居然是狼狽為奸,暴怒中又覺得很荒唐:「你們什麼意思啊?趕緊給我開門!你們到底是不是警察?簡直無法無天了!」

「不好意思,她不是警察,她是我們的顧問。這個人也不是警察,他是三夭的工作人員。您開門的時候,我們沒來得及說清楚。」何川舟不急不緩地摸出證件,展示給男人看,「不過我是。您想找我很方便,想找我的上級領導可能不是非常方便。老人家一直在各地開會、安排工作。非刑事案件他管不上。」

男人瞄了一眼,發現這人職位還不小,於是更生氣了。有種被權勢欺壓的感覺。

然而何川舟態度親和,無論如何也跟「暴力執法」連不上關係,她拉著男人往邊上走了一步,安撫地說:「不過您放心,人是我帶來的人,我管。」

她將證件放回去,又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男人見狀信以為真,以為她要叫同事過來幫忙了。

何川舟翻了會兒手機,走到門邊,鄭重道:「穹蒼啊,一定要遵紀守法,我們公安機關辦事,是有嚴格的程式規定的。是由公安部部長會議通過的明文規定。不過你也不是我們內部人員,所以我還是先給你念念刑法,你自己斟酌一下。」

「哦對了另外要提醒你一句,非法獲得的證據,法院是不會採用的。比如偷啊、搶啊、偽造啊、詐騙啊這些,都不行……你到底在裡面幹什麼?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田文冕見他們一直在攪渾水,氣急,從空隙的地方踹了門板一腳,瘋狂叫道:「出來!不要動我的東西!你快點出來!」

下一秒,門真的從裡面被開啟了。穹蒼臉上覆著一層冰霜,站在門口。

幾人的叫喊聲戛然而止,定定看著她。

穹蒼抬起手,手上拿著的赫然是一本記事本。田文冕氣沖沖上前奪過,抱進懷裡。

「‘致我親愛的媽媽’。」穹蒼輕輕吐息,「‘我把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鎖在生日的小盒子裡。這樣我就知道你們還會在我身邊。’。可惜,很抱歉,那不是你爸送給你媽的定情信物。我知道你沒丟,拿出來吧。」

田文冕面無血色,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穹蒼沉吟片刻,提個主意:「這樣好了,你把東西拿出來,我就告訴你,殺死你母親的兇手是誰。」

田文冕倏然抬頭,懷疑地看著她。

「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真的知道。我還見過兇手。」穹蒼勾起唇角,蠱惑地說,「你是想,繼續隱瞞這件事情,還是把害死你父親和母親的兇手都找出來,你自己選。哪個更重要,你覺得呢?」

何川舟不贊同地叫了聲:「穹蒼。」

穹蒼肯定地道:「警察抓不到她的。你想知道的話,只有這一個機會。」

田文冕深深呼吸,一陣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敵不過穹蒼話裡的條件,試探道:「真的?」

「真的。」穹蒼伸出手,「東西呢?是你願意主動,交給警方的東西。」

男人按著田文冕的肩膀,小聲嘀咕道:「你們……你們怎麼能這樣啊?」

田文冕深深看了穹蒼一眼,下了決定,從幾人中間鑽過去,進了房間。隨後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藍色塗層的金屬盒。

他小心掀開蓋子,從裡面拿出一支筆,表情複雜地握在手中,最後撫摸一遍,決絕地遞給他們。

何川舟顧不上穹蒼的談判方法是否合理,戴上手套,先將東西接了過來。

「這是什麼東西?」

粉紅色的,比一指稍寬的東西。因為年代久遠,邊上裝飾用的一圈塑膠已經開裂,外層的金屬也開始生鏽。她擰了一下,從縫隙裡看見一些電子元件。

「是錄音筆!」何川舟心頭巨震,同時在筆身上看見了當年那位死者名字的縮寫字母。

她急匆匆將東西裝進袋子,叮囑賀決雲道:「我馬上送去提取音訊。賀決雲,你看著穹蒼啊!」

賀決雲驚訝叫道:「你覺得我能看得住她?!」你搞錯沒有?

何川舟已經跑到樓梯間,大喊了一聲:「反正我們公安內部沒給她透露過任何訊息!」

田文冕以為他們出爾反爾,拽住穹蒼的衣角,尖聲道:「你說了會告訴我的!」

「可以,我告訴你。」穹蒼低下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站好,希望你能成熟一點接受。」

田文冕退了一步,跟頭小牛崽子似的倔著一股氣:「你說!」

穹蒼沉默半晌,開口發聲時已是異常平靜。

「範安,範淮的妹妹。因為哥哥入獄,被丈夫長期虐待、家暴,最終不堪忍受,自殺了。她死之後,她母親也自殺了。範淮逃離警方的監控,被通緝了。」

田文冕明顯愣在原地,臉色煞青,難以處理這種複雜的資訊。

男人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一雙大手捂住他的耳朵,將他攬進懷裡,指責道:「你不應該告訴他!」

穹蒼問道:「不過問的事情,不代表它會消失,只是你不會知道,有什麼人在承受著不屬於她的傷害。我不告訴他,你以為他不懂?他可以天真快樂?不,他要一輩子憎恨那個殺害她母親的人。要憎恨警方的無能、社會的無情。這樣的欺騙,是善意的?」

穹蒼低下頭,朝田文冕道:「當然,你現在依舊可以選擇憎恨,但你起碼應該知道,這個錯誤的起點在哪裡。別再說什麼,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追查真相是沒有意義的事情。過分自私,是很可怕的。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麼?我們在追求的,就是怎麼結束。」

誰也不知道它的起點在哪裡,然而它已經蔓延出了多個支點和悲劇。沒有真相,所有的冤魂都不會平息,所有的受害者都不會停止。

只有無比清晰地認識並面對這種殘酷,它才有終結的一天。

穹蒼理好衣領:「感謝配合,我先走了。」

賀決雲聞言如蒙大赦。

他甚至想放個禮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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