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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抓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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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楚天瑛想了想,突然醒悟過來,「還有,就是說他爸爸的骨灰被摻在泥土裡做成了一隻烏盆。」

「很好。」郭小芬點了點頭,「根據趙大死亡現場的情況,可以不可以這樣說,兇手製造這一不可能犯罪時,高度模仿了《烏盆記》的傳說故事。兇手刻意要讓我們相信:是烏盆中飄出的冤魂迫使趙大在極度的恐懼中自殺。也就是說,兇手預先就在我們的腦海中鋪墊和鐫刻了一個概念:假如有任何事情,都是烏盆作祟——我說得對嗎?」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點頭。

唯獨那個人,把已經戴上的眼鏡又摘了下來慢慢地擦拭。

緊張嗎,你?眼鏡上有很多汗水嗎,你?

郭小芬說:「只要順著這個思路找下去,就必然能找出兇手——是誰在我們的腦海中鋪墊和鐫刻了‘一切都是烏盆作祟’這個概念?是誰?」

幾個人都沉吟了片刻,還是晉武說了話:「那不是我們縣流傳很久的傳說嗎?」

「沒有人會把傳說真的當一回事,除非有一個實體的物,真的呈現在了我們面前,並且往後發生的所有事件,都在緊密圍繞著那個傳說展開,這樣我們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兇手催眠,以為整個案子是烏盆中禁錮的冤魂所為——」郭小芬說,「我說得對嗎,馬海偉先生?」

馬海偉停止了擦拭,把眼鏡戴上,一言不發地望著郭小芬。

「我做了多年法制報道,始終相信,如果能找到一個案件的源頭,那麼等於破獲了多半,這個案子也不例外。」郭小芬說,「不錯,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詭異氣氛,詭異到我們每個參與調查的人都感覺身邊始終浮動著一團陰森森的物質,彷彿是鬼魂一直拖曳著長長的頭髮和舌頭跟在我們後面,看我們怎樣替他申冤報仇……漁陽縣嗎,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烏盆,楊館長也好,田穎也罷,總之來自四面八方的人,都在講述著這個傳說,形成了一種‘場效應’,讓置身其中的每一個人——哪怕是初來乍到的外人,也不由得任其擺佈。有一陣子,我甚至打個寒戰也以為是烏盆裡那個冤魂在背後看著我。好在,作為一個推理者我還保持著基本的理性和獨立思考能力,於是,一個問題反覆地敲擊著我的腦仁——我們是怎麼走入這個案件中來的,這部恐怖片的片頭到底是什麼?」

靜靜的,大池塘碧綠的水面上,一絲波紋都沒有。

「其實只要稍微用力,撥開看上去濃濃的霧霾,你就會發現,真相是如此簡單:只是一個人帶著一個烏盆來到蕾蓉法醫研究中心,說裡面有一具屍體,請蕾蓉幫助鑑定;當烏盆打碎滾出一顆人的牙齒時,我們就往圈套裡邁進了第一步;接著他開始講述自己在花房裡的故事,如何醉酒,如何聽到收音機播放的《烏盆記》而魔怔,如何被一個冤魂夢魘,如何真的在床下摸到一個烏盆……後來,當我和楚天瑛勘察花房時,的確在床下看到了一塊盆底留下的痕跡,也打聽出當晚漁陽縣廣播電臺確實播放了《烏盆記》,於是我們就相信了馬海偉的話。但是,我們都犯下了一個不容原諒的錯誤,那就是區域性的真實不代表整體的真實,偏偏是區域性真實的騙局才更有欺騙性!

「比如,床底下有盆底的印痕,這個太容易製造了。而《烏盆記》是漁陽縣廣播電臺的保留劇目,每到半夜三更經常會播放……這些區域性的真實,讓我們相信馬海偉確實是被烏盆之中的冤魂糾纏,所以這其中一定隱藏著一個可怖的命案而事實上呢,稍微想一想,在牙科診所的垃圾筐裡找到顆成人的牙齒,摻進黏土裡燒製成一個烏盆,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誰能證明馬海偉真的經歷瞭如你所說的恐怖?沒人能證明!但是你已經成功地利用一些道具、一些真實的片段、一種詭異的氣氛,讓蕾蓉、林鳳沖和楚天瑛對你的話將信將疑,並就此展開調查。

「剛才我談到他們幾個人殺害趙大的動機,老馬,你的動機似乎不用多說。三年前你解救奴工失敗,趙大製造塌方害死工人之後你告狀無門,被迫離開警界——你心中強烈的正義感不允許你看著趙大這樣的渣滓活在世間,繼續為非作歹,於是你展開了謀殺計劃,你以調查滴眼液的名義再次來到漁陽縣,趁機摸清了趙大的作息規律。為了確保全身而退,你從一開始就考慮要借用《烏盆記》這個傳說,讓趙大死在一地‘碎瓦片’之中,這樣做除了使警方認為他是自殺以外,還有一層象徵意義,那就是《烏盆記》中的趙大和現實中的趙大,都‘惡有惡報’!」

「小郭,我打斷你一下。」楚天瑛突然說話了,「我不大明白,如果馬海偉要殺趙大,製造個詭異的犯罪現場,他自己也可以完成,為什麼要把咱們幾個也拉扯進去呢?他本來只需要面對漁陽縣的警方,後來拿著烏盆找蕾蓉,很可能要面對北京市的警方,暴露的風險要大上許多倍啊!」

「這個嘛,一來是他對自己計劃的自信,二來,也是一種無奈之舉。」

「無奈之舉?」

「對,因為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迫使馬海偉臨時改變了計劃。」

林鳳衝說:「你是說,我找他幫忙偵緝販毒一案?」

「對。」郭小芬點了點頭,「當你找到馬海偉的時候,他一定吃了一驚,因為他來到漁陽縣,身份是隱秘的,他殺了趙大一走了之,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而你們的出現,讓他完全暴露在了警方的視線之內,如果趙大這時被殺,晉武和你,都會懷疑是他下的手,怎麼辦?當他在花房裡留守的時候,忽然想起,這間花房的產權是趙大的——這一點他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接下來只要編造一個鬼氣森森的故事,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烏盆到北京,找蕾蓉鑑定,北京警方肯定會派員暗訪,很容易就能查出花房屬於趙大,再進一步調查,他製造塌方壓死工人的事情也會逐漸暴露……在馬海偉看來,讓趙大受盡精神折磨再死掉,肯定比給他一刀更痛快。此外,趙大在漁陽縣,固然各種利益關係盤根錯節,但是他的兒子、他的軍師、給他寫稿子的記者,甚至和他一起釣魚的警察,都並不和他一條心,稍微有個風吹草動,樹還沒倒猢猻就會散,想想皮亨通面對楚天瑛時的表現,就可以證明這一點,所以北京警方的介入,很快就會讓他們發現,原來有這麼多想殺死或背叛趙大的人。如果說藏起一棵樹的最好辦法就是把它移入森林,那麼,縮小自己疑點的最好辦法,就是‘湧現’出無數個犯罪嫌疑人——這一深層的目的,也在馬海偉的考慮之內。」

馬海偉冷笑一聲,眯起的小眼睛裡放射出不屑一顧的光芒。

「下面給大傢俱體談一下我對趙大被殺一案的推理。」郭小芬說,「馬海偉此前在漁陽縣租了東哥對門的房子,一直都沒有暴露身份,然而再次回到漁陽縣的時候,為什麼趙大馬上就找到了他?因為他入住的是李樹三開的旅館,李樹三當然對當年這個不依不饒的警察印象深刻,所以才第一時間通知了趙大——實上這一切都在馬海偉的算計之內。馬海偉和楚天瑛一起去大池塘的時候,趙大表現出了渴望和解的姿態,而馬海偉卻斷然拒絕,這些都是表演給外人看的。我想,馬海偉在離開之後,給趙大打了個電話,約他晚上9點左右在大池塘談談,表示自己已經脫下警服,多個朋友多條路……警惕性很高的趙大,因為有葛友在身邊的緣故,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誰知當天下午葛友因為‘出老千’在賭場被扣,當然,這也是馬海偉預先安排好的。眼看快要9點了,趙大實在等不及了,又不願意爽約,所以只好自己打車來到了大池塘。

「與此同時,馬海偉一直跟瞿朗在一起。我想,按照正常情況,到了快9點的時候,馬海偉會想個合理的藉口甩掉翟朗,去大池塘的。偏偏翟朗這一根筋吃飯時看見了李樹三,並死死咬住他不放,而李樹三去看電影時,電影院偏偏又有兩個門,於是馬海偉臨時改變了策略,讓翟朗守正門,自己守後門,用這種方法來製造自己不在場的證明——」

「你是說,老馬在守後門的這段時間裡,到大池塘殺了趙大?」林鳳衝說。

郭小芬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萬一翟朗來到後門找他他不在,咋辦?」

「翟朗那時只一心守在正門,不放過李樹三的一舉一動,他怎麼會輕易‘離崗’。還記得翟朗說過的嗎?他說他讓馬海偉過來喝啤酒吃花生,馬海偉說蹲守後門要緊,不過來了,事實上不是他忠於職守,而是他正在殺人行兇的路上!」

突然間響起了翟朗的大嗓門:「不對不對,電影散場後,我和馬哥追著李樹三趕到這裡時,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馬哥要真宰了趙大,他怎麼出來的呢?」

「你說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郭小芬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你親眼看到了?」

翟朗的眼珠子骨碌了兩下,沒說話。

「筆錄上記載得很清楚,當時的情況是,馬海偉是第一個上去開門的,推拉不動,你才給踹開的。那麼,當時那門也許根本就沒有鎖啊,他只是在演戲。」

翟朗不服氣道:「還是不對。那要萬一不是馬哥第一個上去開門,而是我或者田穎呢,密室不就露餡了?」

「所以,我相信馬海偉做了第二手的準備。」郭小芬說。

「什麼第二手的準備?」翟朗問。

郭小芬請大家走進簡易房,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像是吐出了一排暗紅色的舌頭。

「看見這臺老式電風扇了嗎?馬海偉就是利用這個,製造的密室。」郭小芬說,「其實方法極其簡單:找一根普通的線,一頭拴在門閂上,一頭拴在風扇軸上,然後設定好時間,關上門走人,等到時間到了,電扇一啟動,電扇軸自然就會拽拉著線,鎖上門閂,而巨大的拉力最終也會將整條線拉斷後卷在電扇軸上,門閂上留不下一點兒痕跡。」

「照你這麼說,你在電扇軸上找到線團啦?」一直不開口的馬海偉突然冷笑道。

郭小芬搖搖頭道:「我相信你後來和田穎、翟朗進入現場時,已經將線從電扇軸上抽走了。」

「我可不記得馬哥當時走近過這臺電扇,你有印象嗎?」翟朗問田穎。田穎想了想說:「當時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大的屍體上,沒有看周圍人都在做什麼。」

「嗯,就算你說的是那麼回事兒。」馬海偉揚起下巴,「那麼這一地完好的土皮兒,你又怎麼解釋?難不成是我用電風扇把趙大吹到屋子中間的?」

翟朗「呵呵呵」傻樂了起來。

「當然不是!」郭小芬嚴肅地說,「一地完好的土皮兒,人不可能踩上去而一點兒也不損壞,想到達屋子中間,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藉助某種工具——而且是你最擅長的工具!」

大家都聽得雲裡霧裡,郭小芬進一步解釋說:「當晚,馬海偉和趙大在這簡易房外見面後,突然用某種方法將趙大擊昏,我認為你可能是用當警察時學習的一擊制敵技術,比如劈打他的耳根,然後將他背在你身上。趙大個子矮,你揹著他,在腰部再扎條繩子綁在一起,完全沒有問題。接下來你推開門,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馬海偉問。

「一根比較結實的木棍。」郭小芬說,「楚天瑛告訴過我,當初翟朗誣陷李樹三殺楊館長的時候,他質疑李樹三怎麼能不驚動野貓而翻越圍牆,你幫著翟朗辯解時無意中提到:你上學時拿過撐竿跳的冠軍,對嗎?你受過專業訓練,想自己通過墩布、床墊、紙盒板那幾個落點跳到房屋中間,完全沒有問題。但是你揹著趙大,顯然就需要在這幾個落點之間分別再加上一個支撐點,逐漸跳到屋子中間。」

所有人——連同馬海偉在內,都聽得目瞪口呆!

「然後,你把趙大放下,戴上塑膠手套,捅了他一刀,再把他的手攥緊在刀柄的位置,造成自殺的假象。接下來你就輕鬆了,拿著那根木棍原路跳回到門口,把沾了血的手套換下,戴了副新的塑膠手套,然後把門閂和電扇軸用線綁在一起,設定好電扇的啟動時間,關上門,把木棍隨便找個地方一扔,開著摩托車——你為了此次行動專門準備的交通工具,這輛摩托車的車輪印出現在大池塘門口的水泥地面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電影院後門……」

郭小芬說完了,簡易房裡沉寂得猶如夜半三更的解剖臺,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馬海偉,每一道目光都充滿了猶疑。

「嘻嘻」「嘿嘿嘿」「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馬海偉的笑聲由小漸大,好像從遠處飛來一群烏鴉:「太可笑了!太可笑了!虧你想得出這麼絕妙的殺人方法,你還是別當記者了,應該改行寫推理小說去,反正現在國產推理小說都是胡編濫造,你這個編得比他們還靠譜點呢!不過,你說了這麼多,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是什麼來著——」

「證據!」郭小芬說,「你是要我拿出證據來,對不對?」

「對啦!」馬海偉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呼延雲,我還真是隻能推理,而沒有證據。不過,你剛才的表現讓我醍醐灌頂。」郭小芬面帶譏諷地問馬海偉,「昨天下午在大池塘,呼延雲讓你到簡易房裡關上門調整手機鈴聲的音量,以便他試驗李樹三能否通過手機鈴聲鎖定趙大的位置時,你的手機鈴聲為什麼和趙大的手機鈴聲一樣,都是《江南style》了呢?」

馬海偉瞪圓了眼睛。

「趙大被殺那天晚上,你調完之後,忘了調回來了吧?」

「你說什麼?」

郭小芬沒有理他,轉過頭問翟朗道:「我看過你們在警局做的筆錄,記得你回憶,當晚你和馬海偉到大池塘之後,他說和你分頭找李樹三,而你堅持兩個人一起行動,有這個事情沒有?」

翟朗想了想,點點頭說:「那裡面黑黢黢的,我怕單獨走沒個照應嘛。」

郭小芬又問馬海偉說:「事情是這樣嗎?」

馬海偉說:「對——咋了?」

郭小芬一笑說:「我的推理是,那天晚上,你和翟朗一起跟蹤李樹三,發現他要去大池塘的時候,你估計你們能差不多前後腳趕到那裡。於是你想出了一條詭計,你把手機鈴聲調成和趙大相同——警方通過檢視趙大手機的來電記錄,發現9點左右有過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過他的手機,想必就是你之前來到大池塘殺他時和他聯絡打的,所以你才知道他的手機鈴聲是什麼——你的計劃是:再次進入大池塘之後,你讓翟朗和你分開追蹤李樹三,你只要一邊往簡易房跑,一邊播放自己的手機鈴聲,就會讓李樹三和翟朗以為趙大還活著,還在移動狀態,這樣警方調查時,會大大混淆趙大的死亡時間。只可惜,翟朗進入大池塘之後,一直堅持和你一起行動,才讓你的計劃落了空。」

晉武滿臉的橫肉登時綻開道:「把馬海偉這個殺人嫌犯給我抓起來!」

立刻有兩三個早已準備好的刑警,撲上來給馬海偉上了背銬。

馬海偉一面掙扎,一面憤怒地大喊著:「姓晉的,你公報私仇!我的手機鈴聲本來就是《江南style》!」

「等一下,等一下!」一直呆若木雞的林鳳衝攔阻道,「小郭,我想這中間有個誤會……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上一次在漁陽縣辦完緝毒案回京時,在車上沒有看到馬海偉,就打他手機,發現他在後座上躺著呢,他的手機鈴聲就是《江南style》,這純屬巧合,純屬巧合啊!」

「什麼巧合,就算是巧合也到大牢裡說去吧!」晉武一揮手,馬海偉被押上警車,一陣風似的回縣城去了。

只留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還呆立在簡易房裡面,彷彿電影已經結束,卻不敢相信這是結局而依然凝視著字幕的觀眾。

「小郭,你那推理不對!」

首先打破靜寂的是翟朗那又粗又悶的噪門。

郭小芬很平靜地問:「怎麼不對了?你說說。」

「馬哥不是兇手,我知道誰是兇手,我知道!」翟朗抬起頭,眼睛突然變得血紅,直直地撲向了李樹三,壯實的肌體竟將李樹三撞倒在地上,鐵鉗般的兩隻手卡住了李樹三的脖子。李樹三掙扎著、揮打著,但還是被翟朗巨大的扼力逼出了半截舌頭。

「都是他媽你乾的!我爸爸,那些窯廠裡的工人、楊館長,還有趙大,都是你殺的!你這個兇手!」翟朗怒吼著。

李樹三的脖子發出了快要擰斷時才會有的「咯吱吱」的聲音。

就在這時,楚天瑛上前一步,薅住翟朗的脖領子將他拽離了李樹三說:「渾小子,你別再添亂了好嗎!」

「是他殺的!全是他殺的!你們不要不信我的話!他才是真正的兇手!」翟朗一邊喊,一邊被林鳳衝拖著出了簡易房,很遠了,還能聽見他的咆哮。

李樹三從地上爬了起來,恨恨地揉著喉嚨。

兩個警員要把趙二押回看守所,被趙大的律師攔住說:「稍等,趙公子既然因為聚眾吸毒還要拘押一陣子,我就給趙大的其他幾位親戚打了電話,讓他們來這裡集合,把趙金龍先生的遺書公佈一下,省得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麼時候。」

兩個警員看了一眼林鳳衝,林鳳衝輕輕地點了點頭。

很快,趙大的親戚到齊了,攏共也沒幾個人。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趙大的遺囑宣讀,根據親疏遠近,給每個親戚或者三萬或者五萬,看親戚們的表情,一副「你打發要飯花子呢」的不屑嘴臉,留給趙二的自然是大頭:除了四套房產,還有735萬元人民幣。

「這麼少?」趙二一愣。

「沒錯,還有一處花房,贈給他唯一的好友李樹三先生。」

李樹三還沒明白過味兒來,趙二已經撲到了律師面前,一把奪過遺囑叫道:「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我爸資產上億,怎麼只給我留了這麼一點點,他的金條呢,都藏在哪裡了,你知道嗎?」

律師把他那濃縮版的小胸脯挺了一挺道:「對不起,這個我可不知道。據我所知,趙金龍先生的總資產雖然龐大,這幾年可沒少被你揮霍。」

趙二目光呆滯,被兩個警員攙離簡易房時,還在喃喃自語道:「太少了,怎麼這麼少啊,這可讓我怎麼活啊……」

一無所獲的葛友咒罵著什麼,憤憤離去。

簡易房裡,只剩下了楚天瑛、郭小芬和田穎。

楚天瑛看看郭小芬和田穎,郭小芬也看看楚天瑛和田穎,田穎誰都沒有看,怔了一會兒,邁步朝屋子外面走去。

一步,跨出了門檻。

大池塘的水面上浮動著一個渾濁的鉛丸。

那是太陽的倒影。

太陽,淺淺的一輪,灑下的不是熱,而是白色的灰,仰頭望去,天空瀰漫的都是這種傳染病似的灰色。

輕輕地,田穎閉上眼。

一切,真的就這麼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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