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穎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灰色的牆壁似乎被雨澆得有些滲水,浮現出一道道不規則的裂縫,在燈光的照耀下,彷彿是田穎的身體裂解並不斷地延長。
楚天瑛先去到外屋,把大門關嚴,然後掀起內外屋之間的布簾,似乎是要讓田穎看清楚,花房裡除了呼延雲、林鳳衝、馬海偉和他自己以外,並沒有其他人。
「什麼事?」她問。
蒼白而美麗的臉龐毫無表情。
呼延雲說:「田穎,這裡坐的,也許並不都是你的朋友,但是我可以保證,都是你可以信任的、對你沒有絲毫敵意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對我們講實話,我已經向林處保證過,你所講的都不會作為刑事證據,更不會對你的所作所為提起訴訟,我們純粹是想得到你親口的證實。」
「說什麼實話?證實什麼?」田穎一臉困惑的樣子,然而嘴角還是掩飾不住微微的抽搐。
花房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們在等待著她開口說話,她卻在等待著他們挑起幕布。
看著田穎堅不吐實的樣子,林鳳衝有些生氣了說道:「你是不是真以為能把你做過的事情瞞一輩子?是呼延雲再三請求,我才同意給你這個機會的!」
「是啊田穎,呼延雲看了好幾天的天氣和水文預報,才選擇今天找你談話的。」楚天瑛也很懇切地說。
田穎的神情再次恢復了冷漠:「你們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林鳳衝對著呼延雲,把手一攤。
呼延雲望著田穎,田穎也毫無懼色地看著他。
「好吧!」呼延雲下定了決心,「《烏盆記》這個案子看似告破了,但是有兩個事情迄今還沒有答案:第一,誰給翟朗寫的匿名信?第二,老馬的烏盆到底怎麼來的?這兩個問題看似隨著翟運父子的被捕,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但是細細一想就可以明白,這兩件事是後來發生的一切的肇始,甚至可以說,看似翟運策劃了對楊館長和趙大的謀殺,但其實他也不過是個傀儡,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在一個幕後操縱者的操縱之下完成的。只是這個操縱者極其高明,她只摁下了啟動鍵就置身事外,冷靜地看著事情朝著她預想的軌道發展,並無可挽回地滑向最終的深淵。
「當然,除了這兩件事之外,還有一件看似和本案毫無關係的事情,那就是芊芊去哪裡了?這個若隱若現的女毒販,難道真的在本案中只是個打醬油的?還是具有特殊的作用。起初我曾經把上述三件事糅合在其他案情中一起思考,卻越想越覺得混亂,不得不全部剝離開來。於是我漸漸發現,其他案情是翟運父子所為,而這三件事,都是同一個人出於同一個目的的精心策劃。
「那麼,我來說說我的推理:先說……先說那封匿名信吧,因為它最簡單。有個人給翟朗寫了封匿名信,說三年前趙大的同夥李樹三殺了翟運,把他燒製成烏盆,這封信的作者應該符合如下兩個條件:第一是目睹了當時的兇案,第二是希望翟朗殺死翟運,但是上述條件(第一組條件)的成立,是建立在一個前提基礎上的,那就是,趙大是匿名信的作者。那假如趙大不是匿名信的作者呢?第一個條件依然成立,第二個條件就要換成:作者希望挑撥翟運和趙大自相殘殺(第二組條件)。
「翟朗愣一點兒,但並不是沒有腦子,再沒有腦子,也不會因為甲說乙和你有殺父之仇,就毫不猶豫地殺掉乙,何況是一封匿名信。所以,這封信的作者其實是希望翟朗拿著信,在調查中讓趙大和翟運互相懷疑並內訌。按照第二組條件,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符合,那就是你田穎,你目睹了當時的案件,並希望翟運和趙大自相殘殺。
「且慢,下這樣的結論,必須多一些證據來支援。那麼,我們再來研究一下第二組條件,就會產生一個問題:按照這封信字面上的意思,其作用只能讓翟朗去殺翟運,憑什麼能挑撥翟運和趙大自相殘殺呢?當然,翟運看到這封信,勢必會懷疑到是趙大所寫,趙大卻不一定了。設想一下,假如真的是李樹三和趙大殺死了翟運,趙大看到這封信會怎麼想,恐怕一定會想,有人要找我和李樹三的麻煩了,但他絕對不會想是李樹三寫的吧——但是,由於真實情況是他和翟運殺死了李樹三,所以,趙大看到信難免會想:這件事,只有翟運和田穎兩個人知道,翟運當時把自己的所有證件都燒了,田穎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那麼這封信怎麼會寄到翟朗手裡?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翟運一直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想殺我滅口,又不敢直接給他兒子寫信說自己還活著,怕警察按‘信’索驥找上門來,所以自導自演了這麼一封匿名信,讓他的兒子拿著信來找到他,再合謀一起對付我。」
除了田穎,屋子裡的其他人聽了這番推理,都連連點頭。
不過,楚天瑛也有疑問:「那麼,寫信的人憑什麼斷定翟朗不會拿著信去報警呢?」
「不是斷定翟朗不會去報警,而是不怕翟朗去報警。」呼延雲說,「對於寫信的人而言,目的只是讓趙大和翟運一起完蛋,所以即便翟朗拿著信報警了,結果不同樣是趙大和翟運倒霉嗎?無非是少些坐山觀虎鬥的‘樂趣’罷了。」
楚天瑛贊同地「嗯」了一聲。
「所以,寫這封匿名信的作者,必須還符合第三個條件,那就是——她知道李樹三就是翟運。」呼延雲繼續說道,「按照田穎自己的講述,她目擊過趙大和李樹三殺死翟運,那麼她怎麼知道死的其實是李樹三呢?這裡就必須要提到一個十分關鍵的節點了,諸位還記不記得,翟朗在圖書館對楊館長和小郭講過,他前一陣子曾經打電話給漁陽縣公安局請求查詢他父親的下落,並傳真過去了他父親的唯一一張照片,由於材料太少,後來公安局沒再幫他找了,而我敢肯定的一點是——接到傳真的人,正是剛剛當上見習警察的田穎。
「田穎接到傳真,大吃一驚,因為她三年來一直以為和趙大狼狽為奸的人真的是李樹三呢,於是一個大膽的復仇計劃立刻在心中形成了。這個計劃簡單極了,就是模仿趙大的筆跡給翟朗寫一封匿名信,讓他有所動作,不管什麼動作都行!田穎曾經委身於趙大,很清楚他和翟運之間互相利用,而又互不信任的關係,所以,就像不得不困在瓦盆裡的兩隻蟋蟀,看似同悲歡共命運,小小一根草棍的挑逗,也能讓它們鬥個你死我活。
「田穎本來做好了坐山觀虎鬥的準備,可惜過了一陣子,一直沒有發現翟朗的動靜。她有些著急了,復仇的火焰一旦燃燒,斷不能自己撲滅,她於是決定親自動手了。」
說到這裡,呼延雲對馬海偉說:「老馬,現在,你可以把那一晚在花房裡發生了什麼,再和我們講一遍嗎——不用從開頭講,就講你從噩夢中醒來之後的事情吧!」
馬海偉點了點頭說:「那天夜裡,我一直被《烏盆記》的唱腔困擾著,噩夢連連,等我醒來的時候,好久好久都不知道純粹是做夢呢,還是真的有個冤魂進我夢裡來讓我幫他申冤了。我想,只有一個辦法能證明剛才的夢是真是假,就是朝床底下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有一個烏盆。」
馬海偉一邊說,一邊走到床前,「呼啦」一下掀起了垂下的床單,露出了被燈光湧入的床底。
「我當時從床上伏下半個身子,掀開床單,用手機照著亮往裡面看——裡面什麼都沒有。然而當我抬起頭時,手機的光芒照到了前方的黑暗中,有一雙腳。
「那雙腳上穿著黑色的雨靴,雨靴的邊沿積起了一圈水泊,也許是光線的原因,看上去跟一雙剛剛砍下猶在流血的腳似的,嚇得我一哆嗦,手機‘啪’地摔在地上,倒扣住了光芒,屋子裡頓時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馬海偉喘了一口粗氣,好像還在回味當時那種驚悚和離奇的感受,「說起來我也曾經是個警察,就數那天晚上最是沒種,嚇得我居然就那麼上半身趴在床上,下半身癱在地上,跟從電視機裡爬出一半的貞子似的。好久好久,我一口氣也不敢喘,我感覺得到,對面那雙腳也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傳來一個聲音,聲音十分詭異,好像一個木偶發出的,事後我才想起,那應該是一個人在脖子上佩戴了變聲器才能發出的聲音。」馬海偉說,「那人說:‘三年過去了,你應該忘記那些死在塌方的磚窯中的奴工了吧?’黑暗中那種聲音雖然令我恐懼,但這句話卻讓我精神一振,我至少知道那人就算是個鬼,也不會找我的黴頭,我說那麼慘烈的事情別說三年,30年我也忘不了!那人沉默了片刻,又說:‘那麼你願意幫他們討還一個公道嗎?’我說求之不得。那人於是開啟一個手電筒,手電筒的光束很窄,照著她手中的一個藍色的粗布包裹,她說:‘三年過去,要想扳倒趙大,靠那些窯工的屍骨,恐怕不可能了,但是這個包裹裡的東西,能對趙大起到致命的作用。’我問那是什麼?那人說:‘這裡面裝的是一隻用被趙大殺死的人的骨灰燒製的烏盆,只要你把它交給著名的法醫蕾蓉,她自然能有重大的發現……’
「我剛剛被《烏盆記》的唱腔夢魘,誰知眼前就放著一隻烏盆,烏盆裡還有一個冤魂,當時我的恐懼啊,不是頭皮發麻,不是寒毛倒豎,簡直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鬼了!」馬海偉的聲音渾濁而沙啞,「我想那個人一定感受到我的感受了,所以她發出一陣怪笑,說明天一早你一定要坐上警車,跟林鳳衝他們一起回北京,不然你會有生命危險的。我心想我今晚能有命活下去就是個奇蹟了,但還是不禁問:‘我會有什麼生命危險?’那人說:‘這個烏盆裡有著趙大最想埋葬的秘密,所以他一旦知道在你手裡,說不定會派我在半途伏擊你的。雖然你今晚放過我一條生路,但趙大是我們集團的真正老大,如果你跟著警車一起走,安全度會高很多。’
「我乍一聽,有點糊塗,什麼叫我今晚放過她一條生路?猛然間醒悟過來,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怒吼了一聲:‘你是芊芊?’
「然而吼完我後悔了,因為雖然手電筒的光很微弱,我還是看見她的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支手槍。
「還有,她身穿雨衣,雨帽的帽簷壓得很低,加之光線昏暗的緣故,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孔。
「當我意識到她是個實實在在的人,而不是鬼魂的時候,我感到異常的憤怒,我甚至罵罵咧咧起來,說沒見過你這麼忘恩負義的人,早知道你是販毒集團的頭目,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她卻一直沉默著,等我發完了火,她說:‘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看在你救我一命的分上,我放過你。記住,明天一定要跟著警車走,烏盆一定要交給蕾蓉,至於別人問起烏盆的來歷,建議你最好編一個故事,說夢見一個冤魂向你傾訴被殺害,然後居然真的在床下找到一個烏盆。’
「我說,豬才會相信這個故事呢!
「她陰森森地說:‘調查之後你就會知道,這個花房的產權是趙大的。還有,就在這個花房裡,真的發生過一起《烏盆記》式的殺戮。’
「我一聽,頓時又驚恐萬狀,我問:‘你為什麼這麼恨趙大?為什麼不去親手解決了他?’
「她關掉了手電筒,長嘆一聲,幽幽地說:‘因為我還在烏盆裡。’
「我一愣,這話說得讓人聽了從骨頭縫往外冒寒氣……屋子裡死寂了片刻,我感到她已經不在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伸出手,果然,她無聲無息地飄走了。
「我戰戰兢兢地解開藍色的粗布包裹,看到了那個烏盆。起初我連個指頭都不敢動,後來終於碰了一下,從指尖涼到心裡,後來又慢慢摩摩挲起來,黑暗中,那粗糙不平的表面,讓我有一種在墓地撫摩不知名的頭骨的感覺……我想了很久很久,怎麼把烏盆交給蕾蓉,怎麼跟她說這個事情,萬一被警方知道了,怎麼解釋烏盆的來歷,說起烏盆的來歷,就要說到芊芊,說到芊芊,就要說出我私下把她放走的事情,那可是重罪啊……想來想去,覺得芊芊給我出的主意,竟是最最妥當的主意,就說是做夢夢見的。蕾蓉要真能從中檢測出什麼再說,如果檢測不出來,只當我是精神病發作,也不會太計較。反正只要能搞死趙大那個渾蛋,總要試一試!
「睡是睡不著了,在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失魂落魄,一副鬼上身的樣子,抱著烏盆上了車。我困得不行,坐在最後一排昏昏欲睡,當我聽到槍聲響起的時候,我知道芊芊真的奉趙大的命令伏擊我了,我恨自己放走了她,但我也清楚她不會殺我的,她說自己也還在烏盆裡。那麼,也許我真的就是戲文裡那個張別古?只是我更不能對任何人提芊芊的事情了,是我放走了她,知道她襲擊警車又不舉報,我這罪過啊,可大了去了,我家娃快要出生了,我總不能坐在大牢裡看我的孩子第一眼吧!」
說到這裡,馬海偉一屁股在床上坐了下來。
林鳳衝埋怨道:「欸,老馬,這些話,你咋不早說呢,一直跟我們這兒演戲。你早點說,咱們私下裡解決解決,也不見得真的就要讓你蹲大牢啊!」
「是啊!」楚天瑛也說,「來到漁陽縣,我和小郭還要先暗中調查你的話,有沒有假……不過,我們在這床底下,確實看到過一處放過瓦盆的痕跡啊……哦,我明白了,是你離開花房之後,芊芊潛回來造的假。」
「事到如今,你們還認為這一切是芊芊的所作所為嗎?」呼延雲突然說。
楚天瑛、林鳳沖和馬海偉,猶如受驚的貓鼬一般直直地望向他。
呼延雲說:「請問,自從緝捕東哥那一夥毒販開始,除了老馬,有誰見過芊芊本人?」
林鳳衝一下子啞了。
楚天瑛皺起眉頭道:「我們找到過和她有關的證據啊,比如——」
「所有的刑事調查,第一是要蒐集證據,但蒐集到證據之後,第一是要辨識證據的真偽。」呼延雲說,「我知道你的那些‘比如’,然而‘比如’都是真實可靠的嗎?比如芊芊的手機和趙大的通話,只簡單一句話,此前你們沒有芊芊的聲紋,怎麼能確認這句話是芊芊說的?就算讓她的同夥聽,同夥能通過一句話確認她的聲音嗎?這一證據只能證明:有人用芊芊的手機給趙大打過電話,並不能證明打電話者是芊芊,更不能證明芊芊和趙大有勾結。再‘比如’馬海偉剛才講的那些,他沒有看到來人的面孔,藍布包裹和烏盆上也沒有提取到芊芊的指紋,假如真的是芊芊,見馬海偉為什麼要佩戴變聲器?所以,即便老馬說的是真的,也只能證明,有個自稱芊芊的人來到花房裡,交給馬海偉一隻瓦盆,別的什麼也說明不了。」
「那麼,那場伏擊呢?在設伏地點收集的證據呢?」楚天瑛的口吻有些焦急。
「什麼證據?粉底?粉底真的能說明伏擊者的性別嗎?現在男人別說塗粉底的了,還有隆胸的呢,很可能是伏擊者為了混淆警方視線而故意佈置的陷阱啊。那兩根和芊芊的dna比對一致的頭髮?那兩根頭髮最不靠譜了,天瑛你應該受過狙擊訓練吧,一個女狙擊手在狂風大作的野外,在設定伏擊地點時必不可少的第一道‘工序’是什麼?」
楚天瑛愣了半晌,猛地醒悟過來道:「紮緊頭髮!以防頭髮飄動干擾瞄準。」
「所以啊,怎麼可能脫落幾根頭髮呢?擺明了是兇手提前散落或纏繞在附近,方便警方搜尋現場時找到嘛。」
楚天瑛使勁敲了敲自己的腦殼道:「當時氣氛太緊張了,我竟沒有想到這個……可是,我記得我當時確實看到了一個女人的面孔啊。雖然她包著紗巾,可是從她的眉眼上,我還是感覺到那是一個女人。」
「《泰冏》裡,徐錚和王寶強坐在電梯裡都無法確認同梯的人是男是女,別說你用瞄準鏡找到的感覺了——不過,我並沒有否定那可能是一個女人。只是我更加關心的是那輛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豐田公務車。」呼延雲嘆了口氣,「我從漁陽縣回到北京,馬上到物證中心檢視了一下那輛車,嗯,我贊同愛新覺羅·凝根據車的情況,對伏擊者做出的一些分析。唯一不同意的,是她說‘伏擊者的目的,是逼迫車上的所有警察撤退之後,拿走一件他們無論如何也帶不走,或者由於沒有意識到重要性而肯定會放棄帶走的東西’。」
林鳳衝問道:「為什麼你不同意?我覺得她說得蠻有道理的啊。」
「如果她是為了拿走東西,為什麼掃射的都是車身的上半部分,而車窗下面的車身則沒中幾彈呢?」
「凝說了,伏擊者壓根兒就不想殺死任何人。」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貨架在車身的上半部分,她在掃射時,為什麼一點也不擔心打中放在貨架上的東西呢?」
三個人全愣住了。
林鳳衝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一下子悟出什麼似的:「因為伏擊者是芊芊,她要搶走的是那個烏盆啊,而烏盆易碎,肯定會放在車座下面而不是貨架上面啊。」
呼延雲一笑說:「如果是這樣,那她又何必在前一天夜裡把烏盆交給老馬呢?」
林鳳衝一下子蒙了。
「我的天啊,全亂了套了,我搞不懂了,搞不懂了……」他說。
「林處,其實是你們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你們先預設了‘伏擊者是要拿走烏盆’這個前提,所以最終的結果肯定是一個悖論。」呼延雲說,「我贊同你說的伏擊者是知道烏盆易碎,一定放在車座下面,所以才肆無忌憚地掃射貨架,這就更加證明了伏擊者與前一天夜裡找老馬的是同一個人。她既然委託老馬把烏盆拿去給蕾蓉做檢測,就沒必要再費勁奪回;就算真的是她反悔了,想要奪回烏盆,那麼是去蕾蓉研究所門口等著容易,還是襲擊警車容易?所以,凝分析伏擊者的目的是錯的,你們誤以為她所說的那樣‘重要的東西’就是烏盆,反而使你們在錯誤的路上走得更遠了。」
「那麼,你認為伏擊者的目的是什麼?」林鳳衝問。
呼延雲轉過身,盯著一直沒有說話的田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認為,她的目的是,讓警方確認芊芊的存在。」
「芊芊本來不就存在嗎?」馬海偉有點著急,「難道你認為這個人不存在?」
楚天瑛倒是聽出了呼延雲的意思,說道:「呼延的意思是,芊芊當時已經被殺,或者無法證明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呼延雲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