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已經將系列強姦、殺人案列為督辦案件,要求市局加大偵辦力度,一個月內必須破案。
分局長去市局開會,回來後陰著臉做了工作安排。夜間巡邏的警力增加兩倍,各部門的工作壓力驟然加大。
整個中隊似乎在一夜之間都知道了任凱的外號,上到中隊長,下到打字員都直呼其為兔子。同時他也或多或少地瞭解到其他同事的外號,猴子、魔獸、菸嘴什麼的。
相對來講,斬哥還算好聽的。
入警第一天就得到一個外號,任凱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收穫。其實他也沒時間去思考這些。作為隊裡年齡最小的成員(用中隊長的話來說是年富力強),任凱的夜間巡邏任務最多,每次執行完任務,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永遠醒不過來。毫無疑問,身為搭檔的斬哥也得跟著他白天黑夜連軸轉。奇怪的是,斬哥很少抱怨這件事。更多的時候,他都在狠狠的吸菸,仔細打量每一個遇到的人。任凱時常凝視著那張隱藏在煙霧後面的臉,猜想是什麼讓這老鬼如此精神。
天還是那麼熱,牙還是那麼疼,跟斬哥搭檔的日子還是那麼難熬,悲劇還是不期而至。
今日凌晨,在北區萬海街的一條小巷子裡,又一名單身女子遇害。作案手法與前幾起毫無二致,先強姦,後殺人。
任凱和斬哥到達現場的時候,天色已微明。先期趕到的兄弟們已經把現場封鎖。任凱和斬哥接受的任務是走訪附近居民,查詢線索。斬哥沒有急於離開,坐在車裡遠遠地看著現場。法醫和現場鑑識人員正圍著屍體忙碌著,越來越亮的晨光中,女屍被抬起的青白色手臂似乎有了血色。然而大家都清楚,它們再不能揮動,再不能擁抱了。
良久,斬哥扔掉菸頭,猛然發動警車。
雖然是清晨,但是現場附近隨處可見被警方盤問的居民。斬哥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c4,我是斬哥,現場照片給我一份……對,馬上就要。」
戰歌結束通話電話後,任凱發現他並沒有走訪附近居民的意思,而是把車越開越遠,忍不住開口問道:「斬哥,我們這是去哪?」
斬哥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走訪他們有個屁用?他們就是看了也不會告訴你。」
警車急轉,駛上一條更寬的街。
「這是大水桶的地盤,出了事,自然要找他問。」
警車在一家修車行門前停下。門口「晝夜換胎」的燈箱還亮著,骯髒凌亂的車間裡卻空無一人。斬哥看看二樓,高聲喊道:「大水桶,大水桶!」
喊了幾聲,二樓緊閉的門裡毫無聲息。
斬哥小聲罵了一句,抬起腳踹向身邊的一臺奧迪a4。
報警器刺耳地鳴叫起來。
幾乎是同時,那扇門開啟了,一個肥胖不堪的女人睡眼惺忪地跑出來。
「幹嗎!」女人的聲音很兇,似乎要壓過報警器的鳴叫,「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大水桶呢?」
「不知道不知道,昨晚沒回來。」
「打電話叫他回來。」斬哥面無表情,聲音卻不容反駁。
也許是斬哥的樣子嚇住了女人,儘管她的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還是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趕快滾回來!」電話一接通她就吼起來,「有警察找你!」說完,她就轉身進屋「砰」地一聲關緊了房門。
熬了一夜,任凱感到牙疼越發難忍。他拉開門下車,對斬哥說:「我去買瓶水。」想了想,又問他:「給你帶包煙?」
斬哥盯著車間裡凌亂的工具箱若有所思,聽到任凱的話,頭也沒回:「點五中南海。」
街角有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有個警察,正在盤問一個拎著幾瓶啤酒,胳膊上有紋身的年輕人。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任凱認出那也是同期入警的新人,分在別的轄區,就點頭打了個招呼。
新警也認出了任凱,點頭致意後,盤問的聲音卻驟然加大:「什麼都沒看見?身份證拿出來!」
任凱暗笑一下。
迫不及待地展現警察權威是每個新警的通病,自己不也是做好隨時拔槍的準備了麼?
把冰凍的礦泉水貼在腫脹發熱的臉頰上,任凱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
他把香菸揣進褲兜,起身向修車行走去。
剛轉過街角,就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回頭一看,紋身的年輕人又把一瓶啤酒重重地摔在那新警的腳下,隨即,他把手機塞進嘴裡,長長地打了一聲唿哨。
新警被嚇得跳起來,筆記本和圓珠筆也掉在地上,全沒了剛才盛氣凌人的模樣。他在腰間摸索著開啟槍套,左手抖抖索索地指著年輕人:「你……你想幹什麼?」
彷彿是一瞬間,十幾個人從旁邊的網咖裡跑出來,聚在年輕人的身後。年輕人更加囂張,瞪著眼睛,梗著脖子,又把一瓶啤酒摔在新警的腳下。
新警跳著腳退後,面前的十幾個人嬉笑著,叫囂著,一步步逼近。
汗珠從新警的臉上流下來,他擦了一把,聲音顫抖:「站住!退後……否則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