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哥弄清了死者的身份和暫住地。死者姓陳,安徽人,生前是某樓盤的售樓小姐,和同事居住在本區的一棟公寓裡。準備上樓的時候,走在前面的斬哥突然悶聲悶氣地說了句:「剛才,謝謝了。」
任凱知道斬哥指的是在現場他沒有把拷王桃的事說出來。斬哥突然的善意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
死者的同事對警察的來訪毫無思想準備,得知死者的死訊後,震驚之餘,更為急迫地撇清自己。所以,戰歌很輕易地拿到了死者和她的一張合影。照片上,死者的黑色吊帶裙外披著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襯衫,紫底白花。而且死者的同事證實,死者當天就是穿著這套衣服外出的。這是個重要線索,手握方向盤的斬哥也顯得意氣風發。找到那件衣服,就能找到兇手;找到兇手,王桃就沒事。大家都安全。
任凱雖然希望斬哥能記住這個教訓,但是也不想他出事。偏偏這老鬼不合時宜地來了句「找到王桃非整死她」,任凱嘆了口氣,不無煩躁地扭頭去看窗外。這一看,目光卻收不回來了。
幾個小混混圍著一箇中學生模樣的男孩拉拉扯扯,男孩恐懼地向後退縮,眼鏡已經被他們打得掛在了腮邊。一個小混混揪著他的脖頸,嘴裡罵罵咧咧地叫嚷著。另外幾個在男孩的書包和衣兜裡亂翻,書本被扔在地上,幾張鈔票被他們揣進兜裡。最後,小混混們摸出一部手機,男孩拽住手機鏈苦苦哀求,小混混們連打帶恐嚇,還是把手機搶過去了。
任凱抽出警棍,轉頭對斬哥說:「停車。」
「幹嘛?」斬哥向窗外看了一眼,「少管閒事。」
「閒事?」任凱難以置信地看著斬哥,「這是搶劫啊,大哥。」
「不關我們的事!懂麼?」斬哥的語氣強硬起來,「我們現在是要去找王桃,我沒時間跟這些垃圾糾纏!」
「你他媽去找吧!」任凱終於忍無可忍,「我他媽是警察!」說罷,他就狠狠地拉下手剎。
警車在路面上扭著八字,滑行了好長一段距離才停下。任凱衝出警車,大吼一聲:「都給我站好,我是警察!」
幾個小混混被嚇得呆住,醒過神兒後立刻丟下手裡的東西作鳥獸散。任凱一邊大喝站住,一邊向最近的一個追過去。這傢伙是個胖子,追上他並不難。可是任凱把他按倒後,發現上銬不太容易。胖子在底下拼命掙扎,好幾次差點把任凱掀翻下去。糾纏中,任凱用餘光看到斬哥就坐在不遠處的警車裡冷冷地看著自己。任凱心裡一急,放開胖子的肩膀,伸手就去拔槍。胖子背上一鬆,立刻翻身起來。任凱被摔個猝不及防,剛拔出的槍也脫手而去。胖子趁勢撿起槍,對著任凱威脅性地指點了幾下,轉身撒腿就跑。
任凱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只到斬哥走過來,踢了踢他的屁股:「起來吧,廢物。」
話音未落,斬哥猛然發現任凱的槍套裡空空如也,他臉色一變,立即問道:「你的槍呢?」
任凱茫然地指指胖子逃跑的方向:「被……被搶了。」後面兩個字,已經帶了哭腔。
斬哥二話不說,拔槍就追了過去。任凱也站起來要去追,兩腿卻出奇的軟,結果一個趔趄,再次坐在地上。
幾個人發現這個癱坐在地上的警察,好奇,又不敢上去問,就遠遠地站著圍觀。任凱的目光依次從他們臉上掃過,似乎指望在他們那裡找到那個沉甸甸的鐵傢伙。
槍被搶了,也許會死人。我才剛剛開始當警察,要不要上報。斬哥你他媽為什麼不來幫忙。我完了……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那幾分鐘,彷彿數十年一般漫長。
那中學生把散落一地的東西蒐羅進書包裡,飛快地跑了。
斬哥很快回來了,看到他臉上陰沉的表情,任凱心裡一片絕望。
「槍裡是普通彈還是橡皮彈?」斬哥劈頭就問。
「普……普通彈。」
「操!」斬哥破口大罵,「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吧,沒事裝什麼普通彈?」
任凱不敢回嘴,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感覺腦袋有一百斤那麼重。
斬哥揪起被汗水浸溼的襯衫,焦躁不安地向四處張望著。遇到圍觀者探詢的目光,更是大為光火:「看什麼看,都散開!」
回過頭,卻看見任凱正鑽進駕駛室裡拿呼叫器。斬哥疾步上前拉開他。
「你幹什麼?」
「我……我得上報丟槍的事。」
「你瘋了吧?」斬哥低聲喝道,「不想幹了是吧?」
「丟槍不報……」任凱已經快哭出來了,「是要判刑的。」
「沒事。」斬哥雙手叉腰,眉頭緊鎖,「把槍找回來就行了。」
「可是,」任凱看看手錶,「再過一個小時,我們就得歸隊交槍了。」
「我來想辦法,上車吧。」
車開到分局門口,斬哥要任凱留在車上不要動,自己上樓了。大約半小時之後,斬哥走出來告訴他,已經向隊裡申請今晚值全勤。
「這樣,我們還有十六個小時來找槍。」斬哥揉揉太陽穴,「在市裡有親戚麼?」
「沒有。怎麼?」
「你先別回宿舍了,找個地方睡覺去。」斬哥發動警車,「我去找槍。」
「不。」任凱急切的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聽我的吧!」斬哥提高了聲音,「跟著我你也幫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