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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破曉之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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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倦鳥歸巢。這個城市正進入一天中最後的喧囂時光。單元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各家都在開火做飯,召喚貪玩的孩子們回家。小傢伙們的吵鬧聲、鄰居們的閒聊聲不時傳入緊閉的102室,室內卻只有一個少女夾雜著抽泣的講述聲。很快,室內歸於寂靜。

顧浩坐在餐桌旁,一隻手裡夾著香菸,另一隻手裡捏著那串鑰匙。姜庭正在用手絹擦著眼淚,姜玉淑一遍遍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良久,顧浩低聲問道:「也就是說,你在那個下水井裡發現了蘇琳的鑰匙?」

「是的。」

顧浩起身走向五斗櫥,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姜庭面前。

「這是你們的校徽吧?」

姜庭看了看那個長方形的小小徽章,點點頭:「沒錯。」

「我早該想到的。」顧浩彷彿在自言自語,隨即又面向姜庭,「你能說說那個下水井的位置嗎?」

「我家樓後面,靠近東側圍牆下面那個。我前兩天又去看過,已經蓋上了。」姜庭的眼眶又開始發紅,「我偷偷把它開啟了,我總覺得她會從裡面出來。」

顧浩嘆了一口氣:「你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我不是。」姜庭搖搖頭,「我應該第一時間就講出真相的。」

「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這麼勇敢。更何況,你還是個孩子。」顧浩笑笑,「你跟學校的老師說過這個嗎?」

「沒有。」姜庭咬了咬嘴唇,「蘇琳和我不是一個班級的。而且,我也怕馬娜她們報復我。」

「顧先生,有一件事我想先說明白。」一直默不作聲的姜玉淑開口了,「我女兒是這件事的目擊者,她也願意向蘇琳的父母說明情況。但是,我覺得我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至於這件事情該怎麼處理,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特別是,不管後續情況怎樣,我都不會讓我女兒再露面。」

顧浩馬上點頭:「我完全理解。孩子還要繼續上學,她不應該受到什麼不好的影響。」

姜玉淑低下頭,不作聲。其實,除了怕姜庭受報復,她還有別的顧慮。女兒不知道,現在孫偉明為了獲得撫養權已經磨刀霍霍。姜玉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在孫偉明滾去北京之前,讓生活一如既往,風平浪靜。她不希望任何意外影響到自己在撫養權爭奪戰中的優勢地位。畢竟,姜庭的「身心健康」可能有很多種解釋,稍有不慎,也許就會被那個施律師抓到漏洞。實際上,如果不是姜庭一再堅持,她都不會同意來見蘇琳的父母。現在,她只想快點了結這件事情,可以讓女兒卸下心理包袱,不再鬱鬱寡歡,讓一切迴歸正軌。

這時,門外的走廊裡傳來聲響,似乎有兩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男人在大聲抱怨著:「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出去瞎逛。飯也不做,家也不管。我和兒子回來還得餓著肚子等你……」

顧浩站起來:「蘇家人回來了。」

他看看姜庭:「小姑娘,你可以嗎?」

女孩的嘴唇有點發白,還是點了點頭。

老蘇一邊喋喋不休,一邊拿出鑰匙開門。老蘇老婆跟在他後面,臉色疲憊,一言不發。剛開啟門,老蘇突然聽見身後102室的門開了。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見顧浩和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從屋裡走出來。

「老蘇。」

「顧大哥,」老蘇點點頭,「家裡來客人了?」

顧浩徑直走到他面前:「老蘇,聊幾句?」

老蘇有些莫名其妙:「聊什麼?」

「關於蘇琳的事。」顧浩直視著他的眼睛,「去你家還是我家聊?」

老蘇一怔,看向老婆。女人也瞪大了眼睛:「什麼?」

「5月23日,也就是蘇琳失蹤當天,」顧浩向身後的姜庭努努嘴,「這孩子看見了在你女兒身上發生的一切。」

老蘇老婆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她捂住自己的嘴,直勾勾地看向姜庭。

姜庭被嚇得向後縮了一下。老蘇的臉陰沉下來,推開自家的房門:「進來吧,別站在外面說。」

不是所有的人都對暴力場面津津樂道,更何況,這很有可能是一個少女在這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這樣的複述,對姜庭而言是殘忍的。而且,她不知道這是對方期盼已久的資訊,還是會帶來更大的責難。

老蘇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盯著斑駁的紅漆地板,一言不發地抽著煙。老蘇老婆則始終守在姜庭的身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似乎生怕自己聽漏了一個字。

姜庭講述完畢,低下頭不再說話。其他人都保持沉默,老蘇老婆斜靠在沙發上,捂著臉小聲地抽泣著。

良久,老蘇扔掉菸頭,乾咳了兩聲:「你說完了吧?」

姜庭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又看看同樣驚訝的姜玉淑,點點頭:「嗯。事情就是這樣。」

「行。我知道了。」老蘇站起來,「你們走吧。」

說罷,他衝老婆吼道:「你哭什麼哭!趕緊做飯去!」

姜庭和姜玉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所措。

顧浩沉聲問道:「老蘇,這算什麼?」

「算什麼?」老蘇盯著顧浩,「還能算什麼?難道還要我做一桌菜感謝你們啊?要不要送個錦旗,寫封表揚信啊?」

「老蘇,小姑娘說了,蘇琳最後出現的地方可能是那個下水井。」顧浩忍著氣,「那是你養大的女兒,一起去找找吧。」

「那不是我的女兒。」老蘇哼了一聲,「這丫頭肯定是看錯了。蘇琳在江蘇呢,活得好好的。」

顧浩瞪起眼睛看了他幾秒鐘,指指飯桌上的那串鑰匙:「老蘇,你該不會以為小姑娘在撒謊吧?」

「這說明不了什麼問題。」老蘇的臉白了一下,還在兀自嘴硬,「這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

姜玉淑突然開啟挎包,從裡面掏出一個用報紙包好的東西,啪的一聲拍在飯桌上。

「你自己看吧。」

老蘇猶豫了一下,慢騰騰地拆開報紙。一個陳舊的某品牌營養液的包裝盒出現在他的眼前。老蘇的臉抽動了一下,他拿起這個包裝盒,已經開裂的盒體幾乎要斷成兩截,裡面的圓珠筆、橡皮、尺子和三角板噼裡啪啦地落在桌面上。

老蘇老婆噌的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直奔餐桌前。她從老蘇手裡奪過「文具盒」,仔細端詳了一番,又看看散落的文具,立刻發出一聲長長的哀號。

「孩子他爸!」她把「文具盒」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抓住老蘇的衣襟,「這就是……這真的是琳琳的啊。」

姜玉淑看得心酸,語氣也緩和下來:「蘇先生,我女兒沒說謊。」

老蘇看上去心煩意亂。他甩開老婆的手,站在原地喘粗氣,忽然衝姜庭吼道:「你怎麼早不說?」

姜庭被嚇得抖了一下:「我……」

「你現在才來報信,這算什麼?」老蘇似乎找到了攻擊目標,以掩飾他的窘迫,「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天了,你才想起來裝好人?」

「你憑什麼吼我的女兒!」姜玉淑頓時氣得臉色發白,「你家孩子捱了欺負,我們來報個信。不指望你能感謝我們,可是也不能衝我們發火吧?」

「這是我家,你少跟我指手畫腳的。」老蘇指向門口,「我又沒請你們來,不愛聽就滾!」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個小男孩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媽,飯好了沒有?我……」

突然看見一屋子大人,小男孩把後半句話嚥進肚子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老蘇向臥室的方向擺擺頭:「進屋去!」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爸……」

「我讓你進屋去!」老蘇衝兒子瞪起眼睛,「把門關好,不許出來!」

小男孩不敢再多嘴,一溜煙跑進房間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老蘇老婆又抓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孩子他爸,我們去找找吧,也許她還在……」

「找什麼找!」老蘇一把推開她,「你把嘴給我閉上,再多說一句我就打斷你的腿!」

「老蘇!」顧浩看不下去了,低聲喝道,「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老蘇指指自己的鼻子,「姓顧的,給你面子,我叫你一聲大哥。做鄰居這麼久了,我得罪你了嗎?」

顧浩盯著他:「老蘇,你這話是從何說起?」

「我沒得罪你,你他媽管什麼閒事啊?」老蘇的臉色漲紅,眼睛幾乎要凸出眼眶,「我家的事,跟你有他媽半毛錢關係嗎?」

「老蘇,」顧浩竭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那孩子也叫我一聲顧大爺。」

「你生她了還是養她了,啊?」老蘇幾乎要歇斯底里,「你他媽莫名其妙地找兩個人來我家扯這些沒用的,你當我是孬種啊?」

姜玉淑聽不下去了,她拽起姜庭:「庭庭,咱們走。」

「都他媽給我滾!」老蘇啪的一掌拍在桌面上,「我家的事我自己處理,不用你們他媽的操閒心。」

顧浩無奈,起身跟著姜玉淑走出了101室。

回到102室,姜玉淑依舊氣得渾身發抖:「這是什麼人家啊,好心當作驢肝肺!」

顧浩給她倒了一杯水。姜玉淑一口氣喝光,又拿出手絹扇著風:「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父母!孩子沒了,不去找,還埋怨別人!」

姜庭坐在母親旁邊,小聲地勸慰著她。

顧浩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悶悶地抽了一支菸,嘆了口氣。

「小姜,今天的事鬧成這樣,我也沒想到。算我對不住你,給你賠個不是。」

他向門外努努嘴:「老蘇家也有不少煩心事。你也看到了,他家還有個小兒子,超生的,過去連個身份都沒有。因為蘇琳的事,老蘇可能和那個馬娜家裡做了交易,讓兒子落了戶口,還上了學。」

姜玉淑聽得目瞪口呆:「怎麼?為了戶口,連女兒都不要了?他那腔子里長的還是人心嗎?」

「各有各的心結。」顧浩搖搖頭,「別人的難處,咱們可能都理解不了。」

「我是真想不通。那麼大的姑娘,生死不明,說不管就不管了。」姜玉淑突然想到了什麼,「不過,話說回來,你跟那個蘇琳……真的只是鄰居關係嗎?」

「不然呢?」顧浩啞然失笑,「你也覺得我是多管閒事?」

「那倒不是。」姜玉淑急忙擺擺手,「非親非故的,你還能對她這麼上心,挺難得的。」

「那孩子在家裡不受待見,我看著可憐,平時就偷偷給她弄點吃的。」顧浩神色黯然,「她就這麼突然消失了,我心裡過不去。」

「老顧,你可真是個好人。」姜玉淑眼眶一熱,「這年頭,好人不多見了。」

「你也是啊。」顧浩對她笑笑,「你和那孩子是真正的素不相識。」

姜玉淑有些不好意思:「嗨,我是陪庭庭來的嘛。」

「不僅是這個。」顧浩一臉鄭重,「我看你拿出那個文具盒來,就知道你是把別人的事當回事的人。」

「是啊。」姜庭也插嘴道,「我都不知道我媽還是個熱心腸。」

姜玉淑拍了她的手一下:「就你會說話。」

顧浩又笑起來:「有其母必有其女。」

「不過,老顧,咱們把話說在前頭。」姜玉淑收斂了笑容,咬咬嘴唇,「恐怕,我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孩子放下一樁心事,我也算盡到責任了。就像咱們約好的,老蘇家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我們不會再摻和了。」

「沒問題。」顧浩爽快地點頭,「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

姜玉淑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問道:「你……你還要繼續找那孩子嗎?」

「當然。」顧浩替她拉開門,「這事我不會善罷甘休。再說,我一個退休老頭兒,又沒什麼事幹,是吧?」

姜玉淑沒有笑:「那……如果那孩子有了下落,你告訴我一聲,行嗎?」

顧浩看著她,認真地點點頭:「一定。」

送走了母女倆,顧浩抽了兩支菸,看看窗外已經落下的夜色,勉強剋制住立刻動身去那個下水井的念頭。

冷靜下來想想,他一個人去下水井裡找人是非常困難的。憑常識來判斷,那地方一定四通八達,地形複雜。看來還得找邰偉那小子幫忙。

想到邰偉,他緊接著就想到杜倩。雖然顧浩仍然不知道杜倩為什麼會發脾氣,但是打個電話總是沒錯的。

誰料,電話接通,顧浩剛開口說了句「你好」,就被結束通話了。

看來她還在生氣。顧浩握著話筒琢磨了半天,還是不明所以,索性不去想了。

他從床底下拖出幾個箱子,裡面有以前工廠發的勞保用品。顧浩從中挑出棉線手套、長雨靴、口罩和雨衣。挨個查驗一番,應該還能用。隨即,他又拉開五斗櫃,翻出一把長柄手電筒。這玩意既能照明,也能當作武器。顧浩不由得想起自己當保衛科長的時候,熬夜蹲守盜竊倉庫的犯罪分子的情形。興致所至,他操起長柄手電筒,揮舞了幾下,還順勢打了一套軍體拳。

折騰了幾個回合,顧浩的額頭上見了汗,手臂也開始痠痛。同時,肚子裡也嘰裡咕嚕地響起來。他心中暗自好笑。這是要打算搏鬥嗎?跟誰搏鬥?那個叫馬娜的女孩子?

顧浩把下井的裝備都裝在一個帆布包裡,收拾停當之後,起身去了廚房。

101室有隱隱的說話聲。顧浩已經懶得再去理他們,開始動手做雞蛋湯麵。剛下好麵條,101室的門開了,有人走出來。顧浩沒有回頭,聽腳步聲應該是老蘇老婆。她同樣沒開口,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在灶臺上叮叮噹噹地切著。幾分鐘後,顧浩聽見她擰開了煤氣罐,開始做飯。

兩個人背對背,彼此一言不發。這局面實屬尷尬。不過,經過剛才的一場大吵之後,還要勉強攀談恐怕是更尷尬的事情。

因此,把湯麵盛到碗裡,顧浩徑自端回了房間。他開啟電視機,一邊看新聞,一邊吃著麵條。

剛吃了幾口,他就聽見門上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顧浩把嘴裡的麵條嚥下去,說了句「稍等」就起身去開門。開啟門鎖,他卻愣在原地——老蘇老婆站在門口。

他正要說話,老蘇老婆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閃進了房間。

顧浩還在猶豫,女人已經反手關上了房門,小聲道:「顧大哥,老蘇就在房間裡。鍋裡還燉著菜。我也就幾分鐘時間,跟你說幾句話行嗎?」

顧浩點點頭,放下防備:「你說吧。」

女人還沒說話,眼淚先流出來,隨即,雙膝跪了下去。

顧浩吃了一驚,急忙伸手去扶她:「弟妹,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老蘇老婆掙開他的手,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顧大哥,這個頭我必須給你磕。」她仰起臉,滿面悲苦,「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不用,不用。」顧浩又氣又急,「你先起來。」

「你答應我一件事,行嗎?」老蘇老婆哀求道,「不然我不會起來的。」

顧浩一怔:「什麼?」

「幫我去找找女兒吧,求求你。」女人雙手合十,連連作揖,「我覺得她還活著……行嗎?」

顧浩沉默了幾秒鐘,慢慢站直身體:「你和老蘇……」

「他不讓我去。他說孩子肯定沒了,不然早就回家了。」女人拼命搖頭,淚水四濺,「如果我再出門,他就不要我了。你答應我,行嗎?我總覺得琳琳還在……求求你,求求你顧大哥。」

「你如果想跪,就跪著。你剛才也說了,你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如果發現你在我房裡……」顧浩坐回餐桌旁邊,指指門外,「我已經得罪老蘇了,我不在乎再得罪他一回。」

女人捂住臉,全身顫抖著,無聲地抽泣。

顧浩嘆了口氣:「其實,你們全都知道,是吧?」

「是。琳琳當晚沒回家。孩子他爸去派出所,人家說還不到二十四小時,管不了。」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第二天我們去學校,琳琳的班主任把那個馬娜叫來問情況,她不承認。後來,有個叫宋爽的丫頭說漏了嘴……」

「後來呢?」

「學校說發生在校園外,他們沒責任,讓我們自己協商解決。」女人捶著自己的胸口,「我只知道她們打了琳琳,可是我沒想到她們下手這麼狠啊……怎麼也不能把她打進下水道啊……」

「弟妹,我說句難聽話,」顧浩低聲說道,「沒見過你們這樣的父母。」

「顧大哥,我們家……」老蘇老婆的哭聲又起,「我們對不起琳琳。從小到大,連個文具盒都沒給她買過,她就用那個藥盒對付著用。她那麼懂事,那麼聽話,她不該生在我們家啊……」

「因為她懂事,因為她聽話,所以,她就活該是被放棄的那個嗎?」顧浩忍不住了,「所以,她就可以成為你們和老馬家交易的籌碼嗎?」

「不是,不是。」女人拼命搖著頭,「你別說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

「就算我答應你,找到她了,以後呢,怎麼辦?」

老蘇老婆愣了一下,訥訥地說道:「我知道她還活著就好……」

「孩子還能回家嗎?」顧浩盯著她,「老蘇和你還不是要做選擇嗎?你們肯把錢吐出來嗎?老蘇肯冒著丟工作的風險,還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嗎?」

「她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女人低下頭,彷彿在瘋狂地自言自語,「人在就行,我們慢慢想辦法……」

「我會去找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顧浩揮揮手,「你起來吧。」

女人猛地抬起頭來,淚水又盈滿眼眶:「顧大哥,我下輩子當牛做馬……」

「我說過了,我是她顧大爺。」顧浩站起來,「你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了你們。你走吧。」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見他已經捧起麵碗,不再理會她,只得慢慢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臨出門時,她又轉身看向顧浩,似乎有話要說。然而,她只是咬咬嘴唇,拉開門出去了。

顧浩費力地嚥下一口已經冷透的麵條,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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