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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逃跑的公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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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6月19日,星期日,陰。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我和文森特都發現,有人來過了。空氣中還飄蕩著尚未散去的煙味。文森特從地上撿起幾個菸頭,呆呆地看了許久。我注意到壓在被褥下的書包被人動過,好在日記本還在。否則,我不知道該如何記錄下去。

文森特看上去很緊張,幾乎到了坐立不安的程度。我很理解,如果是城管或者警察發現了這個地方,很可能會把他趕出去。我倒不怎麼擔心,以文森特那麼強的生存能力,再找一個臨時住所應該很容易。再說,下水井裡那麼寬敞,像這裡的地方一定還有,大不了就去另外一個,比方說……

對了,文森特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去那個地方?

實際上,在這段日子裡,他已經帶著我走遍了下水井中幾乎每一個地方。然而,在主管道的某一段,始終是我們的禁區。確切地說,是我的禁區。他用那種罕見的嚴厲語氣和表情告訴我,一個人絕對不要走進去。我並非沒有好奇心。但是,不得不承認,沒有他的陪伴,我的確不敢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行走。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中絕望地摸索——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再經歷了。

我想安慰文森特。但是,他始終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即使在加熱剩下的玉米粥的時候,他也只是機械地攪拌著,忘記把切好的火腿腸和榨菜加進去。直至焦煳味道瀰漫開來,他才反應過來。

這頓飯吃得心不在焉。文森特用鋼勺在盆子裡戳來戳去,默不作聲。我也吃得馬馬虎虎,只想快點把這點食物消滅掉。

他有他的心事,我也有我的。

吃過飯之後,我直接拉開被子,躺在了床墊上。文森特還沒有睡覺的意思,垂著頭,擺弄著今天的「戰利品」。我靜靜地看著他,看他頭上那個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看燭光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投下的巨大陰影。

突然,我沒來由地傷感起來。我鑽出被子,赤著腳走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文森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隨即,他就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噥著。聽起來,好像是「沒事的,沒事的」。

他在盡力撫慰我,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心裡想的事情。但是,我只能硬起心腸。十幾秒鐘後,我鬆開手臂,慢慢地退回去,重新鑽進被子裡。

我知道他在背後看著我。所以,我把臉轉向牆壁,看著那張小美人魚的海報。隨即,我閉上眼睛,盡力入睡。

我必須養足精神。天亮之後,就是我的bigday。

在位於博物院下方雨水管網中的調蓄池裡共發現各類物證十七件。經死者家屬辨認後,確認為三名死者留下的遺物。由此,警方判定這個調蓄池為「5·24系列強姦殺人案」的拋屍現場。在路政部門和市規劃院的幫助下,警方將調蓄池內的積水排空。現場勘查部門正在對此地進行仔細勘查,尋找其他線索與痕跡物證。

同時,在王憲江與邰偉給兇手所做的犯罪地理畫像中,博物院所處的「b區」成為嫌疑人最可能的藏身區域。結合喬允平教授對兇手所做的犯罪心理畫像,警方擬對該區域符合特徵的人員再次展開排查行動。

王憲江放下手中的資料,向後靠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大偉?」

邰偉頭也不抬:「嗯?」

「你發沒發現,同樣的文字看久了,你就不認識這個字了。」

邰偉撲哧一聲樂了:「師父,我現在看『小北街』這仨字都得琢磨一會兒。」

「媽的。」王憲江笑罵了一句,「不知道現勘那邊有沒有啥進展。」

「別抱太大希望。」邰偉撇撇嘴,「我問了技術隊的人,在水裡泡了那麼久,估計啥也提不到。」

王憲江想了想:「老杜那邊呢?」

「師父啊,您老沉住

氣行嗎?」邰偉又笑,「第一批送去才兩天啊。」

「你跟老杜說,讓遼寧省廳先查b區的人了吧?」

「您放心,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憲江咂咂嘴,伸手去拿桌上的煙盒。剛抽出一支香菸,就聽見腰間的bp機響了起來。他掃了螢幕一眼,立刻把香菸扔到桌子上,伸手拿起電話機。

「劉勝利。」

邰偉也興奮起來,繞過長條辦公桌,直撲電話機旁。

王憲江啪啪地按動著號碼鍵,甫一接通,劈頭問道:「什麼情況?」

劉勝利膩膩歪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向南路和虹橋街交會處,王一手醬骨頭館。」

「馬上到。」

王憲江結束通話電話,向邰偉揮揮手:「出發。」

邰偉剛把車停在路邊,王憲江就看到劉勝利從飯店對面的一棵樹後探出身子,向他揮手。

王憲江下了車,快步走過去:「車呢?」

劉勝利吐出嘴裡的瓜子皮,向飯店門口揚揚下巴:「喏。」

邰偉走到那輛女式腳踏車旁邊,檢視一番,在車座上捶了一拳,對王憲江點點頭:「沒錯。」

王憲江的眼睛亮起來,轉向劉勝利:「人呢?」

「不知道,手底下的小兄弟發現的。」劉勝利飛快地嗑著瓜子,「店裡啃骨頭呢吧?」

還沒等王憲江說話,邰偉已經行動起來。

「師父,需要叫支援嗎?」邰偉從腰間拔出五四式手槍,「還是咱爺倆就撲了他?」

劉勝利嚇了一跳:「王大爺,多大個事啊?偷了你侄媳婦的車,不至於崩了人家吧?」

王憲江板起臉:「你他媽幹什麼?把槍收起來。」

邰偉一臉疑惑,指指飯店的窗戶:「這不是……」

「是你個頭!」王憲江已經抬腳向門口走去,「那王八蛋有錢、有閒、有車,能騎著這破玩意滿街轉?」

邰偉乖乖地把槍插回槍套裡,摸摸後腦勺:「也對。」

王憲江走進飯店,在大堂內掃視一圈。店裡食客不多,除了一對老夫婦,還有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以及四個穿著工作服的男子。

一個女服務員迎過來:「先生,請問幾位?」

王憲江沒有理會她,把視線投向大堂盡頭的幾間包廂。其中一間正傳出喧鬧的歡叫聲。

他徑直走過去,掀開門簾。圍坐在圓桌前推杯換盞的幾個中年男女齊齊地把視線投向他,音量驟然降低。

「你……你找誰啊?」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胖子問道,「走錯包間了吧?」

王憲江看看桌上被吃掉大半的生日蛋糕,又看看坐在主賓位上那個戴著生日帽的中年女人,「門口那輛紅色飛鴿腳踏車是哪位的?」

胖子斜起眼睛:「怎麼了?」

邰偉不耐煩了:「讓你回答你就……」

王憲江攔住他去掏工作證的手:「剛才倒車沒注意,把那輛腳踏車撞了。」

「哎呀!」另一箇中年女人跳起來,「我的,我的。」

「不好意思了。」王憲江向門外擺擺頭,「大妹子,出去看看吧。」

中年女人一邊小聲咒罵,一邊快步走出飯店,看到那輛腳踏車好端端地停在路邊,頓時一臉驚訝。

王憲江向腳踏車努努嘴:「是你的吧?」

「沒錯。可是……」

「你這車從哪兒弄來的?」

「什麼叫從哪裡弄來的?」女人立刻沉下臉,「我自己花錢買的!」

「你這車是贓物。」王憲江掏出工作證,「從哪裡弄來的?」

女人臉色一變,知道無法抵賴,忸怩了半天,訥訥地承認道:「我老公在綠園二手車市場買的。」

王憲江和邰偉對視了一下——又是在b區。

幾個跟過來看熱鬧的中年男女看見王憲江手裡的工作證,紛紛從門口縮了回去。

王憲江吩咐邰偉把腳踏車抬進吉普車的後備廂裡,又對中年女人說道:「給你老公打電話,讓他馬上到綠園二手車市場門口。你跟我們上車。」

中年女人一臉懼色:「我不去,我又沒偷沒搶。」

劉勝利湊過來:「大姐,警察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吧,別給自己找麻煩。」

中年女人猶豫了一下,滿臉不情願地上了吉普車的後座。

劉勝利笑嘻嘻地轉過身,向王憲江一伸手:「王大爺,咱把賬結一下?」

王憲江剛掏出錢包,邰偉已經搶先從衣袋裡拿出兩張五十元紙鈔遞給劉勝利。

「以後找你辦事,痛快點。」

「沒問題啊,邰哥。」劉勝利把紙鈔彈得嘩啦作響,又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有這個,比啥都好使。」

中年女人的老公自稱姓高,機車廠的工人,看上去老實巴交。見到王憲江和邰偉之後,他一個勁兒地鞠躬,還拿出香菸往他們手裡塞。

王憲江無心跟他客套,直接讓他帶路去購買腳踏車的二手車店。高姓男子自然是連連答應。他拿著收據,看著上面模糊不清的財務章,帶著王憲江和邰偉一頭扎進了二手車市場。

綠園二手車市場佔地近千平方米。場地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品牌、各種款式的二手腳踏車。其中,不乏盜搶所得的贓物。對此,王憲江和邰偉都心知肚明。

高姓男子憑著記憶以及財務章上的店名,在二手車市場裡繞了大半圈之後,終於找到了那家店鋪。

說是店鋪,其實只是一間十幾平方米的活動板房。板房外的一大片空地都被腳踏車佔據著。店主四十幾歲,正捧著盒飯狼吞虎嚥。王憲江說明來意,店主最初死不承認。高姓男子拿出收據後,他才不得不從活動板房裡出來,繞著腳踏車看了一圈,點點頭:「好像是從我這裡賣出去的。」

王憲江看著他:「這車從哪裡來的?」

「收的唄。」店主的眼神躲躲閃閃,「我這兒收的都是正規二手車,沒有原始發票的我都不收。」

「那我提示你一下,5月10號左右,誰把這輛車賣給你的?」邰偉向活動板房努努嘴,「你去把憑證都拿來給我看看。」

店主開始推託。一會兒說憑證沒在店裡,一會又說弄丟了。邰偉不耐煩了:「我沒工夫跟你廢話!這輛車是贓物!你要是說不清它從哪裡來的,那你就跟我們回去!」

店主既害怕又猶豫。王憲江趁熱打鐵:「老弟,我們要查的是別的案子,銷贓這事不歸我們管,我們也不想管。你把這事說清楚,我們馬上就走。否則你就得跟我們回去。」他停頓了一下,「你的屁股乾不乾淨自己心裡有數。到了局子裡,可就沒有人能幫你了。」

店主咬咬牙:「老哥,說話算數?」

王憲江面無表情:「那要看你說不說實話。」

「一個撿破爛的人賣給我的。」店主撇撇嘴,「5月11號還是12號來著,記不住了。」

「你確定嗎?」

「確定。」店主點點頭,踢了腳踏車一腳,「現在賽車和山地車最流行。這車太舊了,車況也不好。他走了好幾家都沒人要。最後我壓到20塊賣給我了。」

「20?」高姓男子瞪起眼睛,「你要了我90塊!」

「90?」中年女子也不幹了,一把揪住丈夫,「你跟我說花150塊買的!」

兩個人爭吵起來。王憲江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問道:「這個撿破爛的你認識嗎?」店主搖搖頭:「不認識。」

「他長什麼樣?」

「挺壯的,穿個破軍大衣,頭髮鬍子都很長,都擀氈了。」店主想了想,「背了一個大帆布包。」

「你這話等於沒說。」邰偉哼了一聲,「撿破爛的不都這樣嗎?」

「還有……」店主伸出食指在腦袋上比畫了一下,「他這裡好像有點問題,看起來傻呆呆的,話也說不清楚,總像嘴裡含著個蘋果核似的。」

一行人從綠園二手車市場裡出來。那輛紅色飛鴿腳踏車當然不能還給那對夫婦。邰偉告知他們可以明天一早去市局辦手續,其他問題和二手車店主自行協商。隨即,他和王憲江上了吉普車。

「師父,真要去找那個撿破爛的嗎?」邰偉發動吉普車,「困難不小啊。」

「那也得找。」王憲江皺著眉頭,「好不容易捋出一條線索,能不跟嗎?」

「不過,」邰偉想了想,「一個流浪漢,跟咱們對嫌疑人的刻畫對不上啊。」

王憲江沉默了幾秒鐘:「至少他能告訴咱們,在哪裡發現那輛腳踏車的。」

「行吧,怎麼找?」

「他把腳踏車送到這裡來賣,應該就在這附近。」王憲江從挎包裡拿出電話本,「撿破爛的都會分割槽幹活兒,各有各的地盤。而且,肯定有熟悉的廢品收購站——我問問這一片的兄弟。」

半小時後,王憲江已經把這一區域的幾個廢品收購站的地址搞清楚了。兩個人挨個查訪。然而,在前三個廢品收購站都一無所獲。到了第四家名為「聚財」的廢品收購站的時候,邰偉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

王憲江把那個流浪漢的體貌特徵描述一番,收購站的老闆和邰偉之前的說法如出一轍。

「不是我不幫忙啊……」收購站的老闆皺起眉頭,「到我這裡來賣破爛的人,基本都是這個德行啊。」

王憲江仍舊不死心:「這傢伙的腦子好像不太靈光,看起來比較愣,而且口齒不清,說話應該是含含糊糊的。」

「腦子好使的誰會去幹這個啊。」收購站的老闆笑了笑,「那幫傢伙看著都不聰明。」

王憲江和邰偉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很無奈。正當他們起身準備去下一家廢品收購站的時候,收購站的老闆突然想到了什麼。

「等會兒。口齒不清,說話含含糊糊……」他眨眨眼睛,「你們要找的該不是那誰吧?」

他爬上鐵梯的頂端,伸手推開井蓋,探出頭去張望著。大概是因為休息日的緣故,街上的人並不多,也沒有人注意到路邊這個開啟的井蓋。

他爬上去,向下伸手。幾秒鐘後,她也鑽了出來。趁著她拍打身上灰塵的工夫,他把井蓋復位,靜靜地看著她。

她整理一下肩膀上的書包,對他嫣然一笑:「那,我們一會兒見?」

他也咧開嘴,點點頭。

她衝他擺擺手,轉身離開。他一直站在下水井旁邊,默默地注視著她的背影。待她走遠之後,他拎起腳邊的編織袋,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剛邁出幾步,他就聽到路邊一輛車的鳴笛聲。

繞過街角,她放慢腳步,攥著書包帶,低下頭。最終,她還是忍不住,轉身返回。她想再看他一眼,遠遠地,不會讓他察覺到任何真實情感。

他還在路邊,正和一輛黑色轎車裡的人說話。她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時間去弄個清楚了。於是,她再次轉身,沿著這條街向前走去。

天色開始放晴,太陽在大朵雲彩的縫隙中向地面放射光芒。這是一個寧靜的早晨,大多數人還在被窩裡貪戀著慵懶時光。但是,她必須打起精神來。這尋常的天氣,這尋常的日子,對她而言,卻是一個最不平凡的標記。

沒有人會留意這個揹著書包,留著披肩長直黑髮,穿著藍白色相間運動服的女孩子。人們頂多會對她腳上那雙白得耀眼的球鞋多看兩眼。她和那些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並沒有什麼兩樣。整潔、文靜、表情淡然,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洗衣粉的氣息。

這就是她想要的。

儘管這會讓她產生些許幻覺,似乎自己又回到一個月之前的尋常生活中,然而,這可以讓她毫不起眼地走到四中門口,然後混進穿著同樣校服的少男少女們中間,一路穿過校門,進入校園中。雖然胸前的校徽已經失落在那個大雨之夜,但是,她仍然不用刻意去掩飾,只需低下頭,讓長髮垂下來遮住臉頰,就沒有人能把她從那些喧鬧的學生中分辨出來。

踏上通往教學樓的水泥路之後,她就離開身邊不停抱怨週日還不能休息的學生們,一個人向體育場走去。

她知道,此刻,各個班級的學生正匯聚到各自的教室。然後,他們會在九點十五分左右集體前往禮堂,觀看本屆英語節的壓臺大戲——英語劇《海的女兒》。

果真,體育場上空無一人。她爬上看臺,找了一個角落坐下,看著空曠的砂土地,腦子裡又想起了今早的情形。

她早早地醒來,沒有打擾身邊呼呼大睡的他,輕手輕腳地刷牙、洗淨頭髮和手臉。隨即,她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到書包裡。穿上校服,她把那雙一直包在紙裡的白球鞋穿在腳上。在微弱的燭光下,它散發著幽幽光芒,看上去竟有了幾分聖潔的味道,似乎與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猶豫再三,她還是從他扔在床墊旁邊的破軍大衣裡掏出了所有的錢。數了一下,一共是17塊6毛。

她把錢小心地放在校服的衣袋裡,然後,起身在「房間」裡環視一圈。最後,她把視線鎖定在那張海報上。幾秒鐘後,她抿起嘴,走向圓形鐵門。踏上第一節花崗岩臺階時,她回頭看看,赫然發現他正盯著自己。

頓時,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對視著。她踩在臺階上,雙手攥住書包的揹帶。他斜躺在床墊上,眼睛眨也不眨。

良久,她艱難地開口:「文森特,我要走了。」

他低下頭,似乎在琢磨這幾個字的意思。隨即,他掀開被子,貓著腰走到牆邊,在一堆塑膠袋裡翻翻找找,拿出兩個冷包子。

他赤著腳,小跑著湊過來,把包子遞到她面前,討好地笑笑。

「你吃。」

眼淚奪眶而出,她用手背擦擦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文森特,我要走了。」

小小的光瞬時就在他的眼睛裡消失了。他的嘴角垂下來,不知所措地看著手裡的包子。

她強忍淚水,伸出手在他的臉上摸了摸:「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會回來看你。」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喉嚨裡呼嚕作響。突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含混不清地說道:「我,我們……」

她有些驚訝:「嗯?」

他指指自己,又指向她:「一起……」

緊接著,他指向上方,胡亂揮舞著:「外面……」

她瞪大眼睛:「你要和我一起走?」

他連連點頭,同時,熱切地看著她。

眼淚又從她臉上流下來:「文森特,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都可以……」他費力地吐出幾個字,「哪裡……都可以。」

她緊緊地閉上眼睛,感覺到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越發用力。她想,如果他有尾巴的話,此刻一定晃個不停。

她點點頭:「好。」

他發出一聲歡叫,把包子塞進她手裡,張牙舞爪地跑向床墊,飛快地往身上套著衣服。劇烈的動作帶起一陣風,微弱的燭火被吹得幾乎要熄滅,在她的眼睛裡變成兩個搖擺不定的光點。

她搖搖頭,想把這些畫面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

此刻,那兩個冷包子就在她的書包裡。儘管從今早開始她就沒吃過東西,卻一直保持著亢奮的狀態。她竭力要把這種狀態保持下去——至少在做完那件事情之前——她不會讓任何事情動搖自己已經下定的決心。

哪怕是這片熟悉的操場。

哪怕是曾經稍稍安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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