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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證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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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6月17日,星期五,晴轉多雲。

文森特受傷了,很嚴重。

此刻的他什麼也不說,蹲在小酒精爐旁邊,慢慢地攪拌著鐵盆子裡的玉米麵糊糊。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頭顯得很大。一來是因為腫脹,二來是因為那幾層纏在頭上的布條。血跡正在一點點擴大。

他會受傷,是因為我的一個決定。

這幾天,我一直在洗衣服。在反覆揉搓,清洗了幾遍之後,那套校服總算看起來不那麼骯髒了。但是,等它在這黑暗的地底陰乾卻需要一段時間。有時候,我不得不在晚上出去幹活的時候帶著這套衣褲,至少吹吹風可以讓它幹得快一點。

不過,那雙白球鞋要難對付得多。汙水浸泡後的痕跡還好辦,頂多會讓鞋面泛黃。但是蘇哲滴上去的藍墨水卻無論如何也弄不掉。

文森特大概對我如此固執地洗淨這雙球鞋很難理解。在他看來,鞋子只要能穿就行了,是什麼顏色倒無所謂。

他不知道我的想法,更不知道我要幹什麼。因此,在我奮力刷洗那雙球鞋的時候,他會蹲在我旁邊,用疑惑的眼神看看我,又看看那雙鞋。

他也許猜到了我要清除那些藍色的墨點。於是,這傢伙做了一件蠢事——他居然認為,用刀子可以把墨點刮掉。

趁我睡覺的時候,我的天才文森特開始了他的實驗。他把一個木塊塞進鞋子裡,頂起鞋面後用刀刃反覆地刮。的確,那些墨跡有所消退。這傢伙大概在這種狀況下受了莫大的鼓勵,越發用力——後果就是,鞋面被割開了一個大口子。

我衝他大發脾氣,然後又狠狠地哭了一場。我哭得如此傷心,並不是因為那雙鞋子。其實它們還勉強穿得出去,只是不夠盡善盡美而已。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麼我所珍視的東西,總是會如此輕而易舉地被摧毀?難道真的是因為我配不上嗎?即使是一雙穿了這麼久、佈滿墨點的舊鞋子?

文森特被我嚇得不輕,以至於他晚上叫我出去幹活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我當然沒有理他。他一個人悻悻地離開了這裡。這一走,就是一夜加整個白天。

在這二十幾個小時裡,我從生氣到疑惑,再到恐懼,最後是深深的擔憂。他留下的食物讓我不至於捱餓,但是我真的以為他永遠離開了我。一個要浪費他的食物、飲水和蠟燭,常常提出稀奇古怪的要求,而且脾氣極差的女孩子——有什麼可留戀的呢?

就在我決定去地面上找他的時候,文森特回來了。

看到他從鐵門裡鑽進來,我把一聲小小的歡呼壓在了喉嚨裡。

燭光的照映下,他的樣子太可怕了。

文森特的半張臉都被凝結的血跡覆蓋,其餘的部分也能看到瘀傷和青腫。但是他看起來很開心,幾乎是興高采烈地跑到我面前。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這是怎麼了?」

他「啊啊」地叫著。我看向他的頭,發現左側的頭髮已經被黏膩的液體粘在一起,伸手摸摸,是還沒有乾涸的血跡。

我手忙腳亂地翻出酒精,又撕開一件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回來的粉色秋衣的下襬,用水浸溼,一點點擦掉他頭上的血。文森特低著頭任由我擺弄,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噥著。我只能分辨出「東邊」「好幾個人」之類的字眼。我又從那秋衣上撕下一塊布料,蘸著酒精在傷口上擦拭。他抖了一下,手也從懷裡抽出來,把一個紙包扔在地上,「啊啊」大叫著。

「別動,別動。」我按住他的肩膀,「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乖乖地不再掙扎。但是,他不停地顫抖的身體告訴我,他很疼。

我硬起心腸,反覆擦拭著傷口。然後,我把那件秋衣撕成若干長條,包裹在他的頭上。

文森特看上去頭大如鬥,樣子既可憐又好笑。我坐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嚴肅地問道:「你去哪裡了?怎麼受傷的?」

他還是呆呆地看著我,嘟噥著「東邊」之類的話。隨即,他又眉開眼笑,伸手從地上把那個紙包撿起來,開啟,得意揚揚地看著我。

那是一雙球鞋。雪白。簇新。

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這雙球鞋,直到視線一片模糊。

我終於明白,文森特去了東邊的垃圾場。那裡並不是他的「工作範圍」。我不能想象他是如何在那些充滿敵意的「同行」們眼皮底下搶到一些戰利品,更不願去想他是如何跟他們爭吵、嘶吼、纏鬥,最終流著血,帶著某些值錢的玩意去換回了這雙白球鞋。

那大概是我沒見過的,狂暴如野獸一般的文森特。他奮力如斯,僅僅是為了滿足我那個可笑的願望。

現在,野獸文森特蹲在酒精爐旁邊,一邊哼著跑調的小曲,一邊攪拌著我們的晚飯,似乎已經忘了頭上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而我,則坐在角落裡寫下上面的文字。我的心裡既有痛惜,也有悲傷,更有一絲小小的歡喜。

因為,文森特告訴我,我值得,我配得上。

電話鈴響。

「喂?」

聽筒內沒有聲音。顧浩心裡一動,難道是杜倩?他正要開口發問,姜玉淑的聲音傳進耳朵裡。

「老顧,我是姜庭的媽媽。」

「嗯,聽出來了。」顧浩心中有些驚訝,「您……孩子還好吧?」

「很抱歉,昨天跟你發了那麼大的火。」

「沒事沒事。」顧浩急忙說道,「我的確是欠考慮了,畢竟姜庭還是個孩子。」

聽筒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和庭庭談過了。怎麼說呢,我們倆現在的處境比較微妙,很多事不得不小心為上。」姜玉淑的情緒似乎有點低落,「聽孩子說,你們沒找到蘇琳?」

「沒有。不過,我們找到一個類似蓄水池之類的地方,還發現一件呢子大衣。所以,一會兒我得去市公安局一趟。」

「市公安局?為什麼?」

「我還不清楚,好像跟別的案子有關。而且,我在公安局的一個親戚會給我一張地下雨水管網的地圖。有了這個,我就不會像沒頭蒼蠅似的在下水井裡亂闖了。」

「這麼說,你還是要繼續去找那孩子嗎?」

「當然。事情到了這一步,總得有個結果。」

「哦。」

姜玉淑沉默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去市公安局?」

「這就準備出門了。」

「嗯。」姜玉淑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我也去。」

「你也去?」顧浩非常驚訝,「這……沒必要吧?」

「咱們在市公安局門口集合吧。」姜玉淑飛快地說道,「見面再說。」

一見面,顧浩就發現姜玉淑心事重重,臉上的笑容也很勉強。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幾句之後,姜玉淑的視線就轉向武警把守的崗亭和不遠處那座五層大樓。

「第一次來公安局吧?」

「還真是。」姜玉淑苦笑一下,「我一個老百姓,就沒跟警察打過交道。」

顧浩想了想:「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來呢?」

「就像你說的,事情總得有個結果。」姜玉淑嘆了口氣,「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接下來由我和你一起找吧。」

顧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是從何說起呢?」

「這件事,已經成了庭庭的一個心結了。」姜玉淑搖搖頭,「實際上,我們倆昨天大吵了一架。她堅持要幫你去找蘇琳。至於我……我不希望孩子牽涉到這樣的事情中。」

她看看顧浩:「老顧,我希望你別覺得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其實,我也很記掛那孩子。特別是見了她的父母之後,我都恨不得馬上找到她,領到我家去。」

顧浩笑笑:「你是個好人。」

「也不能這麼說吧。」姜玉淑的臉紅了一下,「最後,我和庭庭達成了協議。她好好學習,我去找蘇琳。」

「馬娜那邊……會不會找孩子的麻煩?」

「她敢!」姜玉淑脫口而出,「上次打了庭庭一耳光,我還沒找她算賬呢!這天底下的事情,都離不開一個『理』字。我不信好人就該挨欺負,這還得了?」

顧浩點點頭:「沒錯。」

這時,邰偉從五層大樓裡走出來,看到顧浩和一個陌生女人站在一起,神色疑惑。

「顧爹,」他走到顧浩面前,看看姜玉淑,「這位是?」

「說來話長。」顧浩示意邰偉在前面帶路,「進去再說。」

會議室的長條辦公桌旁邊坐著兩個男人,一箇中年模樣,另一個年齡要大得多。看到邰偉帶著顧浩和姜玉淑進來,兩個人先後起身。

「這是我乾爹顧浩,」邰偉向他們介紹道,「這位……」

「這是我帶來的人,姓姜。」顧浩向他們伸出手去,「給大家添麻煩了。」

「哪裡話。我叫王憲江,是大偉的師父。」年長的男人和顧浩握了握手,「這位是市規劃院的陳老師。」

幾個人互相打了招呼之後,各自落座。王憲江清清嗓子:「那咱們就直奔主題吧。大偉說您在地下雨水管網裡發現了一件紫色女式呢子大衣?」

顧浩點點頭:「沒錯。」

邰偉從桌面上拿過一個資料夾,從中取出一張照片遞給顧浩。

「顧爹,你看看是這件嗎?」

照片的拍攝地點應該是本市的公園,一個女人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小男孩,正笑著對鏡頭做出v字手勢。在她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的短呢子大衣。

顧浩仔細端詳一番,點點頭:「沒錯,就是這個式樣的。」

邰偉右手握拳,用力揮舞了一下,表情很是興奮。

王憲江的表情倒是很淡然:「您是在什麼樣的地方發現的?」

顧浩稍做回憶,把那個空間的大致情況描述了一遍。王憲江望向市規劃院的陳老師。陳老師扶扶眼鏡,沉吟了一會兒:「聽您說的情況,很像地下雨水管網裡的調蓄池。」

王憲江眨眨眼睛:「這個雨水調蓄池是幹什麼用的?」

「雨水嘛,和生活汙水不同,如果白白排放掉,那多可惜。所以本市的雨水管網裡有幾個調蓄池,可以把雨水收集起來。如果需要的話,能夠加以利用。」

王憲江又轉向顧浩:「老顧,你還能找到那個地方嗎?」

顧浩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菸:「王警官,你能不能先告訴我,我找到的那件呢子大衣究竟是什麼?」

邰偉看看王憲江,後者點點頭。

「顧爹,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衛紅渠裡的強姦殺人案嗎?」邰偉向那張照片努努嘴,「我們高度懷疑你撈到的那件衣服屬於其中一個死者。」

姜玉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就捂住了嘴巴。

王憲江說道:「換句話來說,你去過的那個地方,很可能就是拋屍現場。」

「明白了。」顧浩的神色凝重起來,「再走一遍的話,我覺得沒問題。」

「不用那麼費勁。」陳老師擺擺手,「你是從哪個雨水井下去的?」

「具體地址……」顧浩轉向姜玉淑,「小姜,要不你來說?」

姜玉淑的臉色很不好看,還是把自家小區的名稱告訴了陳老師。

陳老師拿過一張雨水管網圖紙,仔細查詢一番,在某個雨水井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應該是這裡。」他把圖紙推到顧浩面前,「老顧,你當時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顧浩看著雨水管網圖紙,上面縱橫交錯的細線彷彿變成了那些黑暗、潮溼的水泥管道。

「我下了井之後,向右走……」顧浩接過陳老師遞來的鉛筆,在圖紙上慢慢移動,「拐了幾個彎,然後進入一個橫向的管道,更大更寬……」

陳老師點點頭:「主管道。然後呢?」

「然後繼續向右,一直走……」顧浩回憶著當時的路線,又看看圖紙上標註的比例尺,「我們一共用了三卷漁線……」

筆尖停留在主管道旁邊的一個方框區域:「應該是這裡。」

陳老師湊向圖紙:「博物院下面那個雨水調蓄池。」

邰偉立刻起身奔向會議室前面懸掛的巨大地圖,仰面看去。幾秒鐘後,他轉過身,恰好遇到王憲江徵詢的目光。

「b區。」

「很好。」王憲江終於露出了興奮的神情,「咱們……」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男子探進半個身子。室內圍坐的幾個人都把視線投向他。姜玉淑皺起眉頭——這個人似曾相識,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青年男子面色疑惑:「請問,哪位是王憲江警官?」

王憲江上下打量著他:「我就是。」

「哦,派出所的同志打電話,要我來市公安局找您。」青年男子走進來,「我叫周希傑。」

「周什麼?」王憲江皺起眉頭,突然一拍腦門,「邰偉,帶他去找老杜。」

「王警官,」周希傑臉上的疑惑神色不減,「我能問問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王憲江指指邰偉:「他會告訴你需要做什麼。」

周希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跟著邰偉走出了會議室。

王憲江也站起來:「我現在去找技術隊的人,大家稍等我一下,邰偉回來之後咱們就出發。」又看向顧浩,「老顧,待會兒還得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顧浩點點頭:「沒問題。那張地下管網的圖紙能給我影印一份嗎?」

「當然可以。一會兒讓邰偉去做。」王憲江又看向姜玉淑,「這位姜女士……」

姜玉淑的臉白了一下:「我也去。」

一個多小時後,當姜玉淑跟著大批警察從博物院附近的下水井裡進入雨水管網的時候,她終於承認高估了自己的勇氣。

儘管有警察在前後左右相伴,儘管強光手電筒把水泥管道里照射得宛如白晝,但是,只要她一想到曾有三具屍體在這裡載沉載浮,她就會忍不住頭皮發麻,呼吸加快。

在地圖的指引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所謂的雨水調蓄池。顧浩留在圓形鐵門旁邊的那件溼漉漉的紫色女式呢子大衣讓警察們興奮起來。很快,探照燈在管道里架設起來,現場勘查人員在鐵門上勘驗著。幾個年輕警察脫得只剩下內褲,下水摸索。一時間,照相機的閃光燈和手電筒的強光在寬闊、空蕩的水面上不停地閃爍著。

那件紫色女式呢子大衣被收納進一個大大的塑膠封口袋裡。很快,更多的東西從水池中被打撈上來。

泡漲的牛皮錢夾。生鏽的鑰匙。皮帶。牛仔褲。胸罩和女式內褲……

姜玉淑始終站在主管道里,儘管穿上了邰偉帶給她的雨靴,仍然覺得周身冰冷。特別是看到那一件件被警察們帶出來的物品,更是讓她瑟瑟發抖。

太可怕了。

她能想象在幾米開外的那個幽暗的地方,三個一絲不掛、毫無生機的女人被隨便棄置在冰冷的水池裡。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她們無可奈何地漂浮起來,遊蕩著,彼此碰撞著,最後在越發迅猛上漲的水中,從那扇狹窄的鐵門中魚貫而出,浮游在主管道里,帶著悽慘又猙獰的面目一路奔向不可知的下游。

一想到腳下的積水可能浸泡過她們那蒼白的軀體,姜玉淑就覺得更加恐懼,卻無處躲藏。

顧浩始終守在鐵門口,靜靜地看著警察們工作。王憲江和他並肩而立,臉上的表情同樣凝重。

邰偉封好一個物證袋,看著裡面那個深紅色化妝盒,轉身向顧浩說道:「顧爹,這回你立了大功了。」

顧浩笑笑:「誤打誤撞的。」

王憲江看看邰偉:「那個周希傑表現怎麼樣?」

「挺配合的。不像其他人,打聽個沒完。」邰偉聳聳肩,「抽完血就回去了。」

王憲江想了想:「老杜怎麼說?」

「據說胡局託了私人關係,咱們在遼寧省廳排第一號。」邰偉看上去信心滿滿,「估計一個星期就能出結果。」

「回去聯絡一下老杜,讓遼寧省廳先查b區送檢的那幾個。」

「明白。」

顧浩突然想起什麼,拉拉邰偉的衣袖:「大偉,那張圖紙幫我影印了沒有?」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邰偉一拍腦門,從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影印件,「你的事還沒解決呢。」

顧浩開啟圖紙的影印件,草草瀏覽了一遍,下意識地看向姜玉淑。她抱著肩膀,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燈光的陰影處,看上去非常惶恐。

顧浩走過去,從挎包裡拿出保溫杯,倒了些熱水在杯蓋裡,遞給她。

「喝點吧,暖暖身子。」

姜玉淑一臉感激地接過來,小口抿著:「老顧,他們什麼時候能結束?」

「不知道。估計要挺久——他們好像要把水池排幹,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

「那咱們……」

顧浩想了想,望向同樣無所事事,站在鐵門另一側抽菸的陳老師。他拿著地圖走過去:「陳老師,打擾一下。」

「沒什麼打擾的,他們暫時也用不上我。」陳老師叼著香菸,「您說。」

「是這樣,我們要在雨水管網裡找一個人。」

「嗯?」陳老師挑起眉毛,向正在忙碌的警察們努努嘴。

「不是一回事。」顧浩搖搖頭,「我們要找的這個人,可能還活著。」

「在這裡?」陳老師更驚訝了,「什麼人啊?」

「其實這個雨水調蓄池給了我一些思路。」顧浩指指圖紙,「我想請教您,在雨水管網裡有沒有能讓人生活一段時間的地方?」

陳老師沉吟半晌:「在管道里不大可能,這地方常年都有積水,坐不能坐,臥不能臥。不過,你說的雨水調蓄池倒是有可能。」

「有可能?」顧浩看看那扇透著光的圓形鐵門,「那裡面也全灌滿了水啊。」

「雨水調蓄池一般都會建設在綠地下面,通常都是低窪地。如果遇到特大暴雨之類的,雨水就會通過管道流進調蓄池。一旦蓄滿,就會流入主管道。」陳老師搔搔後腦勺,「這個調蓄池裡的水,就是5月23號那場特大暴雨留下的。不過,如果管道堵塞的話,調蓄池裡可能也不會有這麼多水。」

「也就是說,可能會有相對比較乾燥的地方?」

「沒錯。」

「管道堵塞……」顧浩自言自語道。突然,他想起了5月24日一早讀過的報紙。

「全市一共有幾個雨水調蓄池?」

「四個。」

「文化廣場的綠地下面是不是有一個?」

「是啊。」陳老師看看圖紙,「前段時間,那裡好像還報修過,可能是以前施工的建築垃圾被胡亂填埋,堵住了管道。」

「明白了。」顧浩的眼睛亮了起來,「陳老師,如果我要去那個調蓄池,從哪個位置下井比較方便?」

陳老師湊向圖紙,一邊用手指在那些標記上移動,一邊唸唸有詞。最後,他指向其中一個標記:「這裡吧,距離應該是最近的。」

「非常感謝。」

顧浩和他握了握手,把圖紙小心地收到帆布包裡,轉身向邰偉喊道:「大偉,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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