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當然是千面佛!」
韋若昭只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沒有能和我交換的訊息啊,我怎麼能做虧本買賣?再說,我當時也不確定,那墳裡是不是真的藏了什麼秘密。」
「那就是說你現在確定了?」
李秀一不吭聲,卻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韋若昭的大腦飛速地轉著,少頃才喃喃地張口,神色卻好像是被自己這個推斷嚇到了似的:「這麼說千面佛沒死,他還活著?」
李秀一輕蔑地冷笑著,一仰頭,又灌下了一杯酒,並不答話。
韋若昭繼續若有所思。「難怪師父幫胖大人定下了那麼一著險棋,原來他是為了……」她說著卻突然警覺起來,「你是想用這件事打擊他?」
「錯!因為這事,我沒準倒可以破一次例,和他交個朋友,哪怕是臨時的。」
韋若昭被李秀一這話弄得有些糊塗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要找千面佛的人可不只他一個!」
韋若昭一愣,道:「怎麼,你和千面佛也有仇?」
「不共戴天!」李秀一回答得斬釘截鐵,「不過,我現在必須得承認,我有點佩服他了!他能耍得每個人都為他團團轉,確實有些本事。要鬥敗這樣的對手,所有可能的手段都得用,需要交朋友,我就會去交,只要保證最後要了他命的那一刀,是出自我手!」
即使相隔著桌子,韋若昭也能感覺到李秀一那灼灼目光後所跳動的怒火。真是每個人都有些不為人知的既往!雖說和眼前這個人算不上朋友,也認識不少日子了,還做過幾單生意,卻打死也想不到,他的仇人居然是千面佛!那麼他還真沒說錯,為應對千面佛他倒是有可能跟師父聯一次手。只是師父會不會接受?
左羽林將軍牛成大搖大擺地走進東市最好的酒樓天香閣,夥計輕車熟路地將他引到了他平日裡用慣了的雅座,長陽長公主的駙馬杜士良已經在此等候,而與杜士良同席的卻還有一位貴婦人,卻是庾瓚之妻裴氏。
裴氏打扮得雍容華貴,花枝招展,一見牛成當即起身下拜。「見過牛將軍!」
牛成從未見過裴氏,但從她的打扮舉止看顯然是貴胄之家的女眷,當下不敢造次,徵詢地望向杜士良。「不敢不敢,這位是……」
「這位庾夫人,是前代中書令裴大人的女公子,現下是金吾衛右街使庾瓚的夫人。今兒的酒便是庾夫人做東。」
牛成趕緊朝裴氏施禮,笑道:「久仰久仰。」
裴氏得體地一笑。「牛將軍肯賞光,真是我天大的福分。」
牛成這才在杜士良旁邊落了座,又道:「裴大人的名號如雷貫耳,如今身子可安好?」
「家父已過世多年,牛將軍是北衙名將,本與家父這等外朝官不相熟,所以,我這才央求杜駙馬幫著引見,實在是有件小事想麻煩將軍。」
牛成一愣,原來自己竟唐突了,這位前代宰相敢情已經歸了西,當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裴氏頷首,心下卻盤算著,這位前宰相的千金也就是落了架的鳳凰了,雖說不至於應了什麼什麼不如雞的老話,但她求辦事自己可得不到什麼仕途人脈上的回報,沒利的事萬不可太當真。一邊計較清楚,他一邊口中卻道:「什麼事,庾夫人儘管吩咐。」
裴氏笑了笑,從桌案下拿出一隻精美的木匣,開啟,乾脆爽利地推到牛成面前。牛成低頭一看,裡面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錠,一片金光閃耀,一時竟被晃得睜不開眼。「這……這是……」
裴氏與杜士良相視而笑,裴氏道:「小小心意,請牛將軍不要嫌棄才是!」
與此同時,長安城深處的另一重院落之中,方駝子小心翼翼地敲開了一扇門。
「那李秀一到了三松岡,本來一切順利的,可不知怎麼的,他可能看出了什麼破綻,他叫來小爽子,把您的墳給刨了。」方駝子謹慎地考慮著措辭,「這都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他們會動手刨墳。而且,他們把佛爺那柄劍也拿走了。」
對面的老者幾乎全身都隱沒在幽暗的屋宇深處,聽到這個訊息,身軀猛地一震,哦了一聲,但很快又恢復了沉穩。「嗨,刨就刨了吧,早晚他也會知道。」
方駝子顯得很不解,問道:「可我就不明白,我們為什麼還要和他糾纏?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如由我直接去找他說清楚……」
「不行,那樣他會捲進來。絕對不行!」千面佛的語氣卻是不容置喙,「他想怎麼玩,我們就陪著他好了。」
「佛爺,我知道您看重他,可這樣對他也太……」
千面佛面對方駝子的欲言又止,臉上不禁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而這卻是方駝子看不見的。
「以後你就懂了。照做吧。」
方駝子還想說什麼,但從千面佛的口吻中他知道這決定已是不能更改的,也只好低沉而無奈地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