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佛邊走邊笑,那時的他看起來正值壯年,雖然穿著簡樸,但舉手投足之間卻透著常人沒有的威嚴。少年獨孤仲平這時已經得意地靠近千面佛身邊。「師父,他動你的錢罐,剁他的手!」
方駝子自然又驚又怒,可瞥見地上的木匣,一時間卻也不知該如何分辯。千面佛面色頓時一沉。「不錯,規矩就是規矩!不過……」他說著徑自拔出短劍,一揮手便朝方駝子刺去,「這回是我安排的一個局,考考我們小潘爽,看來你可以出師了!」
繩索叭一聲斷裂開來,正自緊張的方駝子只覺得身子一沉,瞬間跌坐在地。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方駝子揉揉被勒疼的手腕,狠狠地瞪著少年。少年這時察覺到方駝子的眼光,笑道:「再瞪也是你輸了,怎麼,不服啊?」
千面佛愛惜地看著少年。「你頭上的傷,不要緊吧?」
「沒事,小意思。」
方駝子一愣,道:「怎麼?你這傷是真的?」
「當然,不下點血本,怎麼能讓你這個老奸巨猾的駝子上當?對吧,師父?」少年笑著仰望千面佛,眼中全是敬慕之色。
千面佛讚許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爽子有勇有謀,還夠膽兒,前途不可限量啊!」
眾人再次爆發出笑聲,包括方駝子在內,其中尤數千面佛笑得開心。
「師父?師父?」
獨孤仲平在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中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正置身於一間狹小的客棧房間裡,本就不寬敞的空間裡還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韋若昭正抱著一堆尚未整理好的行李,一臉驚奇地望著自己。
獨孤仲平急忙坐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啊,我怎麼睡著了?」
「人家在這兒忙前忙後的,你倒好,自己呼呼大睡起來了!」韋若昭其實並沒有生氣,嘴上卻故作嗔怪,「地方是小了點,但收拾收拾就好了。」
說話間,庾瓚已經面帶笑容走進來。「怎麼樣?這兒還不錯吧?這邸店掌櫃欠我的人情,所以給我打了個大折扣,你們就放心住著,什麼都不用操心!」
「多謝了。」獨孤仲平一笑,繼而從床榻上坐起來。
庾瓚連忙擺手,道:「客氣什麼!哦,對了,忘了跟你們說,畢竟是掛賬,我有點磨不開面子,就要了兩間房,他們那些人都說平常混得熟了,願意住一塊,讓你們倆住這間。」
韋若昭不禁臉一紅。「那待會碧蓮姐過來怎麼……」
「她和阿得在榮枯守著,那兒也得留人。反正你們是師徒,也好互相照應。嘿嘿。我再上那邊去看看。」庾瓚不自然地壞笑了一下,帶上門出去了。
庾瓚的話讓韋若昭侷促得有些手足無措,還是獨孤仲平一笑化解了僵局。「非常時期,也只好將就將就!快收拾東西吧。不然晚上人只能掛在牆上了。」
「就算掛在牆上,只怕韋姑娘夢裡也得笑開了花呢!」窗邊這時響起嘲弄的言語,一聽便是李秀一又來了。韋若昭有點氣不打一處來,脫口而出:「怎麼又是你!」
「嘿嘿,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李秀一似笑非笑地從窗外探進頭來。
韋若昭毫不客氣。「知道不是時候,還來幹什麼?」
「來看熱鬧啊!獨孤兄,怎麼落到了這步田地?偌大個榮枯酒店都賣了,就算是因禍得福,抱得美人歸,可沒聽人家說嗎,貧賤夫妻百事哀呀。蹊蹺!蹊蹺!」
韋若昭更不高興,怒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我們窮,我們富,都跟你沒關係!」
李秀一聽了這話卻不生氣,只冷笑搖頭:「你呀,看來還是出不了師呀!」
韋若昭正自不解,獨孤仲平已經快步走到窗邊。「李兄,借一步說話。」他說著目光向屋頂一掃,李秀一頓時會意,一伸手已經將獨孤仲平拉了出去。
「哎,你們……」
韋若昭意識到這二人又要將自己撇開,急忙奔到窗邊,二人這時已經沒了影子,透過窗欞只能看見滿目餘金灑落在一眼望不到邊的長安的重重屋頂之上,又一個白晝即將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