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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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燠熱的夏季已經結束,長安城正處在一年中短暫卻舒適的金秋時節。這是韋若昭來到長安後的第一個秋天,她原本想趁著好天氣多跟獨孤仲平上街研習識人、探案之術,卻無奈被一個叫康連城的胡人擾亂了計劃。

這康連城乃是康國派駐長安的一國使節,因同他們所住的榮枯酒店老闆娘碧蓮有同鄉之誼,便時常來這裡廝混。韋若昭第一次見到他正是在獨孤仲平的閣樓,獨孤仲平正和康連城對弈,碧蓮親熱地靠在康連城身邊。這康連城年紀與獨孤仲平相仿,皮膚白皙,鼻樑英挺,留著兩撇誇張飛翹的鬍子,一雙滿含桃花的藍眼睛直勾勾朝剛進門的韋若昭掃來。

韋若昭頓時覺得臉一紅,渾身很是不自在。碧蓮見狀搶先發了話:「韋姑娘來了,正好,快來給你師父站腳助威,不然他怕是——他們唐人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孔夫子搬家——都是書(輸)!」康連城笑眯眯地用流利的唐音說道。

碧蓮一笑,道:「對了,就是這句。」

康連城適時地摸著碧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揶揄地說:「你呀,能掙他們的錢,會勾他們的魂兒,就是拽不了他們的文兒。」

碧蓮頓時不屑地哼了一聲。「哪個要看他們那東西,輸啊輸的,聽著就晦氣。哦,韋姑娘,我可不是說你。」她說著朝韋若昭做了個鬼臉,「我這妹妹不但人長得漂亮,看起書來呀,飛一般快呢。」

獨孤仲平看看棋局又看看對手,朝韋若昭無奈地笑笑。「怎麼說,我今天也得贏他一盤,不然大唐的臉面真都讓我丟盡了。」

韋若昭依言走到獨孤仲平身邊坐下,康連城一雙眼睛從韋若昭進來便沒有從她的身上離開過。

「碧蓮呀碧蓮,你什麼時候招進這麼一個天仙似的妹妹?怎麼也不早讓我認識下?」

「呸!你這樣的輕薄之人,慣是在那花叢中混的,防你還來不及呢。」碧蓮笑罵道。

「哪兒的話,都是和你廝混我才學壞了,若得這位天仙妹妹管教,我只怕比那小羊羔還要乖呢。怎麼,嚼了這半天舌頭,還不幫我引薦一下嗎?」

他又用放肆而火辣的眼神去看韋若昭。韋若昭頓時有些如芒在背之感,忙將頭側過去。碧蓮哼了一聲,說道:「你休想吧,韋姑娘你不要理他,這是我們康國頭號——」

「在下康連城!」康連城說著朝韋若昭拱手施禮,「其實我不姓康,你們大唐人因為我是從康國來的,就在我名前加了個康字,這樣叫開了,反而好記些。」他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張精美的名刺遞給韋若昭,「我是康國駐長安的正使,你若有空時,來找我玩吧,我送你一根金馬鞭子。」

韋若昭有些不知所措,碧蓮已經笑著伸手去擰康連城臉蛋。

「我跟你廝混了這麼久,你也沒送我一根什麼金馬鞭!」

康連城笑得肆無忌憚。「我又不願讓你驅遣,幹嗎要送你?這位妹妹只一見,就讓我無端地想挨她幾鞭子呢。」

「你一張臭嘴不要亂招惹人,韋姑娘可不是——」她抬頭瞟一眼獨孤仲平,「回頭再跟你說!」

韋若昭這時也露出笑容。「小女子無功不敢受祿,康正使若是想捱揍,儘可以拿著那金馬鞭去尋個有力氣些的。」

碧蓮和獨孤仲平聽了韋若昭帶刺的話都不禁笑出了聲,康連城也不生氣,跟著哈哈笑著。翹翹這時突然闖了進來,一副神色慌亂的模樣。

「對不起,老闆娘,獨孤先生,韋姑娘,能不能讓我在你們這兒躲躲?」

「怎麼了?」碧蓮一愣。

翹翹頓時露出為難神色。「那個太學院的學生又來廝纏我了,他實在太磨人,躲也躲不過。」

「那個林昌嗣又來了?」碧蓮一聽有些著惱,「要不你去我房裡躲躲?老孃的房間看誰敢亂進?」

「也好,不過老闆娘,您最好去替我擋他一擋。」

「我最受不了他那個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膩歪勁兒!」碧蓮看見韋若昭忽然有了主意,「讓韋姑娘去,把你那個金吾衛的牌牌拿出來晃晃,保管他害怕,乖乖走人。」

韋若昭雖然不認識翹翹口中的林昌嗣,但這卻是個絕好的躲開康連城挑逗的機會,於是點點頭站起來,跟著翹翹出門來到走廊,這才道:「需要我跟他說什麼啊?」

「隨便說什麼,把他轟走就好,誰知道他被什麼迷了心竅,非要痴纏著我。」翹翹一臉無奈,「他就要上來了,你快攔住他,我從這邊走了。」

酒店走廊樓梯口處,太學生林昌嗣匆匆走來,他個子不高,身穿一件不甚乾淨的灰白袍服,長方臉,大鼻頭,塌鼻樑,圓圓的額頭,兩邊一對招風耳,頭髮也是油膩膩、亂蓬蓬的,走起路來還有些一腳高一腳低,怎麼看都是一副不招姑娘喜歡的樣貌。他沿著樓梯踽踽上到二樓,邊走邊大聲叫著:「翹翹,翹翹,你在哪兒呢,這首五律你一定得聽聽——」

又是這種舞文弄墨的窮酸書生!韋若昭心中不快,臉上卻還保持微笑,上前將這林昌嗣攔住。

「你是林學士嗎?」韋若昭禮貌地問。

林昌嗣打量一下韋若昭,見是一位年輕美貌卻有些陌生的姑娘攔住自己,便酸溜溜地說道:「在下林昌嗣,這位姑娘,你怎麼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只不過受翹翹所託,在這兒等你。」

林昌嗣眼裡放出興奮的光芒,卻顯得很是癲狂。「是翹翹託你等我?她終於想通了?太好了!想通了就自己跟我說嘛,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說著便要搶步上前,卻又被韋若昭攔住。

「你好歹也是個讀聖賢書的,怎麼聽不懂話呢?翹翹要是真的想見你,就算不好意思,也會單約你去個僻靜的所在,哪裡還會託我傳話?你醒醒吧,不要糾纏她了。」

林昌嗣聽了這話卻猛地搖頭。「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我的翹翹可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意思!」見韋若昭無奈地嘆了口氣,林昌嗣又道:「哦,我明白了,她是在考驗我,看我對她是一般的愛戀,還是赤膽忠心,生死不渝。翹翹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林昌嗣仰頭朝樓上大喊起來,韋若昭有點哭笑不得,卻還是耐著性子好言相勸:「林學士,你此心可嘉,可惜不夠明智,有的時候,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

「明智,明智,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兩個字!」林昌嗣驟然狂躁起來,「你知道嗎?我已經明智了太久了,明智來明智去,我得到了什麼?什麼也沒有!多虧了翹翹,我才找到了活著的意義!再說,你又不是我的翹翹,怎麼知道翹翹對我流水無情?」

韋若昭也有些惱火了,索性摸出金吾衛的腰牌,喝道:「你這人好不曉事!告訴你吧,翹翹已經到衙門裡把你告了,你最好離她遠點,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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