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谷大廚憤怒的咆哮聽不見了,碧蓮這才鬆了口氣,埋怨康連城道:「你也真是,堂堂一國使臣,和大廚那樣的粗人計較什麼?」
碧蓮原以為康連城至多再罵上幾句便能作罷,卻沒想到康連城竟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碧蓮,你也不用假惺惺攔他了,我馬上就要回國了,你不是正好可以再找幾個可心的靠上,照顧你的生意?」
「你這個醉鬼,沒由來的說我幹什麼?」碧蓮很是生氣,卻還勉強掛著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嘴裡情哥哥、親哥哥叫著,其實我在你那兒到底能不能排上十七八號,都不知道!你說,除了黃的白的,你還認什麼?」
碧蓮徹底惱了,猛然一拍桌子,怒道:「沒本事就別喝,不會說話就別放屁!別以為你過個生日,我就得給你臉!」
康連城不禁面露冷笑。「你看,你看,這不是把心裡話都說了?我就知道你們都不是愛我,只不過愛我的官位、我的錢罷了。」
他顯然是喝多了,說著說著竟不能自持地大哭起來。眾人面面相覷,都感覺場面尷尬,進退不得。碧蓮嘆了口氣,轉向一旁的戴爾斯。
「行了,行了,我看這酒也別喝了,戴爾斯,把這個醉鬼弄回去吧。」
戴爾斯應聲上前去拉康連城,康連城卻一把將他甩開。「戴爾斯,你也別裝好人了,這一晚上你都樂得合不攏嘴了,你別高興得太早,剛爬上副使,又盯上了我這正使的位子,你放心,我就算下臺回國,也輪不上你呢。」
「大人你真是喝多了!」戴爾斯的唐話本來就不算靈光,尷尬之餘更是磕磕巴巴的,「誰做正使誰做副使都得聽國王陛下的,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
康連城這時竟一屁股坐到了大堂中央的舞臺上,哭泣著說:「你們這些人都在哄我,騙我,可你們也不醒醒,這美酒、這佳人、這歡樂的時光,又有哪一樣是留得住啊?你們也不過是互相哄騙罷了,其實我們都被長安的繁華欺騙了!」
碧蓮見康連城一副頹然之色,也不好再發作,就朝旁邊的阿得努努嘴。
碧蓮道:「看來康正使還是捨不得我們,心裡難受,借酒消愁呢!行了,阿得,把他扶回房間休息吧!」
阿得點頭,上前去拉坐在地上的康連城,康連城卻突然飛起一腳,竟將毫無防備的阿得踢得從舞臺上摔了下去。
「滾開,你算什麼東西?偷雞摸狗的小賊也來勸我?」
碧蓮與侍女們趕緊過去扶起阿得,碧蓮忍無可忍,跺腳道:「好,大傢伙都散了吧,讓他一個人在這兒鬧,鬧夠了就消停了。」
見眾人還愣著原地不知所措,氣哼哼的碧蓮便帶頭準備離開,原本氣焰囂張的康連城這時又哭喊著哀求:「我求求你們,不要走,就算繁華易逝,美景無常,也不要拋下我這個可憐的人——」
碧蓮氣得指著康連城的鼻子數落道:「你不說我們大家都在騙你哄你嗎?我們都走就是了!」
「不,不,我給你們大家賠罪!」康連城這時彷彿醒過味來,竟砰砰地朝眾人磕了幾個頭,「請原諒我這個有口無心的粗人,是離別的痛苦迷住了我的眼睛,你們不要奪走我最後的快樂吧?音樂!音樂!」
眾人都將探詢的目光投向碧蓮,碧蓮不禁一聲長嘆,手一揮。
歡快的鼓樂再次響了起來,康連城當即聞聲而起,在舞臺上跳起了熱烈歡快的胡旋舞。只聽他邊跳邊高聲呼喊:「來吧,大家都跳起來!跳起來!」
胡人男女們很快便被激昂歡快的音樂吸引了,竟紛紛摔碎了酒盞,就在臺上臺下跳將起來。碧蓮也和著眾人起舞,動作尤其瘋狂。
一直茫然注視著事態發展的韋若昭面對眼前這迷醉而瘋狂的景象,不禁搖頭苦笑。「這些胡人,真是不可理喻。」
半天沒露面的翹翹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韋若昭身邊,幽幽地道:「可你不覺得跟他們在一起,快樂很容易嗎?」
韋若昭有些詫異地看向翹翹,翹翹卻已經徑自從桌上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