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吭聲的李秀一一邊把玩著那柄短刀一邊問:「你用什麼兇器殺的康連城?」
「我從廚房找了一把廚刀。」
「那事後兇器是怎麼處理的?」
林昌嗣一愣,想了想,道:「我走的時候把刀丟在後園裡了。」
「林學士,」獨孤仲平這時緩緩開了口,「你既非康國人,又和康連城沒什麼深仇大恨,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把他的頭砍下來?」
包括林昌嗣自己,幾乎所有人都因獨孤仲平對林昌嗣的尊敬態度感到驚訝。林昌嗣於是也略微收斂了神色,答道:「我原本想把康連城屍首拖到後園中埋了,以達到神不知鬼不覺的目的。誰知屍首太重,拖了幾步,很是困難,我只好將那死人留在走廊裡,卻又想到若能做成外人進來行兇豈不是更好?所以我就割下康連城的腦袋,又到後院將廚刀丟下,這才離開。」
獨孤仲平點點頭。「那康連城錢袋子裡的錢也是你拿走的?」
林昌嗣聽了這話又是一愣,接著一點頭。「有這事,我差點忘了。我下了樓梯,又想起康連城可是個有錢的主兒,何不搜搜他身上?就回來,果然發現有一袋金葉子,我都取了,又拎著他的頭,再次下了西邊樓梯。」
「這麼說,你是走西邊樓梯離開的?那麼,你如何能在一樓東首的遊廊看到韋姑娘在二樓閣樓裡?」
「其實那是我來的時候看見的,」林昌嗣回答,「雖然我對翹翹是一片赤誠,絕無半點下流之念,但深夜不招而至,多少有些於禮不和,因此心下躊躇,就在遊廊裡溜了幾圈,正好看見韋姑娘,後來我實在情難自抑,才鼓起勇氣,進了翹翹房間。」
「好個混賬東西,居然敢騙本官?」庾瓚不禁十分惱怒。
「那你現在說的可都是實話?」獨孤仲平又問。
「一人做事一人當,男子漢大丈夫,既然被你們拿住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獨孤仲平若有所思地笑了。「那你為何又要把康大人的首級扔到東市放生池裡?」
「本想藏在家裡,可味道漸漸不妙,當然要尋個地方扔了。」林昌嗣一臉大義凜然,「事已至此,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吧,我一命換一命,值了。只是我和翹翹今生的姻緣,怕是要等來生再續了。」
林昌嗣說著將熱烈而深情的目光投向翹翹,翹翹卻撇過頭去,低聲道:「瘋子,哪個與你有姻緣?」
庾瓚第三次拍了拍筷子,道:「好了,你還有什麼說的?」
林昌嗣搖搖頭,庾瓚於是朝韓襄一努嘴,韓襄上前將剛剛錄下的口供讓林昌嗣畫了押,與幾個金吾衛士一起將他推搡著朝外押。林昌嗣此時卻還不忘向翹翹示愛,邊走邊強扭回頭大聲喊道:「翹翹,不管你怎麼想,我今生今世算是對得起你了,此心唯有天日可鑑,天日可鑑啊——」
眾人見他死到臨頭還是這般執迷禁不住一陣交頭接耳,竟多少有些同情起這被愛弄瘋魔了的年輕人。
庾瓚這時看向戴爾斯。「副使大人,您看這案子?」
戴爾斯重重地嘆了口氣,道:「這樣倒也圓滿周到,看來殺害正使大人的就是這個單相思的瘋子,庾大人,勞苦你們了。各位,這幾日連累了大家,都當了一回嫌犯,戴爾斯職責在身,不得不如此,在此給各位賠罪了,謝謝大家為查出兇手所做的犧牲。請諸位看在和正使大人相識一場的分上,多多包涵。」
眾人這下都輕鬆起來,雖然戴爾斯這幾天把大家弄得緊張得要死,但現在都不想再和他計較。庾瓚忙笑道:「總算拿住了兇手,對各方都有了交代。今日天色已晚,坊門都關了,我看不如現在我們大夥在此歡宴一場,我來做東,給大夥壓壓驚,大家喝個一醉方休,明日坊門開了,各自出去逍遙,如何?」
碧蓮第一個點頭,笑道:「用不著你請,大家在榮枯遭了這一難,除了那林昌嗣,我們都是難友,酒食算我的,老孃正要去去晦氣。一會兒,哪個敢推三阻四地少喝了,看老孃怎麼收拾他!」
阿得拿過那柄廚刀遞給谷大廚,笑嘻嘻地說:「大廚,你今日可得再烤一隻全羊。」
谷大廚輕快地點點頭。「那是,嘿嘿,這把刀殺過了人,好比上了魔咒,切起羊來,一定比原來還快。」
眾人鬨笑起來,碧蓮已經笑著挽住戴爾斯。「羊,自然是要烤的,我們吃羊肉,只把羊頭還留給副使大人就對了。是吧,副使大人?」
戴爾斯尷尬地應付著,榮枯酒店裡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