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若昭回到榮枯酒店時,獨孤仲平已經看完了那個養狗殺人案的卷宗。但師父的結論讓她略微有些失望。
「這養狗報仇的,沒什麼參考價值。他花了幾年訓練這些狗,只為殺一個熟人,這才得了手。」獨孤仲平說著放下手裡的案卷,「如果有個人,訓練了一隻野獸,幫他當殺手掙錢,這野獸得習慣夜間活動,會爬樹,不怕雨,準確攻擊主人指點的陌生人,而且一擊致命,不留痕跡,太難了。」
韋若昭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一會兒又到牆邊望望那地圖,道:「要不要催催庾大人,他派人去城外找獵戶了,要是能認出那獸毛是什麼野獸身上的,也好啊。」
「不急,這是人事,就算有野獸摻和在其中,也是人事!」獨孤仲平很是肯定,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案子還是要從閱讀人心的角度入手。
韋若昭想起還沒彙報剛才查問的結果,就道:「哦,坊正說,確實有不少人聽見曾大頭揚言要找人殺了王朗。可王朗當時氣不過,也說要找人殺了曾大頭。總不會他們都找了同一個吧?」
「如果要僱兇的話,曾大頭出得起錢,王朗未必出得起。這麼特殊的殺手,不會便宜。」獨孤仲平說著,手中下意識地摩挲著一枚開元通寶的銅錢。
韋若昭見了心念一動,正好這時走到琴桌邊,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那張琴修補過的地方。
「師父,你是不是也在洛陽住過?」韋若昭盯著那琴問道。
獨孤仲平回過頭,道:「怎麼想起問這個?」
「沒什麼,瞎問問。你什麼時候也教教我彈琴好嗎?」
「我的琴藝很差,你要想學,得拜個名師。」獨孤仲平認真地說。
「那師父可有什麼名師引薦給我?」
獨孤仲平不禁打量一下韋若昭,韋若昭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一時想不起,容我打聽一下。」獨孤仲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李秀一邁步走進一家臨街的小食鋪,他環顧四周,坐到臨街的一張桌子前,店小二上前殷勤招呼著:「客爺,您吃點什麼?」
這時從裡間傳來一陣咩咩的羊叫聲,李秀一眼睛一亮,問道:「你家剛進了活羊?」
店小二滿臉堆笑。「是,是啊,您想來點兒羊肉?」
「來上三斤!」
「得嘞,您要醬燒的,還是白煮的,還是鹽烤……」
「都不要!」李秀一一把抓住店小二,附耳小聲嘀咕了幾句。
店小二的臉色立時變得十分古怪,哆嗦著道:「啊,我沒聽錯吧,您是要……」
「沒錯!我就要這後腿。」李秀一說著,故意用帶鞘的刀拍了拍店小二的腿,「鮮鮮的給我切上一盤,不過火,不要任何佐料,懂了嗎?」
「啊,生的?」
「正是!」李秀一將腰刀和一把銅錢,一先一後拍在了桌子上。店小二知道這樣的主兒招惹不起,趕緊拿了錢跑開了。
很快,一盤鮮血淋漓的生羊肉被小二哆裡哆嗦地端著,放到了李秀一面前。
「客——客爺,您看這是不是您要的?」店小二顫聲問道。
李秀一伸手到盤中,拎起羊肉看看。四周的食客,一下子沒了聲音,都轉頭望著他。
「鮮紅帶血,沒錯!」李秀一說著就把羊肉放到嘴裡,津津有味地大嚼起來。四周的食客見狀一陣竊竊私語。而李秀一看著眾人被嚇到了的樣子忍不住十分得意,還故意學起狼的樣子,挑釁似的衝他們齜了齜沾滿鮮血的牙。
眾人在一片驚叫,坐得近的幾個甚至起身奔向了遠些的座位。李秀一嘿嘿笑起來,更加起勁地學著狼的樣子撕咬著生羊肉。
生肉腥羶的氣息在口腔裡瀰漫,李秀一的思緒也跟著回到了那個大雪天——
那時候他已經被狼群逼到了石壁跟前,絕望地哭喊著,扒下自己身上已被撕成一條一條的血跡斑斑的羊皮襖,扔到群狼面前。
「來啊,你們來吧!」少年扯開自己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中衣,露出瘦而硬的身軀,直面狼群鋒利的獠牙。他心想,反正橫豎是一死,總比讓朱六打死了強,小爺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些!
寒風裹著雪片打在身上分外痛,但此時的李秀一已經全然注意不到。群狼面對李秀一的舉動反倒遲疑起來,沒有繼續進攻。頭狼冒著寒光的眼睛緊緊盯著李秀一,李秀一頓時被這目光刺激到了,扯著脖子大喊。
「來吧!畜生,吃了我啊!」
頭狼猶豫片刻,往前逼近了一步,眾狼也跟著上前,但沒有一條撲上來。
「來啊!」李秀一眼中噴火,學著狼的樣子一聲長嚎。
群狼在頭狼的帶領下,突然撲向了扔在地上的羊皮襖,瘋狂地撕咬之下,羊皮襖瞬間就被撕成了碎片。
望著眼前突生的變故,李秀一顫抖的身體又往後縮了縮,直到緊緊貼住石壁,恐懼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困惑。
群狼幾乎每隻都叼著一小塊碎羊皮,又恢復了半圓隊形,圍住李秀一,不進也不退。
李秀一抵著石壁的身體已無處可退,緊繃的神經、飢餓的肚腸已然讓他到了極限,他突然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