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殺了他再走!」少年李秀一依然堅持。
母親見李秀一如此倔強,咬咬牙,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傻瓜!」母親的口吻變得異常堅決,「我已經求過他了,只要你給他跪下磕個頭,認個錯,再叫他一聲爹,他就饒了你這一次。」
李秀一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全身的肌肉一下都繃緊了,他掙扎著坐起來,狠狠地咬咬牙,道:「我不去!」
又是一記耳光抽在李秀一臉上。
「你必須去!」
「他不是我爹——」
母親狠狠心,第三次抽了李秀一的耳光。「你怎麼不聽孃的話了?」
少年眼裡噙著淚水,嘴上依然倔強,搖頭道:「我不給畜生認錯!」
母親聽了李秀一的話突然幽幽嘆了口氣,回手拿起那把鐮刀,竟一下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李秀一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孩子,算娘求你了,你要不想讓娘現在死在你面前,就去給他認個錯,把這口氣先忍下來。」
「可是我……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母親大喊起來,「否則,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母親說著無比堅決地將脖子對準刀口俯下去,李秀一大驚,急忙撲上去按住母親的手。他的聲音顫抖著:「娘……」
母親卻毫不退讓地看著他,許久,少年終於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繼而號啕大哭起來。
少年李秀一在母親的攙扶下踉蹌著走進正屋,繼父正背對著母子倆坐在桌旁,帶著一副得意揚揚的神情自斟自飲。母親扶著李秀一來到繼父面前,李秀一卻還側著頭不願看他。
「他爹,孩子知道錯了,他來給你賠罪,你就饒了他這一次吧!」母親低聲道。
繼父喝下一杯,瞟了兩人一眼,衝母親一撇嘴,道:「你一邊去,讓這狼崽子自己說。」
母親只得放開李秀一,輕輕推了他一把,輕聲道:「去吧。」李秀一仍然倔強地側著頭,母親不禁眼含淚水,幽怨地注視著他。李秀一看著母親的樣子實在是心中難受,又猶豫片刻,腿一彎,已在繼父面前跪下。
「我錯了……」
李秀一的聲音低沉而含糊。繼父只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聽不見。」
母親見狀急忙在旁邊提醒:「快叫爹啊!」
少年心裡更加委屈,抽泣地低聲道:「爹,我錯了……」
繼父臉上卻掛著猙獰的笑容,道:「不磕頭叫什麼認錯?」
李秀一忍不住哭出聲來。母親使勁朝他使眼色。他更加失控地大哭,緩緩一個頭磕在地上。「爹,我錯了……」
繼父猛地站起來,上前一腳踏住李秀一的頭。「大點聲,我還聽不見!」
李秀一又驚又怒,他強忍著心中的委屈,帶著哭腔大聲道:「爹!我錯了!」
繼父卻還不滿意,腳上一用力,將李秀一的頭踩得貼在了地上。
李秀一已經忍不住哭喊起來,他一遍遍重複著那句自己打死也不肯相信的話,彷彿是在宣洩自己無處發洩的怒火:「爹!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繼父終於輕蔑地笑了,腳上更用些力,彎下腰來。李秀一的臉被踩得緊緊貼在了地上,冰冷的泥土嗆得他說不出話,他也看不到繼父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陰影,罩在了自己眼前的地上。
「這還差不多。我倒要看看,你這屬狼的野種,到底養得熟養不熟!」
猛然間,一聲驚雷將李秀一的思緒拉回到眼前這場瓢潑般的大雨。李秀一抹了一把臉,又使勁眨了眨眼睛。雨幕中,他的臉上除了雨水,似乎還有淚水。他的身影固執而堅定地緩緩向前,很快又投進了另一個更大的黑影中。
電閃雷鳴不斷,閃電在照亮夜空之時也投下片片陰影。李秀一一看見出現在腳下的巨大黑影便驟然停住腳步,猛地抬頭卻發現這影子不過是小巷兩側房屋屋頂的投射,這裡並沒有大樹,於是便又抹了把臉,繼續向前。
而地下巨大的黑影,突然有一塊活動起來。
李秀一驟然瞪大了眼睛,啊的一聲,但還沒徹底喊出來,就已被撲倒在地。一個巨大的狼的身影和李秀一在雨水中激烈地撕纏著,李秀一重重的喘息聲也和狼的低吼混在了一起。
他幾次欲施展身手,拔出腰刀,卻都被狼揮爪阻住,這卻和李秀一記憶中的狼有著天壤之別,它的動作分明就像是武功高強的人。
難道它其實是個人?李秀一駭異地瞪大了眼睛,他拼命掙扎,動作卻越來越像狼,接著不自覺地發出了狼的吼聲。
對面狼頭上一雙綠幽幽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驚訝。李秀一便趁著它遲疑的一瞬掙脫出來、伸手去拔腰間佩刀。然而,對方只一瞬便已經回過神來,兩個巨爪使出人才能使出的招式,後發先至,牢牢地按住了李秀一雙手。
巨大的狼頭朝著李秀一的脖子俯了下去。
李秀一的臉上閃現恐懼和絕望,他閉上了眼睛,最後的念頭就在這時劃過腦海:「真可惜,原來它並不是一頭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