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渠是一道貫穿長安城西部的人工長河,河水波瀾不興,卻頗有深度。
獨孤仲平、韋若昭趕到堤壩之上,只見一道高高的土壩橫在水渠中央,水渠在這道壩面前拐了個彎,朝另一個方向流去。
韓襄與李秀一這時正站在壩上焦急地翹首期盼,見獨孤仲平出現,兩人一個急切地迎上前,另一個卻只冷哼一聲,不予理睬。
「怎麼樣了?」韋若昭不等獨孤仲平開口便著急地問韓襄。
韓襄朝水中一指,但見那個率先下水的金吾衛士已經一手划水、一手抱住了空朝岸邊游來,一眾金吾衛士趕緊上前接應,將他們從水中拉了起來。那金吾衛士將了空夾在腋下,朝壩上走。了空一動不動,雙腿拖在地下,身後拉出一道水痕。
韋若昭這才看清下水的金吾衛士正是那日在榮枯酒店後院碰見的那個,名喚江平。江平將了空平放在地上,一臉懊喪地道:「這小子好像不行了,要不是我手快,險些就沉了底兒了!」
「什麼,死了?」韓襄頓時嚷嚷起來,「這麼不中用還要往水裡跳!」
李秀一見狀急忙俯下身,撥弄了幾下地上的了空,失望地站起來,狠狠踢了他一腳,還不解氣地罵道:「叫你再咬老子,你他媽倒是起來啊!你不是屬狼的嗎?」
「好了,好了!李兄——」獨孤仲平上前拍了拍李秀一,「你能肯定就是他咬了你?」
「就是他,所有的案子都是這個披著狼皮的人乾的。」
韓襄、韋若昭等人頓時一臉驚訝地看著李秀一,李秀一對眾人的反應卻毫不意外,只哼了一聲,道:「你們跟我來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很快回到化度寺的那間僧房,李秀一從床下大洞中將那身狼皮拎起來在眾人面前展開,房間裡自然響起一片驚呼。眾人都被眼前的大狼皮嚇呆了,韋若昭上前仔細摸了摸那狼皮,又摸了摸狼頭和狼爪與皮子相連的地方,忍不住驚歎道:「天哪,居然還有這樣精細的活計,做得太像了,這可比你那……」韋若昭說著望向獨孤仲平,獨孤仲平衝她使個眼色,她立刻閉了嘴。
「這是用真狼皮做的,只不過不是一張,而是幾張拼的,你們看這兒。」李秀一說著指指狼皮隱蔽的接縫處,「狼頭和狼爪也是真的,所以那些死鬼身上留下的傷痕完全和狼撕咬的一模一樣。不過做這身狼皮不是這小子最厲害的,能穿上它,像狼一樣行走、獵殺,才是他的本事,他的過人之處。我猜他一定和狼在一起待過,他對狼太熟悉了,他不是在裝狼,而是一條地地道道的人狼。」
韋若昭一愣,道:「也就是說他一半是人一半是狼?」
「可以這麼說吧。」李秀一點頭又搖頭,「只不過哪一半更多些,就說不準了。」
「怪不得他用狼的方式把人殺了,但內臟都沒有少,他畢竟還沒到吃人的地步。」韋若昭若有所思地說道。
「狼並不喜歡吃人,世人不瞭解這一點,以訛傳訛罷了。」
獨孤仲平聽了李秀一的話突然一笑,道:「李兄,你在山裡,和狼一起待了多久?」
李秀一眉毛一挑,略有驚色。他萬萬想不出獨孤仲平是如何知道自己有與狼相處的經驗的。其他人也都吃驚地看看獨孤仲平,又看看李秀一。
「獨孤兄何出此言啊?」李秀一決定裝糊塗。
獨孤仲平又一笑,道:「我瞎猜的。那你是狼的一半多些,還是人的一半多些?」
眾人聽了這話望向李秀一的眼神更加驚詫,李秀一卻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這事自己說了又不算,你看呢?」
說話間,庾瓚就在眾金吾衛士的簇擁下咋咋呼呼地闖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化度寺的管事僧人。
「哎呀,我來晚了,我來晚了。」庾瓚一看眼前的巨大狼皮便倒吸了口涼氣,「這就是兇犯作案時候穿的?真是太狡猾了!淹死了也好,省得一審一判,案情傳揚出去,嚇壞了長安百姓!」
李秀一輕蔑地一撇嘴,陰陽怪氣道:「嚇壞了長安百姓,庾大人從京兆府領的賞錢也不少一個子兒,兇犯自己跳渠淹死了,既不能算我,也不能算獨孤兄抓住了他,庾大人又可以省上一筆,這案子結得多麼完美啊,我這裡給庾大人道喜了。」
庾瓚明知李秀一的譏誚之意,卻還是嘿嘿笑著,道:「秀一老弟,話也不能這麼說嘛。改天我做東,請兩位飲酒。」他說著也不忘看了獨孤仲平一眼,「你們也不用太那個,多幫我破幾個案子還不什麼都有了?」
韋若昭這時在床邊翻檢了空的被褥枕頭,忽然叫起來,道:「哎,他枕頭裡有東西!」
眾人聽言都圍過來。韋若昭將枕頭的縫線扯開,倒過來抖,果然幾塊許願牌從枕芯兒裡掉了出來,落在床上。韋若昭當即一塊一塊地拿起來唸。
「王朗,林衡,李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