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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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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會這麼說,因為我還沒說你犯的第二個錯誤。你沿著牆根跑到前窗,邊脫黑袍,邊去開前窗,這也是你計劃的一步,可你太著急了,沒把手上的血擦乾淨,所以在前窗外面的窗稜上留下了血印子!試想一個逃跑的殺手,怎麼可能不是從裡面拉開前窗,而是無聊地已經跳出來再回身在窗戶上留下自己的血手印呢?這隻能說明,殺手就藏在我們自己人中間,而且喜歡自作聰明。」

「其實,你還犯了第三個錯誤,你以為憑你的本事在瞬息間咬死蕭大人不成問題,又穿著長袍遮住了自己的身份不會暴露。你沒想到,在搏鬥中你的官靴在蕭大人的床榻上留下了一大堆腳印,」韋若昭注視著江平,「我看用不著把你的靴子脫下來再比對一下了吧?」

江平聽了這話終於面如死灰地垂下了頭,頹然道:「要殺要剮隨便吧!」

庾瓚道:「這麼說,你承認王朗、曾大頭、林掌櫃,也都是你受人所僱行兇殺害的?」

江平點點頭。

「化度寺的了空是你什麼人?」

「是我表弟。」

「看來你學會了狼的行事方式,連心思也變得和狼一樣狠毒了。他是你的同夥,還是你的表弟,你居然眼見許願廊的秘密要暴露,就把他拋了出來,還親手把他淹死,做成他就是人狼殺手畏罪跳渠淹死的假象。」獨孤仲平這時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是怎麼知道?」江平忍不住問。

「當時庾大人詢問眾衛士捉拿了空的情景,你說了句‘不過有道壩子,擋住了他一段,要是那時候發生什麼,我們看不見’,不過等於告訴了我,你正是在那道壩子後面,趁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時候,將水性相當不錯、以為自己的表哥會利用金吾衛士的身份放走自己的了空,按到水裡,強行淹死了。」

「這麼說你們早就懷疑我了?」

獨孤仲平只一笑,搖頭道:「真的讓我覺得這殺手其實離我們很近,是當我得知你只要一個名牌就能在長安找到任何人的時候,誰這麼神通廣大呢?如果不是神仙,就只有能看到長安戶籍資料的金吾衛的人了。不過你居然連李兄住的地方也能尋了去,反倒迷惑了我,因為我知道,李兄可不是個喜歡循規蹈矩的人,他的神仙窩,咱們衙門的那些破爛裡是不會有登記的。」

獨孤仲平說著走到李秀一面前,笑著衝他眨眨眼睛。

「可後來我又想明白了,都怪李兄往衙門裡來的次數太多了,能進出咱們衙門的人,多少都能知道些他的行蹤,不過你那時多半還不知道李兄為給長安除你這一害,有多麼大義凜然,使出了引火上身的招數,往許願廊掛寫著‘李秀一’牌子的是他自己,而且他喬裝騙過了了空,你們不知道來送錢的僱主就是他自己,太冒險了。曾大頭以為僱主見不到殺手,殺手一定也見不到僱主,就用假金子騙你,可被了空記住了容貌。」

李秀一摸了摸脖子上的護頸,嘿嘿一笑,道:「獨孤兄過譽了,要不是這塊寶貝,我也險些吃了他的虧。」

獨孤仲平跟著笑了笑,接著道:「不過,直到你昨晚沒有出現的時候,我才真正確定殺手就是你,因為只有這屋子裡的人,才知道蕭大人現在的真正狀況。那殺手被曾大頭騙了,只因摘了王朗的牌子,就還是沒有放過王朗。他得知蕭大人還有一口氣,再危險也會現身的,天日朗朗的中午他都來了,何況晚上?可他卻沒有來。等於告訴我們,他準確地知道自己已經得手了。這是你犯的最大的錯誤,其實,你只需昨晚在屋頂上虛張聲勢一番,不用犯險,只要安全脫身,就可以騙過我們,永遠不會發生今天這一切。你還是中了李兄的誘敵之計啊!」

獨孤仲平說著,又故意朝李秀一眨眨眼睛。李秀一霍然起身,衝獨孤仲平一拱手,語氣僵硬地道:「不敢掠美,還是獨孤兄佔先了!」

獨孤仲平微笑著點點頭。韋若昭見自己師父已佔盡上風,很是得意,昂起頭朝李秀一挑釁似的撇撇嘴。

但李秀一完全沒理會她,而是俯身湊近江平,用眾人都意想不到的溫和語氣問道:「你在狼群裡混過?」

江平點點頭,眼光中也重新有了人的溫度:「小時候,在萬年縣山裡,我走丟了,一群狼收留了我,混了有一年多,可後來我爹孃帶著獵戶把那群狼都打死了!把我又找了回來,可我其實……嗨!」

所有人包括獨孤仲平這回都瞪大了眼睛,朝江平圍攏些,仔細地聽著他講述。李秀一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其實並不想回來?」

江平的眼眶竟然有些溼潤起來,繼續道:「不想回來又能怎麼樣?它們都死了,我是進進不來,回回不去啊!」

眾人聽言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

「你不該殺了了空!」李秀一注視著江平,眼神中既有感慨又不乏輕蔑,「這不是狼的作為。」

「我知道。其實這些年來,我這心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還是狼。」江平垂下頭,囁嚅著。一瞬間,那神態竟又恍如當年那幼稚迷途的孩子,與剛才那副兇悍殘忍的獸態完全判若兩人。眾人一時間全愣在當地,不知所措。只有李秀一摸出那隻狼爪,湊近江平的臉頰。江平一愣,繼而痴迷地將臉湊過來,在那狼爪上撫蹭幾下。李秀一收了狼爪,起身,傷感地揮揮手。

眾金吾衛士這才醒悟過來,推著江平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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