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怎麼肯定江平不會去檢視蕭大人床榻上是否真的有什麼靴印?」
回到榮枯酒店,韋若昭依然無法平息心中興奮,非要纏著獨孤仲平陪她喝酒。獨孤仲平拗不過她,只好讓碧蓮準備了幾個好菜,親自給她斟酒敬酒,但自己只聞聞酒香,並不陪飲。韋若昭知道他的怪病,自然也不相勸。師父能相陪她已經很是高興了,要知道這可是入師門以來第一回呢。人一高興就不禁多飲了幾杯,接著就忍不住嘰嘰喳喳,問東問西起來。
「這道理很簡單,我讓你說這是他犯的第三個錯誤,前兩個錯誤都是確實的,我先丟擲來,他被人說中就會發慌,也就想不到要驗證這一個。其實,這一個才是最重要的,前兩個並不能夠完全牽連到他身上,可因為他確實做了,也就無法跳出來想這件事,所以就認了罪。」
「我懂了,」韋若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要想騙一個人,一定要把那句關鍵的謊話,包在一大堆千真萬確的實話裡。可我還沒想明白,師父,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認定那殺手就是江平的?」
「你覺得呢?」
「在化度寺盤問那些和尚,我們得知了空其實水性很好時?」
獨孤仲平笑而搖頭,道:「怎麼會?我就是能掐會算也算不出來了空居然是他表弟,那時候我和你一樣,剛剛意識到了空只是幫兇。」
「那就是那天,在蕭府門外,你一直望著天,說這幾天都不會下雨,殺手也許已經潛入了蕭府?」見獨孤仲平依然搖頭,她又想了想,「那一定是江平把那黑袍子交給你,說他是在前窗下撿到的,那時候你一定認準他了。」
「也許真是他在那兒撿的,殺手也可能是另外一個金吾衛士,把黑袍子脫下來,順手扔在了那兒,那時候我並不能肯定就是江平乾的。」
「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嘛?」
「其實,我知道殺手是江平的時間和所有人完全一樣,就是當他撲向李秀一的時候。」
「什麼,」韋若昭驚訝得差點沒拿住手中酒杯,「你是說到那時,你也只是認定殺手是那幾個人中的一個,但具體是哪個你並不知道?」
「沒錯,就連了空淹死的時候,到底是他們誰在水中下的手,我也不可能知道。你忘了?那天我差點跑斷了氣,根本沒追上他們,怎麼看得清?江平說的那句什麼壩子擋住了的瞎話,我只不過是事後牽連到他身上罷了。」
「那你怎麼那麼肯定江平會忍不住跳出來?」
「我也不能肯定,只不過是對李秀一很有信心罷了。」
韋若昭這才明白了,不由得氣呼呼放下酒杯,嚷嚷道:「原來是這樣,他一定和你說過他和狼在一起的經歷,所以你知道他會模仿爭搶頭狼的姿態叫聲,而殺手這麼熟悉狼,一定會中這一招。哼,你們男人有秘密寧可和對手分享,也不告訴我們女人,真是氣人。」
「他可什麼也沒告訴過我。」獨孤仲平悠然一笑,「只是有一次糾正我說,他手裡總在玩的不是狗的爪子,而是狼的。經驗告訴我,一個男人永遠不離身的東西,一定佔據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也許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把最後識別出這條人狼的寶押在了李秀一身上,幸運的是他沒有讓我們失望。你要是真想知道他和狼的故事,我看你好好找他聊聊,他倒寧願講給你聽啊。」
「我才不想知道呢!」
韋若昭的目光這時落在一旁角落裡的那張琴上,不由得心念一動。「師父,你再彈琴的時候,能讓我在旁邊聽嗎?」
獨孤仲平有些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等以後吧,下回月圓的時候,我要出去一趟。」
明亮的月光下,一個黑影揹著個大口袋輕車熟路地走在右金吾衛官衙院子裡,他一路來到庾瓚平日辦公的那個小房間門前,房間裡沒有光,窗戶卻是虛掩著的,見四下無人,便閃身從窗戶翻了進去。
庾瓚這時剛剛結束了公務從大堂回來,他邊走邊晃著手裡的燈籠,心中小算盤正打得噼啪亂響。人狼殺手已經落網,雖有些遺憾未能借上蕭御史的力,不過能搭上宰相杜敏中這班船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他想著得意揚揚推開房門,卻一眼便看見一個人影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什麼人?」庾瓚嚇了一跳,藉著手裡的燈籠光戰戰兢兢地看了看,方才露出釋然的表情,「哎呀,是秀一老弟啊!」他說著走進去,一邊點蠟燭一邊說道:「你還是這急脾氣,結案的文書我剛遞上去,賞金你就是明天來取,也少不了你的嘛!」
李秀一卻只自嘲地一笑,道:「我是小本買賣,一日一結,才有明天。」
庾瓚不願得罪李秀一,忙迎合道:「好,好,一日一結也好。」庾瓚邊說邊從桌案旁的錢箱裡取出幾串沉甸甸的銅錢推給李秀一,「這個案子幾番波折,總算是破了。真想不到,居然是我手下的人,太可惡了,他簡直就是一條披著人皮的狼,還是多虧了老弟你呢,之前咱們之間那些純屬誤會,你可不要計較啊!」
李秀一打量一下面前的錢,又拿起一串掂一下,再放下,和其他的錢一起,一下子都劃到自己的一隻大錢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