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要這麼多。」
庾瓚聽了不由得一愣,道:「怎麼?不是說好——」
「這一筆我要這個數的一倍,現在就要,一文都不能少。」
「之前幫會那一筆,五五開,我已經算給你了。」庾瓚腦子轉得飛快,「這江平雖然最後是你拿住的,可你總不能說都是你的功勞吧?那天的情形你也在場啊,獨孤仲平那邊我怎麼也得給他五成,你這一半,比照他得的再讓我兩成,也是咱們早就說好的。」
李秀一卻一副不容商榷的口吻,道:「我說的這一筆不是指江平,這案子是獨孤仲平破的,我一文都不要。你也甭想利用我佔這兩成的便宜,十成都得給獨孤仲平。」
庾瓚這下徹底不明白了,疑惑地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跟你談的買賣是這一筆!」
李秀一冷冷一笑,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朝庾瓚晃了晃。庾瓚一看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原來李秀一手裡拿的是一隻細長的竹筒,正是庾瓚從蕭御史書房取走,裡面裝著蕭長輝最後那篇彈劾奏章的那一隻。
「這——這怎麼會在你這兒?」
「庾大人好粗心啊,這麼重要的東西,居然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放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李秀一陰陽怪氣地笑著,「還好是讓我撿了,若是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拿了去,真不知道大人該拿什麼去應付那正等著這東西的大官啊?」
庾瓚一聽這話便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藏不住了,只得又從箱中取出好幾串銅錢,臉色卻甚是難看。
庾瓚道:「秀一老弟,你要是最近手頭確實緊,憑咱們的交情直說就是,何必來這一套?這樣做買賣只怕你以後的路是越走越窄了。」
李秀一卻滿不在乎地一笑,道:「庾大人,就是因為我們的交情,我才給了你買條活路的機會啊!」
李秀一說著將手裡的竹筒遞過去,庾瓚忙不迭伸手去接,李秀一又突然手腕一沉。
「獨孤仲平的十成一文不許少。」
「這個自然!」庾瓚連忙點頭,李秀一這才鬆開手,庾瓚將那竹筒搶到手裡,急惶惶開啟來看,卻發現竹筒裡是空的。
「李秀一,你耍我?」庾瓚終於按捺不住憤怒與驚惶,咆哮起來。
而李秀一還是不慌不忙的模樣,笑眯眯地道:「我是便宜賣給你條活路啊!你真打算就這麼把這竹筒連裡面的奏章,一起交給這位權勢熏天的大人嗎?」
庾瓚注視著李秀一,見他眉目神情頗為嚴肅,全然不似唯利是圖、落井下石之輩,便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我是不懂官場,可我懂江湖。死了江平這一匹狼,這長安城裡就沒有虎,沒有豹,沒有蛇蠍了嗎?寫這奏章的人得死,看過這奏章的人,活著也總不讓人那麼放心啊。」李秀一笑了笑,「我以前認識一匹狼,是頭狼,我們成了好朋友。後來有一次,它被獵夾子夾住了爪子,我不顧一切地去救它,為了救它的命,我一鐮刀砍下了它的爪子,它才得了機會逃走了。可後來,它和它的狼群都躲著我,再也不和我親近了。我不明白,整天到山裡去找它們,追它們。直到後來,我幹了金吾衛,忽然明白了過來,狼通人性,但比人善良,如果是人,他會表面感謝我,內心卻記恨我,甚至找機會害我,只因為我見到了一個強者最無助的時刻,而狼只是遠遠躲開了我罷了。」
庾瓚只聽得冷汗直流,越想越覺得李秀一所言句句在理。真是好險!看來自己是被升官發財的念頭衝昏了頭腦,竟沒看出這事機中的兇險!
「那我該怎麼辦?」
「把這個竹筒給他,就說怕人多眼雜,把裡面的東西替他燒了。」李秀一停頓片刻,「說的時候要故意顯得有點言不由衷的樣子。若有似無,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庾瓚當即躬身深施一禮,道:「多謝指點!」
「謝什麼,我又不是白送你的。」李秀一說著拿著錢袋站起來,又抬腳將之前背來的那隻大口袋踢向庾瓚,「把這個給江平送去吧,讓他穿上,死的時候有點狼樣。」
那口袋咕嚕嚕滾到庾瓚腳邊,裡面的狼頭露了出來,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下顯得分外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