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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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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瓚滿臉無奈,嘆道:「唉,我只當這類中等人家的年輕女子說是走失,其實多半是逃家呢!」

獨孤仲平瞥了韋若昭一眼,韋若昭有點不自在,舔舔嘴唇,故意眼望別處。

就聽見庾瓚接著說道:「我只道這個年紀,少不得是那些男女私奔的風流事,過一陣子弄出個孩子或者一拍兩散,也就乖乖地自己回來了,可沒想到……唉,這兩個多半是性命不保了。」

「你怎麼見得?」韋若昭驚訝地問,獨孤仲平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也凌厲地掃過來。

庾瓚哭喪著臉拿起擺在案上的一卷文書,道:「這是昨天夜裡東都送來的,說是在洛陽伊水岸邊歸仁坊一戶民宅中挖出三個大姑娘的屍體,據查這三人分別於去年正月、四月和七月走失,而且三家在當月的初七日都收到了一封空白書信,還以為是姑娘送來的,結果……這三人被發現的時候都穿著一式的白色衣裙,叫人埋在了宅子內的一塊菜田底下。那宅子是一個種菜的去年秋天才盤下的,東都那邊通報,宅院先前的主人姓姚,據查已經於半年前賣了宅子遷往長安。」庾瓚說著頹廢地往地上一坐,「肯定是他乾的了,長安這兩家人要是鬧起來,我可脫不了干係了!」

韋若昭還是不解,道:「這和長安的少女走失案有什麼干係?」她說著望向獨孤仲平。

獨孤仲平心裡已經有了數,並不看韋若昭,道:「看來兇手是每隔三個月就要在初七日拐殺一個少女。長安這兩個姑娘家裡也是在當月的初七日收到信兒的?」

「沒錯!一樁是去年十月初七,一樁是今年正月初七。」庾瓚趕緊回答。

「今天是幾日?」獨孤仲平又問。

「三月廿七,」韋若昭這會兒明白了,也露出驚懼之色,「到下月初七正好又是三個月了……」

庾瓚本就不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顫聲道:「這麼說又要死人了?哎呀哎呀,這可怎麼辦……」

「眼下首要之事自然是先想辦法阻止他再殺人。」獨孤仲平道。

「怎麼弄?要不用衙門的名義出張告示通告全城?」

獨孤仲平不禁冷笑一聲,道:「那樣只怕你官丟得更快!」

庾瓚愣愣地看看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韓襄著急地湊上去,道:「大人,那樣一來上峰和那兩家人不就都知道了?再說用衙門的名義,要是百姓恐慌起來,鬧出事端,我們豈不更要擔干係了?」

庾瓚趕緊一拍腦門,道:「對對!瞧我這腦子都急糊塗了,仲平老弟,你快想個法子啊!」

「聽說尊夫人很相信魘勝驅鬼一類的法術,而且和那些天師都熟得很?」

「唉,怎麼勸她都不聽,還時常把那些裝神弄鬼的騙子請到家裡來,搞得烏煙瘴氣的,也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錢了!」

「倒也不全是冤枉錢。現下,讓夫人在那些天師中再使些錢財,讓他們在城裡傳個訊息,就說今春陽氣不旺,狐仙會出來作亂,專攝少女精魂,須待本月之後才能太平。」

庾瓚這次總算領會了獨孤仲平的意思,道:「哦,不顯山不露水地讓有閨女的人家預加防備?好,我這就去辦。嗯,不過,這可都得花自家的啊,只怕……」

獨孤仲平知道庾瓚是在盤算如何與那既小氣又暴躁的老婆說項,便道:「你就跟夫人說,這是在幫你破案立功,幫你保住官位,就和給我的酬謝是一個道理。當初夫人她爹若不是當上了宰相,不也掙不下這些錢?」

庾瓚點頭,道:「好好,聽你的,我這就去!」

庾瓚迫不及待地往外跑,甚至沒來得及戴官帽,韓襄趕緊拿了追出去。韋若昭只覺得庾瓚滑稽的模樣煞是可笑,撇嘴道:「敢情胖大人家夫人原來是宰相的千金?怪不得他有錢。不過,他怎麼才混了個從六品……」

獨孤仲平搖頭道:「先帝駕前的,又已過世,不頂用了。不過,要是當朝的,就庾夫人那脾氣,你還讓不讓庾大人活了?」

韋若昭被獨孤仲平的話逗得撲哧一笑,繼而想起擺在眼前的案情便又覺得此時不是嘻嘻哈哈的時候,急忙收斂了神色,道:「這案子好生古怪,為什麼每隔三個月就要拐殺一個少女?又幹嗎非給她們穿上一樣的白裙子呢?還有,殺人還給人家送信,也太張狂了吧?」

「不知道,」獨孤仲平若有所思地搖搖頭,眉目間也有些陰鬱起來,「其實我這招也不見得能阻止他,只求給他添些麻煩,或者逼得他露出些馬腳才好。」

街角的小酒館裡,李秀一獨自一人坐在角落,面前案牘上的酒食一看便知道十分粗劣,李秀一卻根本不以為意,一副欣然自得的神色,自斟自飲。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就在這時自背後響起,急切又不乏猶豫,李秀一頓時得意一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韋姑娘!」

來人正是韋若昭,她哼了一聲,道:「怎麼見得?」

「你雖然討厭我,可總是需要我。」

韋若昭本不想來,可自己的腳偏偏不聽使喚,鬼使神差地走了來。聽到李秀一這般大言不慚的話更覺厭惡,沒好氣地道:「你別自以為是了,我有什麼需要你的?」

李秀一併不看韋若昭,一邊自斟自飲,一邊得意揚揚地道:「需要我指點你,當你不列名的師父啊!」

「我師父比你強百倍,誰要你指點?」

李秀一臉上絲毫未見怒意,反倒嘿嘿一笑,道:「他是不是比我強,要比過才知道。不過就算他比我強,你也需要我,因為你不知道如何才能當一個好徒弟。據我所知,他雖然收下了你,但威脅隨時可以把你趕走,不是嗎?」

李秀一說著自顧自飲了杯酒,韋若昭被他的話說中心事,不覺低下頭,默默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確實,三次犯錯就逐出師門的約定也很像是將來隨時能轟她走人的預留手段,想起來就讓她心煩。

李秀一對韋若昭的反應自然看在眼中,笑道:「你知道我的規矩,告訴我你們今天接的大案子,我就告訴你不被轟走的法子。」

韋若昭心中一喜,瞬間卻又覺得不能被這可惡的李秀一牽著鼻子走,便故作懵懂,道:「沒有啊!今天沒有什麼案子。」

「騙人要先看對方是誰,你那個師父沒教過你嗎?」李秀一冷冷一笑,「昨天夜裡洛陽的快馬來了,庾胖子一大早就叫人去喊獨孤仲平,然後街上所有明暗捕頭都回了衙門,一切都說明,有值錢的大案來了。」

這可惡的傢伙,倒還真挺厲害的!韋若昭思量下,心道眼下還有什麼比能留在師父身邊繼續探案生涯更重要的呢?索性一咬牙,道:「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洛陽金吾衛發來了通報,洛陽歸仁坊的一戶宅子裡,挖出三具少女屍體,都是去年走失的。宅子主人半年前來了長安,結果長安也接連出了兩樁少女失蹤案,所有這些都發生在每隔三個月的初七日,而這個月初七,又正好是三個月,很可能又會有人遇害!」

李秀一聽了頓時兩眼放光,忍不住激動地搓了搓手。

「也就說還有十天……洛陽……嘿嘿,這簡直是專門給老子準備的啊!」

李秀一說著騰地一下站起來,拔腿便往外走,韋若昭急忙攔住他。「哎,你倒是告訴我,我怎麼才能讓我師父徹底收下我,不轟我走啊?」

李秀一輕蔑地瞟了韋若昭一眼,繼而放肆地笑了笑,道:「男女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你要是存了這方面的心,還是不要來問我。除此之外嘛,要想讓一個人看中你,你不能只是求他,照他的要求做,而是要讓你對他有用。懂嗎?」

韋若昭聽到這兒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厭惡的表情,痴痴地望著李秀一。

李秀一見狀就繼續道:「別以為他現在暫時留下你是因為你苦苦哀求,或者因為你答上了他的什麼狗屁問題。醒醒吧!他留下你一定是你哪方面對他有用,也許是你過目不忘的記性,也許是他分析案子的時候需要個傻了巴嘰又崇拜他的年輕姑娘和他說話。他威脅隨時甩了你是因為你對他還不夠有用,他破案也不是非靠這兩點不可。抽自己兩個嘴巴,再好好想想,你還有什麼本事是他沒有又特別需要的?如果沒有,你就自認倒霉好了!」

李秀一話音剛落,人已來至門口,他隨手撒出的幾枚充當酒錢的銅板,兀自在小酒桌上滴溜溜打轉。韋若昭看著銅板,喃喃道:「好吧,我好好想想。」雖然這樣說,她其實覺得,自己實在是再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了,而師父看起來又是那樣無所不能。想到這兒,她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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