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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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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說說,今日大街上與平時有什麼不同?」獨孤仲平徑自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街口站定,問跟在一旁的韋若昭。他打算出來看看市面,檢驗下自己昨天出的那一招的效果,同時思考下一步的策略。

「又要考我?」正嚼著檳榔的韋若昭有點不高興地嘟囔,「不就是人比平日少了嘛。」

「就這些?」獨孤仲平忍不住流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

「哈哈,我故意的,這我還看不出來?」韋若昭撲哧一笑,道:「嗯,年輕漂亮的姑娘少了許多,要說有,也就數我啦!」

獨孤仲平被韋若昭故作大言不慚的模樣給逗笑了,又問:「那還有呢?」

「還有?嗯……不少人家門口掛了艾草。」

獨孤仲平點點頭,道:「不錯,眼力確有進步。」

得到獨孤仲平誇獎,韋若昭自然很是得意,她知道將艾草倒懸於門楣乃是關中一帶夏令風俗,寓意將邪神惡鬼擋在門外,可如今離夏日尚早,看來是庾夫人那邊的天師朋友已把話散了出去。

「看來庾夫人已經通過那些天師把訊息散了出去,很多有年輕姑娘的人家都有了防備,不過兇犯也會看到,他會明白我們已經在針對他。那他會不會有了防備,更難抓了?」韋若昭說著,躊躇起來。

「會的!」獨孤仲平語氣斬決,聲音卻異常平靜,「不過他要是想繼續作案的話,也會更緊張更焦急,也許就會犯錯誤。」

「那要是他收手不幹了呢?」

「每三個月的初七,從洛陽到長安,他已經連續幹了至少五回,」獨孤仲平搖了搖頭,「雖然我還不清楚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幹,但可以肯定他不會罷手的!」

韋若昭見獨孤仲平神情篤定,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那師父,你頭疼了嗎?」見獨孤仲平一愣,韋若昭又道:「我看你好像已經想通了些什麼!」她說著拍拍腰間掛著的小酒壺,「我這兒帶著藥呢!」

獨孤仲平不禁笑而搖頭,道:「現在還用不上。我幾乎聞不到他的任何氣味……」

「氣味?」兇犯還有氣味?韋若昭更睜大了好奇的眼睛。

「兇手心思的氣味。」獨孤仲平解釋道,「每一個兇犯的心思都會有他獨特的氣味,只有順著這種氣味,才能追上他的心思,然後鑽進去,才能把一切都想通。不過大多數人都被自己的氣味罩住了,走不出來。」

追蹤兇犯心思的氣味還要走出自己的氣味!這可真是新鮮!韋若昭一把扯住獨孤仲平的衣袖,道:「師父,那你教教我,怎麼能走出來?是靠多觀察細節嗎?我已經很努力了,只是還不能像你那樣,從雙破鞋子就看出一個人的身份來歷,從舉手投足的細節就看出一個人是不是用了假名字。」

「觀察細節只是基礎,真正要想走出自己的氣味,你最好曾經以揣摩別人的心思為生,而且非常熟悉那種人的生活,真正進入那些人的……」獨孤仲平說著說著卻嘆了口氣,「你還是別學這個了,一旦走出來,就回不去了。你會後悔的。」

「不!我要學!」韋若昭如何肯罷手,只倔強地昂著頭,道:「我要和你一樣。就算得上頭疼病我也願意。真的,師父,知道嗎,你頭疼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羨慕你。」

「你……羨慕我?」

獨孤仲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見韋若昭注視著自己的眼神堅定而真摯,良久,只好無奈地笑笑,轉過頭去。看來這個姑娘一門心思地要向自己學探案,並不只是年輕人好奇貪玩。要是那樣的話,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就該心性浮動,另尋樂子去了。可她還是那麼執著,她的心裡恐怕還真藏了不少東西呢,那是個怎樣的世界?有著怎樣的精彩?想到這兒,獨孤仲平卻強行扼制住自己的思緒,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只把探究之心放到案子所涉及的人身上,此外一概無視,特別是女人。不要去揭開那一層簾幕吧,雖然韋若昭總在有意無意地鼓勵他這麼做,他還是在心裡隱隱地提醒自己,那樣對韋若昭並沒好處。還是陪她玩玩再把她送走的好!獨孤仲平堅定地這樣認為。

李秀一與韋若昭分開之後就去準備了馳回洛陽的快馬和路上的吃食,但他並沒有馬上出發離開長安,而是大搖大擺地來到右金吾衛衙門,找到庾瓚,提出了自己也想和他組個探案雙簧的建議。

庾瓚其實很用心地聽了李秀一的建議,卻故意做出一副三心二意的樣子,他要這樣的面子,也要爭取些時間,好好盤算下。

「你怎麼肯定,我一定會接受你的條件?」庾瓚側頭打量著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嘲諷神情的李秀一。

「因為你不會失去什麼,只有好處。」李秀一嘿嘿一笑,「見好處就上,你就是這號人!」

庾瓚臉色一凜,卻又忍住沒有發作。

「獨孤仲平可是我的老朋友啦!我們共事已經多年……」

「我又沒讓你踢開他,你只是多了我作為另一個選擇。有兩個人爭相為你破案,又都不指望這功勞升官,你還猶豫什麼?況且不管什麼案子,我的收費都比他低兩成,這個誘惑你是抗拒不了的!」李秀一的語氣是那麼的不容置疑,近於霸道,庾瓚偏偏就反駁不了他。他確實抗拒不了這兩成讓利的誘惑,可又怕再招幫手,得罪了獨孤仲平。

李秀一用睥睨的目光掃過庾瓚,見他一副人神交戰的模樣,輕蔑地一笑,又道:「就比如眼下這個案子,洛陽的公文上,除了告訴你這人來了長安,還說了什麼?其實話裡的意思就一句,這人現在歸你管了,出了事沒他們責任。你想知道得更多能怎麼辦?行個公文,再發回洛陽去讓他們查?哼哼,別忘了初七是什麼日子!你以為自己還有幾天?而我,你知道的,在洛陽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我就能弄清楚。」

庾瓚終於不再猶豫,滿臉堆出笑來,挪著胖身子從椅子裡站起,對李秀一道:「既然如此,有李捕頭相助,本官自是求之不得啊!來!讓我們擊個掌,永不相負。」

李秀一達到了目的,已經冷笑著轉身朝外走去。

「別叫我李捕頭,我已經不是衙門的人了——」

庾瓚的胖手掌只得僵在了空中。

榮枯酒店永遠是喧鬧的,只要沒打烊,大廳裡的酒客就不會少,他們永遠會邊大呼小叫地和胡漢侍女們調笑,邊喝下一罈又一罈的黃湯。但老闆娘碧蓮對錢的熱情永遠不會止歇。此刻,酒店一隅的空牆邊,碧蓮正指揮著夥計阿得、翹翹將幾幅未經裝裱的字畫掛上去。一群落拓文人模樣的人或夾或抱著更多的畫稿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個胡人老闆娘的臉色。碧蓮已經換上了輕薄的春裝,更顯嫵媚明豔,衣袂擺動之際香風陣陣,只惹得眾人心猿意馬。

「這兒空著也是空著,把你們的字畫在這兒掛起來。來喝酒的哪位大爺要是看中了,我就替你們把錢收了,每個月末結算。要是他們有眼無珠,看不中,我也不佔你們的便宜,各自拿了回去就行了,怎麼樣?」

碧蓮的漢話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伴隨著她特有的軟糯搖盪的發聲方式,直如有雙纖纖玉手在撩撥著這些窮酸畫匠文人的春心,當下裡還有什麼心思討價還價,一迭聲地讓碧蓮做主。

「……老闆娘如此幫襯我們,還有什麼說的!全聽你安排就是。」

「沒錯,老闆娘生意做得如此紅火,肯定虧不了我們的,價錢也由老闆娘定好了!」

「要論起來,只怕是老闆娘分我的越少,我倒越開心呢。」

碧蓮何嘗不知他們這些平日最是計較的傢伙為何大方起來,這樣的事對她碧蓮來說早就是習以為常了。說白了,她就是靠發嗲讓這些男人無端地產生些還有甜頭的妄想,從中狠狠地撈上一筆。說是五五分成,但到底賣價是多少,還不是她碧蓮說了算?看看差不多了,碧蓮於是道:「不過我卻不懂你們大唐人這些風雅的玩意!賣多賣少可不要怨我喲。」

眾人哪還有心和她計較,只一陣忙亂地點頭,嚷嚷著「全憑老闆娘做主」「決不反悔」之類的話,更有心急的早已迫不及待地展開自己的畫作向碧蓮展示。有唐一代仕女畫盛行,呈現在碧蓮眼前的便大多是濃墨重彩的各色美人。

碧蓮一邊看,一邊順嘴胡亂誇讚著,她自然是不懂畫的,但也覺這些美人模樣服色也畫得太過俗豔雷同了些。不過,那又怎麼樣?她不懂畫可是自覺很是懂人心,要不是自己和手下那一群胡漢美人在這裡戳著,單憑谷大廚那半路出家的三腳貓廚藝,這榮枯哪會日日有這許多酒客上門呢?什麼雅人俗人,只不過都是男人罷了,男人要想花錢弄幅畫回家,不要這大美人,難道還會要獨孤仲平畫的那些什麼放屁的雞、四眼的魚之類的怪畫?不過,把那些畫也弄來擺在一起,讓獨孤仲平一張也賣不出去,再遭些笑話議論,倒是可以煞煞他的傲氣!想到這兒,碧蓮忍不住笑了,她到底還是個愛混鬧的胡人。

當然這些人奉上的也並非全是美人,還是夾雜了些山水、花卉並翎毛之類,其中有幾幅工筆牡丹,筆觸入微,設色清淡,構圖也頗有些格調,將牡丹畫得雍容而不俗麗,讓碧蓮又是眼前一亮。

「這是你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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