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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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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萍痴呆了一般點點頭。「世上怎會有這樣的牡丹……它叫什麼名字?」

「銀翼仙子,好聽嗎?」姚璉注視著崔萍那似被痛苦與快樂交替侵襲而扭曲的面龐,「而且她還很香,香得這麼獨絕,香得你想為她做任何事……」

崔萍無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顫聲道:「這花太香、太美了,讓我害怕……」

姚璉卻上前捉住崔萍的手,強迫她繼續注視著那名叫銀翼仙子的牡丹,聲音卻更加輕柔地道:「當你把性命都獻給它的時候,就不會怕了。」

「什麼?」崔萍身子一抖,「公子你是什麼意思?」

「小姐怎麼忘了?你剛剛說過的,就是粉身碎骨,心也是跟著我的。我此生只屬於仙子,你既然跟著我,就應該把性命也交給仙子啊。」

姚璉的言語十分溫柔,可聽在崔萍耳中卻是無比猙獰可怖。崔萍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忙道:「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怎麼?剛剛說過的話,就不算數了嗎?」姚璉臉色驟變,「你敢欺騙仙子?」

「不,我……」姚璉異常嚴肅猙獰的神情反倒將崔萍嚇得有些清醒了,她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卻被姚璉一把抓住,動彈不得。

「仙子每隔三個月都需要一個愛花的青春女子以身體供養,不然就會死去。難道你忍心看著這麼絕美的花離世而去?」見崔萍依然一個勁兒搖頭,姚璉的聲音更加冰冷,「什麼愛花,什麼情願留下來侍奉,原來都是假的!」

「不不,公子你誤會了!我……我只是……」

「住口!你想騙我,還想騙我的銀翼仙子!」姚璉粗暴地將崔萍的雙手反擰到身後,崔萍頓時疼得呻吟了一聲,但姚璉全不理會,繼續道,「你看看銀翼仙子,它多麼美,多麼高潔,又是多麼可憐,你太狠心、太自私了!」

「……公子,求求你,把我放了吧!」崔萍驚恐地抽泣著,「我還有父母兄弟,還有表哥,我們定過婚約的……」

姚璉沒說話,只伸手輕輕撫摸了下她的臉頰。崔小姐顫抖著想要躲避,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勞。

「你可以拒絕我,但是不能拒絕銀翼仙子。」姚璉的眼神再度溫存了起來,手指輕柔地從崔萍沾滿淚水的臉頰劃過,「等我把你埋到仙子腳下的土裡,你的美麗,你的青春精華,都會轉到仙子身上。你就會成為銀翼仙子的一部分,成為我的主人,我會對你不離不棄的。你不用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一丁點痛苦,牡丹酒會讓你快樂地睡去……」姚璉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宛如耳語,「那邊已經有許多你的姐妹了,你不會寂寞的……」

夜色中的曲江池畔與白日相比顯得分為寂寥。一彎細細的蛾眉月透著清冷,時而有一尾游魚越出水面,落下,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輕響,只轉瞬間便又恢復了萬籟俱寂。

獨孤仲平獨自一人提著燈籠來到牡丹賽會會場門前,白日里人頭攢動、沸反盈天的景緻與此刻的空曠寂寥相比就彷彿一場夢境。

蘆蓆編成的門口貼著右金吾衛的封條,獨孤仲平徑自上前將其撕下,走了進去。

賽會結束得倉促,花戶都被李秀一指揮庾瓚手下的金吾衛士們當場抓走了,各人參賽的牡丹還留在原地。星月之光與手中的燈籠將五顏六色的牡丹照亮,獨孤仲平一個人在其中穿行,恍惚間倒有一種這牡丹賽會是為他一個人辦的錯覺,讓他不禁啞然失笑。

對於牡丹,獨孤仲平向來沒什麼好惡,在他看來那不過是種漂亮的草木。世人喜愛牡丹大多是崇尚其華美富貴之意,可無論富麗抑或高潔,花草的品格都是人所賦予的,又和花草本身有什麼關係呢?

每一盆牡丹跟前都放著寫有花名與花戶名字的木牌,獨孤仲平邊走邊看,彷彿漫不經心,實則已將木牌上的每一個字盡收眼底。

火燒雲、紫氣東來、一捧雪、金元帥……獨孤仲平沿著碎石鋪就的步道一路向前,他知道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一個會在行兇前細心替他的獵物梳頭、裝扮、更衣的兇手,是斷然不會給他的牡丹起這般庸俗的名字的。

他會在哪兒呢?

一陣夜風就在獨孤仲平思忖之際驟然襲來,噗的一聲,燈籠熄滅了。獨孤仲平剛從懷中掏出火石,眼前卻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一瞬間,他只覺得天上彎彎的月亮已經變作了成千上萬把尖刀,明晃晃的,一齊朝他刺來,那難以言喻的劇烈頭痛使得他全身止不住顫抖,恍惚之際,周圍那些繽紛豔麗的牡丹也彷彿幻化成猙獰的妖魔,扭動著,呼嘯著,張牙舞爪地將他圍困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

酒!酒!獨孤仲平一手撫住額頭一手伸向腰間,他迫切的需要烈酒充當靈藥來緩解這可怕的疼痛與幻覺,而同時,一種強烈的喜悅卻也在他心中瀰漫:答案已經近在咫尺!

獨孤仲平從腰間摸出皮酒壺,全不顧辛辣燒灼,將整壺的酒盡數倒入口中,這才長出了口氣,整個人也漸漸鎮定下來。

蛾眉月依舊清朗,牡丹花叢也恢復了本來的模樣。獨孤仲平彎腰撿起適才跌落在地的燈籠,抬頭之際視線竟正好對上了那塊寫有「綠萼」字樣的木牌。

「綠萼?」

獨孤仲平喃喃自語著,他看見唯有這「綠萼」木牌背後的位置空空如也,而旁邊的地上還躺著另一塊寫有「姚璉」二字的木牌。

姚璉?真是個姓姚的?獨孤仲平也沒有想到這人真敢用姚璉的名字出來走動,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伸手將兩塊木牌悉數撿起來。

「姚公子,你居然是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兇犯!」獨孤仲平思忖著。

韋若昭拎著裝滿了上好美酒的瓷瓶站在獨孤仲平的閣樓門外,她已經敲了好半天門,裡面卻始終沒有回應。

「師父,師父,我給你買了好酒!」

韋若昭覺得奇怪,按說獨孤仲平是個睡眠很輕的人,不應該這許久還沒聽見。她於是輕輕推門進去,眼前的一切還同傍晚時一樣,但獨孤仲平已然不在屋裡。

奇怪,這時候他能去哪兒呢?韋若昭四下望望,很快意識到獨孤仲平剛才聽自己講故事時的心不在焉,其實是在琢磨案情。好啊,肯定是想到了什麼線索,撇下她,自己去查案子了!韋若昭氣呼呼地轉身想走,但當她的目光掃過那張放在角落裡的琴,卻又忍不住停下腳步。

韋若昭將酒瓶放在一旁,躡手躡腳地朝那張琴走去。雖然並沒有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舉動,可韋若昭還是按捺不住地緊張。她知道獨孤仲平對這張琴極其看重,平日裡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它,碧蓮也曾經幾次告誡韋若昭無論如何絕不能動它。可越是這樣,韋若昭就越是好奇,此番獨孤仲平不在,倒正好有機會好好瞧上一瞧。

這是一張伏羲式的琴,上好桐木製成的琴身表面佈滿了流水般的斷紋,絲線成弦、白玉做徽,軫穗乃是一色兒暗紅流蘇,上面綴著一整排與琴徽相同質地的白玉珠子。

好漂亮的琴啊!

韋若昭不禁感嘆,難怪獨孤仲平如此寶貝於它。她忍不住伸手撫摸琴絃,一陣龍吟般的顫音頓時流瀉而出。韋若昭嚇了一跳,要是叫人聽見了可不得了。她趕緊將琴絃按住,這時卻發現琴身上有一處修補過的痕跡,一道猙獰的裂痕自腰、頸之間開始蔓延,彷彿整張琴曾經被粗暴地劈成兩半。而琴底位於龍池與鳳沼間的位置上還有一道暗槽,韋若昭好奇地伸手去摸,竟從裡面摸出一幅摺疊好的畫紙。

韋若昭只覺一顆心幾乎跳到了喉嚨,再次確定周遭無人,她方才將那畫紙緩緩展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幅人物丹青,一個年輕而瘦削的女子端坐在一片蒹葭叢中撫琴,這畫並不同於時下風行的精緻筆法,而是以極清簡的水墨勾勒而成,而構圖也頗顯獨特,撫琴女子不過佔據了畫面一角,其餘大部分都被蒼茫的霧氣籠罩。女子的輪廓由於黑白設色的緣故而顯得十分單薄,相貌也不過是中人之姿,可那眉目、姿態間流露出的清冷脫俗之氣,卻足以令觀者過目難忘。

「原來這是她的琴……」韋若昭不禁喃喃低語,因為她看見那畫中的琴便與擺在眼前的這張一模一樣,「可是她又是誰呢……」

一陣突如其來的叩門聲就在這時將韋若昭從思索中驚醒,韓襄焦灼的聲音已然止不住地從外面傳來。

「獨孤先生!獨孤先生!」

韋若昭匆忙將畫紙摺好放回原處,這才上前開門。

韋若昭道:「獨孤先生沒在,怎麼了?」

「那怎麼辦?」韓襄只急得滿頭大汗,「你先跟我回衙門吧,出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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