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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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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蓮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獨孤仲平如此消沉。他從一回來就一頭鑽進閣樓,接連好幾個時辰,不吃不喝、不說不動,阿得偷偷上去從門縫裡看過,用他的話說,獨孤仲平就在屋子裡坐著,板著臉,「嚴肅得就像青龍寺山門前那頭石獅子」。韋若昭被擄走的事已經傳到碧蓮耳朵裡,碧蓮知道獨孤仲平一定是在為這件事自責難過,如果不是遇到了他,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又怎麼會和如此兇殘的罪案攪在一起?

韋若昭的安危讓碧蓮很是擔憂,而更讓她擔憂的是獨孤仲平的狀態,這和那時候的情形很像,記得自己初次和他相遇的時候,獨孤仲平就是這樣一副讓人看著難受的消沉模樣,可那時候卻沒有一個迫切需要他解決的問題擺在眼前。碧蓮從來就不相信憑金吾衛能辦成什麼事,除了指望老天爺,眼下長安就只有獨孤仲平有能力將韋若昭救出來。碧蓮不相信老天爺,可獨孤仲平這樣卻也讓她覺得沒了主意。

靜街鼓早已響過,酒店裡卻還是人聲鼎沸、賓客如雲,此時來的人都是光德坊內住戶,所謂禁夜倒是並不限制民眾在自己居住的坊內行動。碧蓮一路和這些熟客打著招呼,想著獨孤仲平此時也應該是在努力想辦法救人,她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一個陌生的身影就在這時出現在酒店門前,輕輕喚了聲「老闆娘」。碧蓮略顯錯愕地回頭,但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已經翩然來到了櫃檯前。

「你是……」碧蓮片刻間已然想起來人是誰,當即笑靨如花,「你是來拿畫錢的吧,真是不好意思,上回叫你白跑了一趟!」碧蓮說著從櫃檯裡拿出好幾串錢遞過去,道:「這是上次的,還有兩張叫西市老羅拿了去,怕還得幾日才能將錢送來呢。」

「無妨。」來人正是姚璉,他只一笑,掃了眼面前的銅錢,「老闆娘,這錢你給多了吧?說好五五分的。」

「你的畫好賣嘛!我當然要給你多些。」

「那就多謝了。」姚璉朝碧蓮微微施了個禮,這才將錢收起來。

碧蓮注視著燈下姚璉細瘦的手腕,那手腕瑩白如玉,映襯在一塵不染的白袍下說不出的好看。碧蓮不覺心念一動。

「這些個畫裡面,就數你的牡丹最好賣,今兒怎麼沒送些新的來?」

「這兩日事情忙,心境也有些亂,因此就沒有畫。」

碧蓮頓時笑而搖頭,道:「我就是搞不懂你們這些文人雅士,畫賣得好,錢賺得多,怎麼還會心境亂?要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一夜就畫它一百張!」

姚璉也跟著笑了,道:「這作畫也比如生孩子,沒有懷胎十月,也就沒有……」

話音未落碧蓮的手已經搭在姚璉的手腕上,碧蓮另一隻手隨意撩撥著肩頭散落的碎髮,淺笑道:「就算沒畫新的,也可以常過來嘛!我這兒這麼多種酒,就沒有一款中你的意?」

姚璉一看碧蓮這架勢頓時明白了一二,胡人女子果然是多情豪放,可惜他真正著迷的卻是漢家女子的嬌羞婉約,更確切的,是她們貞潔嬌怯外表下隱藏著的淫賤與放蕩。女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姚璉深信不疑,無論洛陽還是長安,那些女人哪個不是如此?想想香香、崔萍投懷送抱的醜態就讓他覺得噁心,還有那個當日差點就被他用黃牡丹拐回家的富家小姐。不過這韋若昭倒頗有些不同,姚璉想著,他的心裡更加興奮了。

「我不會喝酒,老闆娘既然有這話,我常來就是了。」姚璉面上笑著,同時不動聲色地輕輕推開碧蓮的手,「對了,不知那位獨孤先生在不在,在下上次與他論畫論得頗為投機,若是有幸再和他見面……」

「碧蓮!碧蓮!」

獨孤仲平的喊聲就在這時響起,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樓梯上下來,邊走邊喊:「快快,我要你幫我個忙……」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姚璉心中暗喜,當即熱情洋溢地高喊道:「兄臺,別來無恙啊?」

獨孤仲平見了姚璉只一愣,卻也無暇理會,只略略點頭便將碧蓮拉到一邊,與她耳語起來。姚璉看出獨孤仲平一臉急迫,想來必是在想方設法尋找韋若昭。姚璉於是又道:「兄臺莫不還是為了尋那養綠牡丹的在忙碌?」

獨孤仲平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便接著與碧蓮耳語,而碧蓮的表情不知為何竟顯得很是詫異,繼而竟忍不住笑起來。

難道他們說的並不是與案子有關?姚璉想了想卻覺得可能性不大,便再次試探道:「哦,那不知可有了眉目?」

「就快了!」獨孤仲平支吾著,流露出明顯不願多說的神情。姚璉略加思索,伸手從懷中將那張無尾狐狸圖拿出來。

「金吾衛可真是辛苦啊!兄臺,這幅大作你上次送了我,我喜歡得很,美中不足就是沒有題款,不如現在就請兄臺補上,以成完璧,可否?」

獨孤仲平有些不耐煩,但見姚璉謙遜有禮的模樣又覺得不方便拒絕,只好走過來,道:「好吧。怪畫怪字,也就老兄一人賞識。」

他說著拿起櫃檯上的筆墨就近題寫起來,姚璉站在近前看。

「兄臺,不管別人怎樣,我就是欣賞你畫的這沒尾巴狐狸,壯士斷腕,壯狐為逃生,也能親口咬斷自己的尾巴,真是了不起。」

獨孤仲平頓時詫異地抬頭。「你覺得他是這麼丟的尾巴?可你上次還說它的尾巴是白的,藏在雪裡,看不見了。」

姚璉一愣,卻真是記不起上次解畫之語的樣子,只道:「哦,這我倒是真忘了。也許此一時彼一時,畫畫、看畫,都需要心境,心境變了,眼中所見自然也就不同了。」

獨孤仲平此時已經在畫紙上題寫下落款,姚璉看了看,笑道:「幼狐圖,看來獨孤兄的心境倒是始終如一啊!這樣才算一張好畫呢,我一定仔細地收著。兄臺,老闆娘,你們聊,我告辭了。」

碧蓮當即朝姚璉拋了個媚眼。「有空常來啊!」

獨孤仲平只說了聲「恕不遠送」,卻一直盯著姚璉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我說你怎麼回事?」碧蓮拍了獨孤仲平一下,「我還沒盯著人家英俊的公子看,你倒瞧個沒完了?」

獨孤仲平對碧蓮的玩笑一副置若罔聞的神情,喃喃地道:「這人怎地越來越怪了……」

「怪人也好意思說別人怪?」碧蓮笑了一聲,臉上神情轉瞬竟變得嚴肅起來,「好了好了,你不是讓我幫你……還不趕緊的!」

空曠無人的朱雀大街上,一輛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駛著。馬車周圍跟著幾名健碩、剽悍的護衛,個個騎著馬、挎著刀。護衛與車伕身上都穿著印有「崔」字的號衣,顯然都是崔府的家丁。

崔萍與盧公子此時正坐在馬車裡,同行的還有那個名叫素素的小丫鬟。車廂隨著車輛前行而微微晃動著,而崔萍卻對這晃動感到很不舒服,臉色顯得十分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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