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這馬車,我好怕……」崔萍一臉驚恐地望著盧公子,這轔轔車聲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自己就是這樣坐著馬車進了姚璉的家。
盧公子聞聲當即拉住崔萍的手,關切地道:「這馬車怎麼了?啊,是不是太顛簸了,我這就叫他們慢些!」
他說著就要挑開車簾喊人,卻被崔萍攔住。崔萍搖搖頭示意盧公子算了,她只想儘快回家,而盧公子也就順勢點點頭,道:「沒事的,表妹,我們馬上就到家了。那一切都過去了,有我在呢,沒事的!」
崔萍的手被盧公子握著,她本該感覺到溫暖、安慰,可不知怎的,一種強烈的厭惡與牴觸卻隨著皮膚的接觸而在心裡蔓延。崔萍不自覺地回想起自己與姚璉在一起時的感覺,雖然她竭力想要將與姚璉有關的一切趕出腦海,可那些恐怖無比的情景這時卻又伴著激動、奇妙而震撼的感覺不可遏制地噴湧而來,佔據了她的心頭。
對面盧公子還在一臉憤憤然,道:「表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個奸賊一定跑不了,到時候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崔萍既疑惑又茫然,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還在想那些早應該忘掉了的事,她只知道自己對錶哥的言行說不出的厭惡,恨不能他即刻從眼前消失,再也不要出現。
馬車這時候已經拐上了春明門大街,距離崔家位於安興坊的宅邸只剩下不過三五個裡坊。拉車的馬兒彷彿也感覺就要到家了而興奮地一聲長嘶。
而一道黑影卻在這時從道旁太常寺那濃密茂盛的樹叢中縱身而出,只一閃便輕飄飄落在車伕旁邊。車伕大驚,當即要收緊韁繩,而一隻鐵鉗般的手已經牢牢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撲通一聲,車伕已經被丟下車去,來人卻是李秀一,不過他在臉上蒙了塊黑布遮掩面目。周遭騎馬的護衛當即上前,試圖將馬車攔下,而李秀一卻是有備而來,他一手操控韁繩,一手摸出早已準備好的碎石當作暗器發射出去。只聽得「哎唷」之聲不斷,一眾侍從很快便被全部打倒。而等他們掙扎著爬起來,李秀一早已駕駛著馬車跑得不知去向。
車裡的人這時也察覺到外面的變故,崔萍與素素抱成一團,尖叫連連,盧公子也驚恐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馬車狂奔了一陣卻驟然停下,李秀一一挑車簾子鑽了進來。三人頓時一陣驚叫。
「都給我閉嘴!」蒙面的李秀一唰一聲亮出腰刀,目光朝盧公子冷冷一掃,「盧公子,沒錯吧?」
「是……是我。」盧公子慌亂地點頭,「你是什麼人?想……想幹什麼?」
李秀一哼了一聲卻不回答,道:「想活命嗎?」
盧公子忙不迭道:「想!當然想!」
「那好辦。」李秀一嘿嘿一笑,「把你表妹留下,你就可以滾了!」
崔萍、素素頓時驚懼地看著盧公子,而盧公子聽了李秀一的話當時一愣,接著竟毫不猶豫點點頭,說道:「好,好,好漢千萬饒我性命!」他說著便手忙腳亂地要往車下爬,卻又被李秀一攔住。「你可想好了,表妹和你自己,只能選一個!」
盧公子忍不住露出遲疑之色,李秀一的刀刃瞬間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盧公子當即面如土色,顫聲道:「好漢饒命!你要我表妹,帶走便是!只求好漢千萬別……別殺我!」
李秀一冷冷一哂,收起長刀,盧公子頓時如受驚的兔子般跳下馬車,連滾帶爬地跑了。李秀一看著他的背影輕蔑一笑,這才又將目光轉向崔萍。
「崔小姐,看見了吧?你別害怕,我不想把你怎麼樣,我來只是幫你看清你這個好表哥的真面目。」
「你是誰?」素素壯著膽子問。
李秀一卻道:「我是誰不重要,現在我幫了你,你也應該幫幫我。讓我看看那混蛋在你身上畫的花!」
崔萍嚇得頓時抱緊胳膊,連連搖頭,李秀一其實早已料到她不會合作,也不再多言,上前一刀便挑斷了崔萍身上的腰帶,幾層衣裙頓時散開,而那個姚璉掛在她身上的香囊也跟著滑落下來。眼尖的李秀一一眼看見那香囊上繡著的「姚」字。
「這是什麼?是那混蛋給你的?」李秀一用刀尖挑著香囊舉到眼前,「幹什麼用的?」
崔萍想了半天,囁嚅道:「公子說,種牡丹花用的特殊的肥有些氣味,掛了這香囊就聞不到了。」
「特殊的肥?」李秀一眼睛一亮,「怎麼個特殊法?」
「他好像說是長安城外野鹿苑的鹿糞……」
鹿糞!特殊的肥!只有種牡丹才用的特殊的肥!這可是條絕對有用的線索!此行真是太有收穫了!獨孤仲平再聰明也不會找到這條線索的!想到自己將出奇制勝贏過獨孤仲平,李秀一實在按捺不住興奮之情,忙朝崔萍道了聲謝,便帶著那香囊消失在夜色之中。
碧蓮房中梳妝鏡前已然坐著箇中年婦人,一身樸素衣裙,頭上裹著布包頭,乍看上去就彷彿是個普通的中年僕婦,可仔細一看這婦人的身形實在瘦長得有些過分,大手大腳,骨架硬朗,怎麼看怎麼像是個男人。
碧蓮這時正忙著替這「婦人」化妝,一層層脂粉漸漸蓋住獨孤仲平的臉。獨孤仲平還有點不放心,倒不是嫌自己的模樣滑稽古怪,而是擔心這裝扮被人看出破綻。
「這樣行嗎?」獨孤仲平又對著鏡子看了看,問道。
「當然是這樣好,那種官宦人家裡,眼前走過這樣的下人,就跟沒看見一樣。」
獨孤仲平點點頭。「有道理,我就知道這事找你幫忙錯不了。」
「我可是在幫韋姑娘,」碧蓮的語調有些擔憂,「哎,你到底有沒有把握啊?」
「盡人事,聽天命吧。」獨孤仲平嘆了口氣,他其實也沒把握此舉一定能成功,但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盡全力一試了。
碧蓮同樣心情沉重,嘴上卻還鼓勵道:「去吧,不成功就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