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長安三怪探之連環報》小說信息

一(第2頁,共2頁)

字體:

方駝子看了獨孤仲平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手的同時,低頭彎腰,作腹痛狀,並哼哼起來。獨孤仲平按住他的脈,作診脈狀。

方駝子湊近柵欄一些,興奮地說:「嘿!這是個機會,一會兒我就裝作病得很厲害,你說需要讓我躺下才能給我診脈,他們會進來把這些討厭的玩意兒開啟,你跟進來,假裝給我查病,然後我就一把抓住你,嚇唬他們說要殺了你,我們就可以直接從這大牢裡走出去了。」

獨孤仲平微微訕笑。「這樣你只能走到二道門,二道門外的廣場,四面都是弓箭手,他們會射死你的。」

「我早想過了,二道門邊有個拐彎,我們躲在那兒,刑部的傻瓜被我們當面跑了,一定脫不了干係,會追過來,我們就在那拐彎處再來他一下,兩個司官在手,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了,我們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獨孤仲平問道:「你真想這麼幹?」

方駝子使勁地點點頭。就在這時,獄卒已經引著兩位刑部司官沿走廊而來,身後還有另兩位獄卒相陪。獨孤仲平衝方駝子眨了下眼睛,方駝子開始誇張地呻吟起來。

眾人來到獨孤仲平跟前。為首的刑部司官見方駝子一臉痛苦狀,板著臉打起官腔:「方駝子病了?」

獄卒急忙應著:「是啊,一早上起來就喊肚子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們就請了位郎中來看看。」

「這位郎中我怎麼沒見過?」

「這位獨孤先生是新近才來長安行醫的。」

獨孤仲平衝兩位司官點點頭。方駝子急忙呻吟得更高聲些。獨孤仲平臉色驟變,說道:「不好,脈弦暴起暴落,定是臟腑出血,必須馬上平躺,用針法止血,不然……」獨孤仲平說著搖搖頭。

刑部司官見狀,臉色也變了。「那——那趕快,方駝子是要犯,絕不能死。」

獄卒驚慌地摸鑰匙開牢門,眾人衝進去。獄卒又替方駝子開啟拴住四肢的鐵索,將他放平。方駝子邊繼續呻吟,邊摸下了髮簪,臉上劃過一絲得意。只待獨孤仲平俯下身來,就可實施他剛才設計好的雙簧戲。誰知獨孤仲平頑皮地衝他眨一下眼,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哎喲,不好,定是早晨吃的那三個羊肉大包子不乾淨,我——我得方便一下。獄官,茅廁在哪兒?快領我去。」

獨孤仲平說著拉起獄卒的手就朝外走。方駝子又驚又怒,卻說不出什麼,只得狠狠地瞪了獨孤仲平幾眼,獨孤仲平只當沒看見。

獨孤仲平對司官及另兩個獄卒道:「你們先按住他,我馬上回來給他施針法,他要是痛得厲害,你們就照他肚子上狠狠地踢。」

刑部司官一臉驚訝。「什麼?」

「沒關係,緊急情況,這樣止血是最好的辦法。」

獨孤仲平說著,又衝方駝子眨了下眼睛,偷偷壞笑著拉著獄卒跑開。直到過了走廊拐角,獨孤仲平才放慢了腳步,嘿嘿笑起來。與此同時,方駝子的慘叫聲也傳了過來。

「哎喲!哎喲!別踢了,我肚子不疼了。哎喲!」

獨孤仲平和獄卒相視一笑。獄卒諂媚地湊近些,正待要再說些甜乎話,獨孤仲平突然把臉一繃,說:「你想加錢?」

獄卒一愣,趕緊一臉堆笑,搖頭道:「獨孤先生這說的哪裡話,小的哪有這個意思?」

「是嗎?」獨孤仲平一臉漫不經心的神情,「想加錢就直說,何必故意挑一個司官們來巡查的日子?終究是擔風險的事,也不怕把你這小心肝嚇破了?」

獄卒頓時一臉窘色,嘴上還兀自辯解道:「這司官老爺們說來就來,我怎麼會知道……」

「你當然知道司官們會今天來!」獨孤仲平注視著獄卒,神色嚴厲,「你看,你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皺,給我準備的卻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而且他們剛到二道門你就捧著出來,你對我可真是不錯啊!」

獄卒一時語塞,想了想,急忙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道:「……獨孤先生,不瞞您說,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我家老孃病了,急等錢用,我只好這樣……」

獄卒邊說邊可憐巴巴看著獨孤仲平,沒想到對方這時突然笑了。

「急等錢用的確實是你家女人,不過不是你的老孃,而是你的兩房美眷都在等著你拿錢出來把事情擺平吧?」

「啊?」獄卒手裡的鑰匙串一下子掉在地上,驚訝得聲調都變了,「您怎麼知道的?」

「你看看你自己,不都寫在你臉上了嗎?眼角被抓破了,一看就是指甲劃的!」

正彎腰撿鑰匙的獄卒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臉,獨孤仲平看在眼中,卻不動聲色。

「男人打架肯定就動拳頭了,所以抓你的是女人。什麼女人敢這麼放肆?當然是你的大老婆了。為什麼事呢?就是為了這個……」獨孤仲平指了指獄卒的脖子,「這可是一張櫻桃小口留下的痕跡,顏色那麼深,顯然是剛剛親熱過,這不是你大老婆留下的,她不可能剛親熱完了就抓你,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看到了這個,確定了你在外面又養了一房,所以才……」

獨孤仲平故意不再往下說,獄卒已經尷尬地低下頭,喃喃道:「獨孤先生,我……」

獨孤仲平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放進獄卒手裡,道:「其實你何必多此一舉?只要稍微琢磨一下我是什麼人,你完全可以直接朝我張口。」

獄卒趕忙朝獨孤仲平作揖。「謝謝獨孤先生,您真厲害,別人想什麼您都能猜到。」

一直一副好整以暇模樣的獨孤仲平聽了這話卻不禁露出有些茫然若失之色,搖了搖頭,道:「這可不是什麼有用的本事,麻煩太多了!」見獄卒一臉不解地看著他,獨孤仲平再次嘆了口氣,「方駝子在牢裡吃了不少苦頭,今天過年,你替我好好照顧照顧他。」

獄卒連忙點頭,道:「您放心吧,保管好酒好菜伺候著。」

獨孤仲平輕輕拍了下獄卒的肩膀,突然一種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劇烈頭痛從後腦直衝上來,他幾乎站立不住,急忙一把拉住了獄卒。

獄卒連忙扶住他,關切地問道:「怎麼了?獨孤先生?」

獨孤仲平嘲諷地笑笑,他不想和獄卒解釋什麼,這個普通的獄卒怎麼能懂得自己頭疼病的來由和奧秘呢?多年來,他既為這頭疼煩惱痛苦,又不得不依仗這個特殊的本事。每當他正著手的案子沒有頭緒的時候,他就不得不懷著不安,期待這個頭疼時刻的到來,因為只要頭劇烈地痛起來,他就能豁然間對兇犯作惡的思路有十分清晰的洞見,就好像能看到對手的心一樣。這個特異的本事他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擁有的,也許就是從那仿若死去之後從頭再活的時刻?他為什麼對罪惡有這麼優秀的直覺?這直覺的來臨又為什麼會讓他頭痛欲裂?答案只能是——他對罪惡太熟悉了,甚至根本就曾身陷罪惡之中!

就如現在,在大年三十,手頭沒有案子的時刻,他卻會突然頭痛起來。這隻能是和方駝子,和他們剛才提到的千面佛的墳以及他和方駝子無限豐富的過去有關。又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他臉色慘白。獄卒手足無措地看著,剛才還鎮定自若揭穿自己小把戲的獨孤仲平,此刻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痛苦。

「沒事,我去吃點藥就好了。」獨孤仲平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對獄卒說。

獨孤仲平匆匆出了刑部大獄,直奔最近的一處小酒館,那裡,有治他頭痛的特效藥。他不是把酗酒作為一種瀟灑外套穿在身上的人,他對杯中物並無感情,也不靠那玩意尋找靈感,恰恰相反,他不得不靠酒來緩解靈感太多所帶來的痛苦。在頭不疼的時候他從不亂吃藥,因為他怕藥失靈。

這是他的宿命,酒就是他的藥。他永不會喝醉,也就沒有了借酒澆愁的權力。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