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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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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時都下了馬,但見院子裡只孤零零聳立著一間中堂,大門緊閉,黑夜中如一個巨大的緊閉的嘴。庾瓚將徵詢的眼光投向獨孤仲平,獨孤仲平揚一下手裡的畫板和毛筆,道:「小的準備好了。」

庾瓚點點頭,道:「那好,咱們這就進去!都給我加點小心!」庾瓚雖然一派胸有成竹的口吻,實際上卻根本不敢走在頭裡。眾人以韓襄、曹十鵬為首,小心翼翼地摸向屋子。

大門緊閉的堂屋前,韓襄戰戰兢兢去推屋門,沒想到剛一觸碰,頓時有一陣奇怪的撲撲聲從屋裡傳來。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韓襄忍不住求助似的看向庾瓚和獨孤仲平,庾瓚自是免不了一臉駭然,獨孤仲平打量下四周,不動聲色地朝韓襄點點頭。韓襄於是壯起膽子再次上前。

吱一聲,堂屋的門沒有鎖,一推之下開了條縫,眾人剛要往裡衝,一股黑煙就在這時從門縫裡湧出,伴隨著又一陣撲稜稜的異響,緊接著,一大群蝙蝠拍打著翅膀衝了出來!蝙蝠沒頭沒腦地撞向院子裡的人群,巨大的衝擊力竟將站得靠前的韓襄等人撞得摔倒在地。後面的眾人當即本能後退,繼而一陣金屬撞擊的亂響,卻是人們慌亂地抽出兵刃準備迎敵。

庾瓚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顧不上體面,抱著頭趴在地上。獨孤仲平雖然沒有太驚慌失措,也隨著眾人急匆匆倒退幾步,他抬頭望著蝙蝠在院子裡亂撞一氣,繼而成群結隊地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中。

眾人中只有曹十鵬一人佇立在門側,一動未動,只和眾人一樣抽出了自己的佩刀,這一來他獨一個突出在前面,顯得十分扎眼。見眾人都以狐疑的眼神望著他,曹十鵬尷尬地笑笑,退回了幾步,和大家站在一起。

獨孤仲平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到他手裡的刀上,笑道:「我說老曹,你也該換一把刀了,你看看,刃口都缺了。」

眾人的目光頓時又集中在曹十鵬的刀上,果然,那刀的刃口有一處明顯缺了個小口。

曹十鵬臉色驟變,趕緊訕訕一笑,垂下刀。庾瓚見那蝙蝠群散去,恢復了些精神,跳起來大聲嚷嚷道:「一群窩囊廢!一個死鬼的窩看把給你們嚇的,把傢伙都收起來,給我進!」

眾人依舊心存恐懼,但庾瓚的命令不敢不聽,只好收起武器,小心翼翼地魚貫進入。此時外面的天光已經有些放亮,大家卻還是舉著火把進了屋,好像這樣才能膽子壯些。

隨著火把逐漸照亮房間,眾人發現他們竟然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鐵籠之內!數十根鐵質樑架交叉縱橫,支撐起一個巨大框架,框架間蒙著細細的紗網,仔細看也全是金屬打造。房間的窗戶本就已被釘死,再加上這鐵籠隔擋,屋子裡顯得十分陰森,而鐵籠內只有幾樣簡單的傢俱陳設,顯然這就是師崇道日常起居之所。

韓襄忍不住嘟囔道:「媽的,這個師崇道,是不是屬鳥的,給自己打了這麼大個籠子住!」

眾人面對眼前的異象也嘖嘖稱奇,神情卻更顯謹慎畏縮。

庾瓚眼尖,看見屋頂上還倒掛著幾隻未飛出去的蝙蝠,當即悄悄湊近獨孤仲平,壓低聲音,道:「你看那些蝙蝠會不會有毒啊?」

獨孤仲平搖頭,道:「我看不像,大人家的水井裡不是也養了幾尾魚嗎,一樣的道理,晚上如果有外人來,蝙蝠見了燈火,就會……」

「他他媽都住在籠子裡了還怕?」庾瓚當即咋舌,忽然又若有所悟,「哦,他是覺出有人要……?」庾瓚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獨孤仲平笑而點頭,道:「大人英明,位置圖小的已經勾好了。」

獨孤仲平將手中已勾好的位置圖給庾瓚看了看,庾瓚隨即朝眾人一揮手,道:「那還愣著幹嗎,快給我搜!」

眼看眾人開始四下搜查,庾瓚還是不放心,摸出塊手巾,悄悄掩住自己口鼻。獨孤仲平看在眼中,心裡只覺好笑,於是上前低聲道:「我說庾大人,這屋裡養著蝙蝠,若是空氣裡真有毒,只怕你這手巾也是不管用的。」

庾瓚這才不好意思地將手巾放下,為了掩飾尷尬,招手將韓襄叫來。「哎,那坊正還說了什麼?」

「回大人,坊正說這個師崇道平日裡早出晚歸的,從來不和街坊四鄰來往,更不讓人進他家門,也沒見有什麼人來找他。還有,坊正不知道他是演戲的,還以為他是賣藥的呢。」

獨孤仲平在一旁註意地聽著,他繼而收起畫具,起身在屋子裡轉悠。差役們對他的態度不甚客氣,不是讓他走開別礙事,就是乾脆視而不見。也難怪,他們只知道他是衙門的畫師,許多人連他的名字都叫不來,他們只是習慣看到有個人捧著畫箱在現場出現,坐下就畫。而獨孤仲平對此顯然也已習以為常,他仔細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籠子裡的擺設大體上與一般長安民居沒什麼不同,只是更加簡單,獨孤仲平的目光掃到了角落裡一張毫不起眼的三彩櫃上。這三彩櫃看似對稱,但左側的雕花處比右側磨得圓了些,平時看不會很顯眼,但在火把的高光照耀下卻挺分明,像是一個總是被手摸到的地方。獨孤仲平見沒人注意自己,上前伸手往左側雕花處虛摸了摸,正好合手。獨孤仲平心中瞭然,於是又開啟箱子,擺出一副準備作畫的架勢。

「哎呀,我還得在這兒畫一張。」獨孤仲平故意左顧右盼地像是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又朝庾瓚使個眼色,衝三彩櫃努了下嘴。

庾瓚愣了片刻終於會意,故作一臉不耐煩,道:「那怎不早說?哎你們幾個,幫畫畫的把那櫃子挪開!」

當即有兩個差役過來搬動三彩櫃,只聽見嗒一聲輕響,隨著三彩櫃的移動,一個木製暗格便從櫃子後面露出來。暗格內,分成左右相對的兩個小格子,左邊放著一溜白色小瓷瓶,右邊則是一溜鍍金小瓶。

眾人驚訝地圍上來,連連驚歎。庾瓚也上前看看,一臉欣喜。庾瓚道:「我就看這個櫃子有問題嘛,原來這還藏著個小藥鋪呢。都弄回去,讓老許好好查查!」

「等等等等!」獨孤仲平卻又出言制止,「這些小瓶都一模一樣,上面又沒有字,不如我來編個號,大家再動手。」獨孤仲平一邊說一邊用紙撕成多個小條,飛快地寫上數字,又從畫箱裡拿出糨糊,順著左右兩排小瓶上挨個貼過去。

「這就好了!」獨孤仲平朝韓襄使了個眼色。韓襄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個小瓶移到一個方盒子裡。而獨孤仲平這時看見空出來的暗格正中,隱約刻著個圖騰樣的圖案,形狀繁複,看上去頗為怪異。獨孤仲平想了想,迅速地在紙上將這圖案畫了下來。

對師崇道住所的檢查很快便告一段落,除了那些暗格裡的藥瓶,也沒再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不過庾瓚卻對這一結果很是滿意,至少等薛進賢從元日朝會上回來,自己手裡已有能拿得出來的線索和物證,總算可以應付幾天。

庾瓚招呼眾人收拾東西離開,曹十鵬落在隊伍的最後,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獨孤仲平看在眼中,故意也走在後面,和他並肩而行。「金吾衛這差事也真是辛苦!」獨孤仲平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出了這等大案子,這個年看來你們是過不好了。」

曹十鵬一愣,意識到獨孤仲平是在和自己講話,當即訕訕擠出笑臉,道:「嗨,您不也一樣嘛!嘿嘿,別人不知道,我眼睛可不瞎,您來衙門這兩年,說實話,幫了大人大忙了,我看這案子也全仰仗您了。」

「那也得是你們大夥幫襯啊!」獨孤仲平一笑,「不光白天得幫襯,晚上更得你們幫襯,免得……」

曹十鵬臉色一變,趕緊解釋,道:「獨孤先生,您可千萬別誤會啊,昨天晚上,跟在你後面的是我。可我是聽說你們要去鬼市找線索,怕你們出事,才跟了去,想暗中保護你們,我真是一片好意,您千萬別想岔了。」

獨孤仲平微笑著輕輕拍拍曹十鵬的肩膀。「怎麼會呢,我既然認出了你的這把刀,自然放心了。不過——」獨孤仲平話鋒一轉,「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要出事呢?」

「我——我——我是瞎猜的!」曹十鵬面色有些發青,「這兇犯看樣子可不是等閒之輩,大庭廣眾之下殺人,一點痕跡都沒留。要是他知道您找到了線索,對您起了歹意怎麼辦?只有您有可能把他抓住,要不然,嗨,真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呢。」

「哦,這麼說,你認為一定有下一個?」獨孤仲平開始步步緊逼。

曹十鵬按捺不住的慌亂,又急忙掩飾道:「啊,不不,其實我也說不準,可按那傳帖上說的,不是還要——?」

獨孤仲平已然打斷他的話,道:「你覺得下一個會是你?」

「沒有啊,獨孤先生,您怎麼會這麼想?」曹十鵬大驚失色。

獨孤仲平只淡然一笑,道:「我和你開玩笑呢,只是看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曹十鵬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道:「嗨,案子辦得多了,反而更謹慎些。遇到這等沒由來的兇案,自然更覺得棘手。」說話間兩人已隨眾人來到院外,曹十鵬準備翻身上馬,卻又被獨孤仲平叫住。

「老曹啊,你認識師崇道?」

「不認識啊!」

「那你怎麼會到過師崇道家?」

「沒有啊!」曹十鵬下意識地拉緊了韁繩,「獨孤先生又在開玩笑了……」

「老曹啊老曹,你既然很服氣我的本事,就實在是不應當對我撒謊。」獨孤仲平注視著曹十鵬的眼睛,笑眯眯地說,「方才我們所有人進了這院子都正對門站著,只有你低頭站到了旁邊,顯然你知道一開門,他家養的蝙蝠會衝出來。而且,進了房間,我們所有人都對那個鐵籠子大吃一驚,可唯獨你表情平淡,好像早就見過似的。不是嗎?」

曹十鵬一時間啞口無言,好半天才痛下決心似的開了口,道:「獨孤先生,我,我……您能幫幫我嗎?」

獨孤仲平看著他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嘆了口氣,道:「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好吧,」曹十鵬環顧左右,壓低了聲音,「不過這兒說話不方便,等回了衙門,請您到我那兒……」

獨孤仲平點頭,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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