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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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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瓚還沒來得及在自己書房的軟墊上坐下來,好好盤算盤算如何呈報這第二起兇案,就已經看見右金吾長史薛進賢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他硬著頭皮堆出笑迎了上去,但臉上很快著了記火辣辣的耳光。

薛進賢實在有理由這樣做,因為剛才新任右金吾衛大將軍韋青也是這樣對他做的。第二起兇案的訊息已經在朝會上傳開,驚動了聖上。只因兇犯選來掛曹十鵬屍體的高樓坐落在一戶深宅大院內,大院的主人乃是當朝天子的親姑媽岐陽長公主!聖上倒沒有親自請韋青吃耳光,而是讓手下的太監代勞了。

龍顏震怒,韋青當即立下軍令狀,上元燈節之前,一定破案。於是這記帶著軍令狀的耳光就逐級傳了下來。庾瓚一聽「限期破案」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原以為師崇道的案子不過是簡單的私仇,找到既熟悉死者又與其有過節的嫌疑人總不會太難,可現在師案毫無頭緒,又出了一條人命,死者不但是金吾衛的同僚,更要命的是又有詔告全城的告示,簡直就是公然挑釁朝廷,完全沒把金吾衛放在眼裡。

薛進賢說了些儘快破案之類冠冕堂皇的話,又亂罵了幾句便匆匆離開。這老傢伙,自己沒本事破案,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還淨拿底下人頂缸!庾瓚心中憤憤,表面還得賠笑臉,恭敬地一路送到院子裡。但一轉回身,庾瓚就收了笑,在心裡將薛進賢的各位祖宗問候了一個遍,這才平靜下來。心道:要是老天開眼,獨孤仲平給力,讓我破了這個案子,升了官,有你姓薛的捱整治的那一天!正這麼白日夢著,韋若昭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庾瓚完全沒注意到她是如何混進衙門大門的。

韋若昭先是嬌滴滴地說:「胖大人——」

庾瓚道:「好你個小丫頭,還敢闖到這兒來了?」

韋若昭有點委屈,辯解道:「哎,兇手要在那兒殺人我哪兒知道啊?再說了胖大人,我又不是故意引你們去那兒的,我只是早晨起來,看見那隻猴子,就想幫你們個忙嘛!」

庾瓚哼了一聲,道:「行了,我們夠忙的了!」

「可曹捕頭不是你們金吾衛的人嗎,怎麼也給那兇手殺了呢?」韋若昭對庾瓚的不耐煩彷彿視而不見,還一個勁兒追問,「哎,胖大人,你這臉怎麼腫了?」

庾瓚下意識地捂住臉,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庾瓚頓覺很沒面子,掩飾道:「哎呀你這多事的黃毛丫頭怎麼還在這兒啊?沒工夫理你,趕緊走趕緊走!」

庾瓚說著拔腿便往外走,韋若昭卻緊追不捨,一路喋喋不休:「胖大人,你把我留下幫你們探案吧,我很能找線索的。不管怎麼說,今天這線索總是我找到的吧?」

庾瓚不理韋若昭,四下逡巡。一個差役迎面跑過來,道:「庾大人,我家裡老孃病了,和您告個假!」

庾瓚頗不耐煩,揮揮手道:「好吧好吧,快去快回!」

又一個差役這時迎上前,訕笑道:「大人大人,小的媳婦就快生了,小的得趕緊回家照應她去,跟您告個假!」

「好吧,」庾瓚話已出口,卻又突然想起什麼,「哎等等,這就要生了?嘿,才懷上幾個月啊,這也太快了吧!把我當白痴了?不準!你去頂老曹的班。」

韋若昭看著那差役哭喪著離開,開口道:「你看你看,這些人多不得力,貪生怕死的,能頂什麼用啊?把我留下吧,我喜歡你們這行。」

庾瓚連連搖頭,道:「喜歡也不行!快走,要不我不客氣了!」

「……胖大人,你就留下我吧!多個人多份力嘛!」韋若昭繼續對庾瓚軟磨硬泡。

「哎呀,不行不行,你別跟著我!」庾瓚穿過庭院的二道門。樹影籠罩下的庭院深處,孤零零立著一排較矮的房子,那是右金吾衛衙門的殮房所在。老曹的屍身應該已經運回來了,這小丫頭膽子再大總不敢跟到停放死人的地方吧?庾瓚想著,當即逃也似的朝殮房奔去。

正如庾瓚料想的一樣,此時,曹十鵬的屍體已經被安置在殮房正中的條案上,身穿皮圍裙的許亮在一旁攤開一個布包,裡面卻是一個個由生皮縫製成的格子,格子裡依次插著短鋸、剔骨刀、鐵錐、鐵鉤之類的工具,奇形怪狀,閃著令人畏懼的寒光,卻是許亮驗屍必備的利器。

獨孤仲平、韓襄默默看著許亮做好了驗屍的準備工作,許亮將要動手,卻被獨孤仲平攔住。獨孤仲平平日裡總掛著微笑的臉上此刻嚴肅下來,他雙掌合十朝屍首拜了一拜,許亮和韓襄見了,也跟著他一起拜拜。

獨孤仲平放下手,才道:「開始吧。」

許亮於是先解下系在曹十鵬身上的包袱,韓襄上前與許亮合力將其展開,幽暗狹小的殮房內頓時一片金光閃耀,原來那包袱裡裹著的竟是數十件金器。從女人的首飾頭面、杯碟碗筷到香爐禮器,大大小小、種類不一,卻無一不是做工精美、質量上乘的佳品。韓襄和許亮驚得目瞪口呆,連連嘆息,獨孤仲平卻並不顯得多麼吃驚,只是拿起那包袱皮看了看。

許亮難以置信地朝獨孤仲平道:「喂,我的老天爺,老曹這是發的什麼財?」

獨孤仲平搖了搖頭,道:「幹你的活吧,你願意做個躺著的財主,還是站著的窮光蛋?」

許亮嘿嘿一笑,道:「那自然是站著的財主好,也省得總和這些死人打交道了!」

許亮說著從布包裡拎出剪刀將曹十鵬身上的衣物剪開,庾瓚就在這時匆匆忙忙進來,身後還跟著尾巴般緊追不捨的韋若昭。

庾瓚邊走邊道:「你這個丫頭好沒有道理,再跟著我,就抓你去坐牢!」

獨孤仲平等人頓時將視線投向庾瓚,韋若昭看見獨孤仲平忍不住心中竊喜,不知怎的,她隱約覺得獨孤仲平就好像是自己的靠山一般,有他在,自己所求之事,成功的希望定會大增。儘管獨孤仲平從來沒有答應過她什麼,她就是有這樣的感覺。於是她雙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回敬庾瓚道:「哈,你個死胖子,官威很大嗎?別以為我不知道,剛才你的上司賞了你什麼?」

見庾瓚不由自主地伸手摸臉,韋若昭又道:「別想賴,你的臉雖然胖,也沒有那麼胖。」

獨孤仲平見庾瓚被她噎得無話可說的窘狀忍不住笑了。韋若昭進一步添油加醋,道:「誰還不知道,你要是破不了這個案,輕則罷官,重則殺頭。哼,還不如把我留下,多個腦袋多個主意嘛!」

庾瓚被她纏得很是崩潰,搖頭道:「好吧好吧,唉,我前世做了什麼孽被你這丫頭纏上!」庾瓚逃一般來到獨孤仲平身邊,對他低聲耳語道:「快想個辦法,把這姑娘打發走。」

獨孤仲平瞥了韋若昭一眼,韋若昭這時注意力已被桌上的那些金光燦燦的金器吸引了去。她驚歎道:「哈,這就是老曹那包袱裡的東西?他就是做一百年捕頭也掙不下這些金器啊,我看多半他就是死在這上面了!」

獨孤仲平朝庾瓚攤開手。庾瓚皺眉,道:「什麼?還要?」

「你總不想她出去亂說吧?」獨孤仲平有些不耐煩地說。庾瓚無奈,解下自己鼓鼓的錢袋,想要拿些散錢交給獨孤仲平,誰知卻被獨孤仲平一把奪過。獨孤仲平來到韋若昭身邊。

「韋姑娘,」獨孤仲平邊說邊將韋若昭引到門口,「我家大人好面子,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他破案還要借重女流之輩。」他露出一臉親切誠懇的笑容,道:「不如這樣,你先去查查老曹和那白幡是怎麼被弄到那高樓上的。這些嘛——」他將錢袋放到韋若昭手裡,「是這幾天查案的使費,你有了訊息,來知會一聲就行。」

韋若昭眼睛一亮,道:「那我查清了這事,是不是就可以讓我加入你們一起探案了?」獨孤仲平淡然笑了笑,有些諱莫如深,道:「你立了功,我家大人自然不好再推阻。」

「那好,你們等我訊息!」韋若昭興奮地跑出門去。庾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長出一口氣,道:「還是你老弟行,幾句話就把這難纏的姑娘哄得服服帖帖的!」

獨孤仲平苦笑笑,收斂神色,回到了停屍床旁邊。庾瓚轉向許亮,問道:「老許,看出什麼了?老曹怎麼死的?」

許亮重重嘆一口氣,有些憤懣地說:「嗨,被勒死的,兩回。」

「什麼意思?」庾瓚、韓襄連獨孤仲平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許亮用一根探針撥一下曹十鵬屍身的脖子處,道:「看這兒,這痕跡,他是先被人用細線勒死了一回,從高樓上掛下來的時候,又被這粗繩子勒斷了椎骨,現在這顆又傻又大的腦袋,只不過是靠皮肉連著罷了。」許亮說著伸手替眾人指點。

庾瓚倒吸了口涼氣,咬牙道:「這也太狠了吧!」

韓襄突然一拍腦門,叫道:「我想起來了!老曹幾年前辦過的那個飛天大盜雲裡飛的案子,贓物一直沒有起獲,後來人關在咱們牢裡,也不明不白地死了。這案子最後弄了個不了了之。我記得那贓物就是一批從官宦人家偷的金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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