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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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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李秀一和韋若昭來到了榮枯酒店。

李秀一特意稍稍晚到些,他希望在宋崇和那個叫東嘎的胡人交易時再下手抓人,這樣可以連他手下的那些贓物一起拿獲,要知道洛陽金吾衛的懸賞,只拿住人和人贓俱獲可是兩個價兒,而他已不指望單靠宋崇的口供就能逼問出這批東西的下落,這小子護財不要命,還真有股子狠勁。

所以李秀一在鬼市就拉住了韋若昭,他正需要個年輕姑娘做自己的搭子,免得一進來太扎眼,驚了目標。而韋若昭不明白他的算計,還興奮地期待著親身參與抓要犯。

夥計阿得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迎面正好碰上李秀一和韋若昭。

阿得一愣,趕緊滿臉堆歡,招呼道:「喲,韋姑娘,您又回來了?我說嘛,可著長安城,還有哪家店比咱們榮枯住著更舒坦呢?其實老闆娘人挺好的,之前她對您有些誤會,時間長了您就知道……」

李秀一可不想這多話的夥計引起這時還不知坐在哪個角落裡的宋崇的注意,壞了大事。他出手如電,一把捏住阿得脖頸。

李秀一壓低聲音道:「哪兒那麼多廢話,滾開!不許出聲!」

阿得只感到一陣要命的窒息感,想喊,卻一聲也發不出來,只有乖乖點頭。

李秀一手一鬆,阿得驟得輕鬆,揉揉脖子,果真一聲不敢發。韋若昭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剛想開口,卻被李秀一不由分說拽走了。

李秀一隨即在大堂一隅找了個極不顯眼的位置坐下,韋若昭已經迫不及待地發問,言語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怎麼樣?那個要犯來了沒有?」

李秀一心道:「這姑娘還真是挺奇怪的,一個女孩子家,居然對犯罪什麼的這麼有興趣。難不成真是金吾衛的?不過現在沒必要和她說什麼。」於是並不答話,只目光如炬地四下掃視。李秀一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了那掘墓賊宋崇,原來那日李秀一設計將宋崇從右金吾大牢內帶出來,本想連夜將其押送回洛陽領賞,卻不想那宋崇竟狡猾如斯,託詞口渴,將李秀一引至井邊,趁李秀一不備,以藏在衣服裡的蒙汗藥下到水裡,假意敬他喝水,將他迷倒後逃遁。好在李秀一知道他身上沒錢,要離開長安遠遠逃走必定會想辦法找人出貨,這才前往鬼市打探,果然問出了宋崇和胡人掮客交易的資訊。

阿得戰戰兢兢端來熱酒,這回他再不敢多說,放下盤子便走。李秀一也不客氣,徑自倒了一杯,仰頭灌下。

「靠我近點,裝作相好的樣子,別引人注意,也別讓人看出破綻來。」李秀一壓低聲音。

韋若昭聞聽此言卻是一愣,下意識地朝後一縮,道:「啊,為什麼?你可沒說還要我冒充你的……你的相好啊?」

「不然什麼叫打配合?」李秀一不耐煩地一瞪眼,「一個人在這兒喝酒太扎眼,你總不想讓要犯跑了吧?」

韋若昭想了想,道:「那好吧。咱們可說好了,這不算數,抓了要犯,你就馬上放開我。」

見李秀一點了頭,韋若昭這才僵著身子,努力朝他靠近了些,但她畢竟是個年輕姑娘,就這麼和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佯裝親熱,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秀一見狀卻只冷笑一聲,索性直接一把將韋若昭整個攬住。

「你放開……」韋若昭頓時又是羞澀又是驚慌,下意識地想將李秀一推開,卻被李秀一緊緊鉗制著動彈不得。李秀一空著的另一隻手按住腰間刀柄,仍不住地四下打量。自己的目標居然沒有出現,難道不來了?李秀一心下不禁焦躁起來。

時已過午,酒店裡早已是人頭攢動。李秀一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不如換個招數試試。好在他已看清酒店大堂只有一個大門和兩個分別通往客房和花園遊廊的通道,並無其他出入口。心念一動,李秀一抬手倒了杯酒就往韋若昭嘴裡灌去。

毫無防備的韋若昭被這一口烈酒嗆得幾乎流出了眼淚,當即彎下腰去咳嗽不止。李秀一在韋若昭背上拍了拍,又一把將酒具都掃到地上,繼而站起身大聲嚷嚷道:「這是什麼破酒啊,害得我家娘子咳嗽!」

所有酒客都被他吸引,轉過頭來望他們。這就是李秀一要的效果,他要趁此機會在這些酒客中急速地尋找宋崇。當一個人過分緊張時往往會失去一般人最正常的反應,常人聽到騷動會下意識地循聲張望,而他要找的就是那個不往這邊看的人。

碧蓮這時聞聲趕來,乍見韋若昭和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摟抱在一起已經吃了一驚,繼而察言觀色,意識到這李秀一明顯不是善茬兒,當下也不敢造次,只在不遠處觀望。

而李秀一這時已經將目光對準了大堂深處的一個身影,遠遠看著是個穿著豔麗的女人,正獨自一人背身而坐,一動不動彷彿對周圍的騷動置若罔聞。

李秀一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一個年輕姑娘獨自一人背身獨飲,也太奇怪了!

「這位大姐一人獨飲,好不寂寞啊!」話音未落,李秀一已一個箭步躥到了那人身旁,韋若昭急忙也跟過去。

李秀一的手剛搭上那人的肩頭,他的身子就倒了下去,面朝了天,果然是扮作女裝的宋崇!

但見他一張醜臉上胡亂地塗了濃豔的脂粉,根本不像女人,只有說不出的醜怪和滑稽。而更驚人的是,他已經死了,喉頭有一個圓形的洞,兀自還有血冒出來,胸口的衣襟被血和水浸溼了一大片。

李秀一顯然沒想到宋崇會死,吃驚地向後一跳,周圍眾酒客這時看見屍體也都驚叫著站起來。

「殺人啦——」有人忙不迭大喊,眾人頓時亂作一團,有湊上前想看熱鬧的,也有尖叫著奪路而逃的。好在李秀一反應還算快,他躥了起來,凌空一個折轉,輕飄飄落在大門前,長刀一橫,厲聲斷喝:「誰也不準離開,我要挨個盤查!」

「你算哪棵蔥啊?」碧蓮這時也不得不出來說話,她氣哼哼瞪了李秀一一眼,轉頭吩咐阿得趕緊去找金吾衛,「真是晦氣死了,讓老孃以後還怎麼做生意啊!趕緊把那個死鬼給我抬到廊子下面去……」

李秀一面露冷笑,長刀一揮,電光火石之間,已將一張身旁的方桌利落地劈成兩半。

「哪個敢亂動,攪亂了現場,就如同此桌!」

酒店裡頓時安靜下來,一時間沒有人敢動,也沒有人敢再出聲。

李秀一再次環顧眾人。

「都聽著,誰是東嘎,乖乖給我站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矮胖的胡人漢子恰在此時從外面走進來。

「哪個叫我?」

「你是來會宋崇的?」李秀一隻冷冷瞥了他一眼,見對方茫然點頭,再看看他意外的表情,知道他並不是謀殺的參與者。

李秀一輕蔑地一笑。「看來,你來晚了一步!」

庾瓚得了信兒,很快帶著金吾衛眾人趕來,在這樣的當口又發生一起命案,而且還是在榮枯酒店,這一切讓庾瓚緊繃著的神經更加脆弱了,他感覺自己就快要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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