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已被搭到酒店的一間偏室,仵作許亮在勘驗之後的反應是無比驚訝,他一臉疑惑地道:「見鬼,這樣齊齊的小洞洞,竟然開在咽喉上,真不知道是什麼兇器弄的。」
庾瓚道:「快好好看看,他身上可有什麼文書啊、傳帖啊之類的東西?」眼下這些東西和死人一樣叫他害怕,甚至更厲害。他已無心關注這死人的死法。
許亮在宋崇周身上下搜了搜,果然從他假扮女人所用的假胸裡翻出了不少紙張。紙上果然也寫滿了「替天行道」、「此罪人該死」之類的話,但字跡歪歪斜斜,潦草得厲害,紙張質地也明顯比先前那些粗糲。
庾瓚驚訝得接連倒退了好幾步,喃喃道:「哎呀,這可怎麼好,這個瘋子,到底想怎麼樣嘛,這都是第四個了……」
圍在門口的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喧譁,李秀一與站在這間偏室門口警戒的金吾衛士們發生了衝突。金吾衛士們不讓李秀一進來,李秀一自然不會買他的賬,索性使出手段,將眾人推開直接闖了進來。
韓襄見狀喝道:「站住!大人還沒有召你問話,誰讓你闖進來了?」
韋若昭剛想說話,李秀一已徑自來到庾瓚面前,一臉傲慢地問道:「你就是右街使庾瓚?」
「放肆,」庾瓚自然對李秀一倨傲的態度深感不滿,「本大人的官諱,也是你個草民叫的!」
李秀一輕蔑一笑,道:「叫兩聲又不會丟了官帽,可要是翫忽職守,走脫了兇犯,那可就說不準了。」
「哪個翫忽職守,沒看見本官正……」
「你的人不讓我盤問那些客人,也不讓我勘查屍體,難道想縱容兇犯逃脫不成?」
韓襄見庾瓚又一瞪眼,趕緊湊過去一陣耳語道:「大人,這死人是他發現的,他說他追捕這人很久了……」
追捕?這麼說這兇巴巴的傢伙也是官差?庾瓚想著,看向李秀一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些,問道:「你是?」
「在下李秀一!這死人是我追捕的盜墓要犯,名叫宋崇。在下原在洛陽金吾衛衙門當差,現在嘛,做了專門追逃領賞的私探。」
「你可有憑證?」
李秀一冷冷一笑,一揚手,一塊腰牌已經朝庾瓚飛去,庾瓚急忙慌亂地接住。
「這是我在洛陽金吾衛時用的腰牌,大人如若不信,自可去核對。不過,這其實也做不得數。在洛陽、長安的黑市花不上一緡錢,就可以做個比真的還像真的。」
庾瓚頓時「啊」一聲驚叫,捧著那腰牌,彷彿捧著個燙手的山芋。李秀一看著庾瓚的樣子再次冷笑,看來這位大人根本不是什麼聰明的主兒。
李秀一道:「大人莫驚,我辭差的時候把那買來的假的繳了,這塊真的留著,晚上過坊門方便。」他說著徑自將那腰牌拿回收好,「可惜在你們長安用不了。」
庾瓚不禁與韓襄面面相覷,想了想,問道:「哦,那你說說,這個宋崇都扒了哪些墳?」
庾瓚想著或許能從這掘墓賊身上挖著些兇手的線索,而李秀一卻冷笑著搖頭,道:「庾大人,我可不是你的手下,要想讓我幫忙,大人也得給我行個方便。」
「行什麼方便?」
「自然是全力助我捉拿殺死此人的兇手!」
「什麼?」庾瓚只氣得笑了起來,「你要是能拿住這個兇手,漫說是我全力助你,全長安的官員百姓都有心把你當親爹供起來!」
這回輪到李秀一露出不解的表情。
韓襄便在旁邊幫腔,道:「你個洛陽佬什麼都不知道,長安這兩天出了個連環殺人犯,已經連殺了三個,更可恨的是,他每次殺人都還要出告示,嚇唬全城百姓,也不知他是怎麼了,看上了你想抓的這個挖墳的,讓他做了第四個死鬼,也算你倒霉……」
「這不可能!」李秀一一臉匪夷所思之色,「讓我檢視下屍首……」
他說著就要往屍體近前靠,卻被庾瓚攔住。
「那可不行,你既已不在洛陽金吾衛當差,只是個私探,到了我的地頭上,就得聽調遣。這屍首獨孤先生還沒檢視,嗯,畫圖,怎麼能讓你動?這樣吧,你先下去,我們有事會再找你的。」
當李秀一衝進去和庾瓚理論的時候,韋若昭一直和其他酒客一道被留在酒店大堂裡等待接受盤問。韋若昭覺得自己又一次受到了排擠和冷落,心中自然不平不忿,跳起來嚷嚷。
「喂,你們有沒有搞錯啊,這死人還是我先發現的呢。讓我去見你們胖大人!」
一金吾衛士毫不客氣地逼上前,拉出一截刀,喝道:「你少廢話!大人說了,問明白之前,這個大廳裡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你乖乖地坐下,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韋若昭卻不示弱,大聲道:「怎麼?你當個金吾衛的小卒子就很了不起嗎?告訴你吧,你們查的這案子,線索還是我提供的呢!」
周圍眾人聞聽此言自然議論紛紛,而這金吾衛士不知是真是假,氣勢矮了些。獨孤仲平恰在此時走進大堂,先是看到紛亂的場面一愣,繼而看到了氣呼呼的韋若昭。
「你來得正好!」韋若昭一眼看見獨孤仲平,「快跟他們說說,我是來幫著抓人的!」
獨孤仲平卻有些摸不著頭腦,道:「幫著抓什麼人?韋姑娘,你怎麼又回來了?」
「哎呀,就是我在鬼市碰上個洛陽金吾衛的人,他說要上這兒抓個要犯,請我幫忙,我就帶他來了,沒承想……」
那個被韋若昭一頓搶白的金吾衛士也識得獨孤仲平,趕緊插言道:「獨孤先生,那連環兇犯剛剛在這兒又殺了一個,庾大人說,所有在場的人都要盤問。」
獨孤仲平臉色驟變,道:「什麼?死的是哪個?」
「就是那個洛陽金吾衛的人要我幫忙抓的要犯啊!」韋若昭像是炫耀似的搶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