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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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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仲平回到榮枯酒店已是後半夜,睏倦加之依然隱隱發作的頭疼已使他感覺很是疲憊,但見到李秀一正雙手抱臂候在自己的閣樓門前,又馬上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等候李秀一先開腔說話。

李秀一看見獨孤仲平走過來,當即打了個呼哨。

「想不到隱居如此萬丈紅塵之地的獨孤先生,還是個虔誠禮佛的居士,深更半夜,居然還到朝華寺逛了一遭啊。」

獨孤仲平臉上劃過一絲驚詫,但旋即便恢復了平靜。

「城中命案連連,血光之災不斷,我也是給自己心裡找個依靠罷了!這麼說來,李捕頭想必已經拿了那魚市中的兇手,將洛陽金吾衛的賞金穩穩地裝進兜裡了吧?」

李秀一頓時一臉憤憤,道:「那個傻瓜,只知報仇,竟然沒問宋崇把那些挖來的寶貝藏在哪兒了。現下這些東西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獨孤仲平佯裝遺憾地笑了笑,道:「看來李捕頭是白來一趟長安了,損失了多少?洛陽的賞格現在是十二緡還是十五緡?」

「那些狗官太精了,只肯出十緡,」李秀一哼了一聲,「獨孤先生倒是對私探的價碼很熟悉啊,怎麼,也有興趣做這行?」

獨孤仲平搖頭一笑,道了聲「李兄失陪」,便徑自推門進屋,李秀一放肆地搶前一步,一把抵住閣樓的門。

「朝華寺與連環命案有關?」

「你在跟蹤我?」獨孤仲平仍是笑吟吟地看著李秀一。

李秀一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道:「是碰巧。我回去的盤纏還沒有著落,不如就在長安看看這連環命案的熱鬧!」

「那我祝李兄好運。」獨孤仲平說著就要關門,李秀一再次攔住。

「朝華寺的事,你真的不能給我透個風?」

「暫時無可奉告。」

「你不願說就算了,」李秀一做出不以為然的樣子,「畢竟這肉是你先叼到嘴裡的,到嘴的東西誰願意吐出來呢。不過,我說看看這案子熱鬧,意思就是熱鬧不散我就不走。」他停頓片刻繼續道,「我這人不交朋友,也從來不白受人恩惠。那天得了你提醒,尋著了殺宋崇的兇手,所以今天特來還你個訊息。」

獨孤仲平笑著搖了搖頭。「區區小事,李兄何必在意?」

「不管你聽不聽,我都要說,我不欠人人情。三年前,洛陽有一對從長安來的幻術師夫妻,男的主演,女的在旁邊幫襯,就是那種手腳帶上鐵鎖,鑽進箱子砍頭什麼的。可不知怎的,那箱子出了點毛病,女的沒能逃出來,當場被刀砍死了。這案子一直沒破,時間久了,也就沒人記得了。」

看來這就是那幻術師曾經犯下的案子了,原來是在洛陽發生的。獨孤仲平想著於是點點頭,道:「多謝李兄!」

「這下我們兩清了!這連環兇案要是我先得手,還請獨孤先生包涵。」

李秀一朝獨孤仲平拱了拱手,揚長而去,獨孤仲平望望他的背影,苦笑一下。這個高傲的私探似乎對與自己較量格外感興趣,看來是高看了自己一眼,卻又每每把他自己說成是隻圖錢財,沒心沒肺的傢伙,也算是個怪人了。事實上,真正唯利是圖的人,卻往往見人三分笑,仗義不離口,兩面三刀,背後下手,反倒不會一見面就先把醜話公佈在前。看樣子,這李秀一是要和自己糾纏一陣了。獨孤仲平關上了門。

李秀一果然是打算跟獨孤仲平和這連環案子糾纏下去,他並沒有離開榮枯酒店,而是躥房越脊,來到了韋若昭房間窗外。

房裡的油燈還亮著,李秀一以腳鉤住房簷,倒掛著湊到窗前張望,就看見韋若昭正在房間裡胡亂翻找著東西,那隻黃毛猴子蹲在一旁看著她。韋若昭一邊四處亂翻一邊嘟囔,聽著彷彿是什麼東西找不著了,在問那猴子有沒有看見。

居然和個畜生說話,這姑娘可真不是一般的傻啊,李秀一不禁冷笑,他一時興起決定嚇韋若昭一下,於是趁韋若昭背向窗戶之際朝那猴子齜牙瞪眼。

猴子發現了李秀一,頓時警覺地上躥下跳起來,韋若昭注意到了,當即轉過頭去看。李秀一不慌不忙向屋簷上一閃,等韋若昭走到窗前檢視,李秀一突然探出頭來,韋若昭當即嚇得向後一跳。待看清來人是李秀一,韋若昭忍不住生氣地嚷嚷起來。

「是你?你——你又來幹嗎?」

「韋姑娘不要自作多情,」李秀一毫不客氣地一縱身躍進了屋,「反正不是來非禮你的。」

韋若昭臉一紅,道:「你快給我走,出去!」

李秀一卻嘿嘿一笑,道:「你想要我走,只要開口相逼,或者相求,就已落了下風,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不走,你能奈我何啊?」

韋若昭一時語塞,她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趁手的傢伙,卻遍尋不著。李秀一自然不會看不出韋若昭的計劃,搖頭道:「動粗就更不合適你了。要想達到目的,你應該拿住別人,或者讓他們有求於你,或者掌握住他們不敢公之於眾的把柄。總之,你掌握主動,他們才能就範。」

韋若昭有點摸不著頭腦,他這是在開導我?為什麼呢?韋若昭不自覺露出態度舒緩之色。就聽李秀一又道:「你是在想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話吧?實不相瞞,因為我又發現了你可以幫我的地方,也就是有求於你。不過,我想你也有求於我,所以我們都掌握主動。」

「你有辦法讓他們收下我?」

李秀一點點頭,道:「我要你加入之後,隨時向我通報連環殺人案的所有重要訊息,特別是獨孤仲平,他下一步到底要幹什麼。」

韋若昭心中暗喜,卻又眼珠一轉,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道:「誰知道你的法子靈不靈啊?」

「法子不靈,你進不了金吾衛,我不也什麼都得不到?」

韋若昭猶豫片刻,道:「好吧。我答應你。你快說吧,我該怎麼做?他們一個個都那麼兇,我一個小女子怎麼拿得住他們?」

李秀一冷冷一笑,道:「你真以為庾瓚那個胖子能查案?我看全是那個獨孤仲平替他拿主意。我不知道他為何不願出頭露面,甘心幫那個傻胖子撐臺子,或者那胖子拿住了他什麼把柄吧。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倆在唱一齣地地道道的雙簧戲。離了獨孤仲平,那個傻胖子只怕連個小偷都抓不著。」

韋若昭嘆了口氣,道:「我也看出來了,所以才想拜他為師嘛。可就算是這樣,我又如何能拿住他們呢?」

李秀一不禁哈哈大笑,道:「要不說你是個傻丫頭呢!這不明擺著嗎?傻胖子能破案都是靠著別人,這事要是讓別的當官的知道了,嘿嘿!朝廷裡狗官雖然又貪又懶,可整治起同僚和下級來,一個賽一個有勁頭。」

「那我去找那個死胖子說話,他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到處去說,金吾衛將軍府,京兆府,讓他們知道他其實是個酒囊飯袋,所有他破的案子,都是靠著獨孤先生,徹底拆穿他們的雙簧?」韋若昭漸漸明白了李秀一的用意。

「恭喜姑娘,你馬上就要成為金吾衛的女差官了,不過答應我的事,可不能含糊!」

韋若昭按捺不住興奮,拍了李秀一肩膀一把,道:「放心吧,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咱們就是好朋友了,朋友的事我不會含糊的!」

「錯,」李秀一卻驟然搖頭,「咱們不是朋友,我從來不交朋友!我只不過是和你做交易罷了。」

韋若昭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賭氣道:「交易,交易,為什麼你的嘴裡總是說交易?我要是不高興了,就不和你交易。」

「你不會的,這件事對你很重要,你仔細想想,比什麼朋友不朋友的更重要,不是嗎?」李秀一信心十足地看著韋若昭,「以後你就會明白的,交易遠比什麼朋友不朋友的靠得住。」

「你教我如何進金吾衛,自己為什麼倒出來了?」韋若昭不禁好奇地問。

李秀一又是嘿嘿一笑,臉上的神情卻顯得有些不自然。他轉身朝窗戶快步走去。

「我要是知道為什麼,也許就不會站在這兒了。好了,就這樣吧,照我說的做,他們那邊連環殺人案有什麼進展,可別忘了,隨時告訴我!」

「那我怎麼找你?」

「這你不必擔心,我會來找你的!」

李秀一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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