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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草洞殺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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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八騎繡衣人就要衝來,朱安世卻精疲力盡。

他掙扎著站起身,找回自己的刀,插入鞘中。右臂連受重傷,連刀都舉不起,便用左手撿起一柄長斧,以斧柄撐地,挺直了身子,迎視那八騎繡衣人。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蹄聲。

回頭一看,竟是韓嬉,騎著汗血馬奔了回來。

朱安世忙大吼:「別回來!快走!快走!」

韓嬉卻像是沒聽見,一陣風飛馳而至,驩兒卻不在馬上。

「驩兒呢?」

「我把他藏起來了。老趙?老趙死了?」

「你快走!幫我把驩兒帶到長安,交給御史大夫!」

「一起走!」

「我得攔住他們,你快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

這時繡衣人蹄聲已近,只在幾十丈之外,朱安世爭不過,只得就近牽過趙王孫的馬,翻身上馬,兩人一起驅馬飛奔。

穿過平野,前面一片荒坡。韓嬉驅馬上坡,朱安世緊緊跟隨,後面繡衣人也窮追不捨。奔上坡頂,只見土丘連綿,兩人奔下山坡,谷底生滿荒草,草高過馬背,並無路徑。韓嬉引著朱安世衝進荒草叢,在谷底迂曲奔行,追兵漸漸被拉遠。

兩人奔到一處山谷岔口,韓嬉忽然停下來,指著左邊道:「孩子在那棵小楊樹下面草凹裡,你把馬給我,我引開追兵!我騎的是汗血馬,不許跟我爭!」

朱安世只得聽從,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韓嬉:「你小心!」

韓嬉伸手牽住韁繩,盯著朱安世笑道:「記住,你又欠了我一筆!」說完,催動汗血馬,牽著朱安世的那匹馬,向前疾奔,頃刻便隱沒在荒草中。

朱安世轉身鑽進茂草叢,邊走邊將身後踩開的草撥攏,掩住自己足跡。走了一陣,來到那棵小楊樹下,到處是荒草,不知道那草凹在哪裡。

朱安世小聲喚道:「驩兒,驩兒,你在哪裡?」

「朱叔叔!」左邊傳來驩兒聲音。

樹側一叢亂草簌簌搖動,驩兒從底下露出頭。

朱安世忙過去撥開草,也鑽了進去,草底下是個土坑,蹲兩人還有空隙。朱安世伸手將坑口的草攏好,伸手攬住驩兒,笑道:「好孩子!咱們又見面了。」

驩兒也分外高興,但隨即便看到朱安世渾身是血,忙關切道:「朱叔叔,你受傷了?」

「嘿嘿,小傷,不打緊——」

外面忽然傳來馬蹄聲,幾匹馬停在岔口處,兩人忙閉住嘴,聽見馬上人商議:

「這兒是個岔口,分頭追!」

「右邊草被踩開了,而且是兩匹馬的痕跡,應該是往右逃了。」

「小心為好,五人往右,三人往左!」

「好!」

五匹馬向右邊疾奔遠去,三匹馬向左邊行來,馬速很慢,想是在查詢蹤跡,一路走到小楊樹前,停了下來。驩兒睜大了眼睛,朱安世輕輕搖搖頭,用目光安慰。

三匹馬往前行去,半晌,又折了回來,蹄聲伴著陣陣唰唰聲,應是在揮斧打草。

不久,蹄聲又回到小楊樹前,略停了停,便返回岔口,漸漸遠去。

驩兒正要開口說話,朱安世忙搖頭示意,他細辨蹄聲,離開的馬只有兩匹。側耳聽了一陣,果然,坑外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簌簌聲,透過草隙,只見一個繡衣人提著長斧,在草間輕步移動,不時向四周窺伺。定是剛才偷偷下了馬,留下來探聽動靜。良久,那人才慢慢離開,走向岔口處。外面又響起蹄聲,是單獨一匹馬。

等蹄聲消失,朱安世才笑著說:「好啦,這次真的走了——啊!」

坑外亂草間中忽然閃出一柄斧頭,猛地砍進來!

朱安世忙護住驩兒急躲,肩頭一陣劇痛,斧頭砍中他的左肩!

朱安世悶吼一聲,一把抓住斧柄,往上一推,將斧刃推離肩頭,隨即猛地翻肘,壓偏斧頭,往裡一抽,坑外握斧之人被猛地拉近,朱安世跟著一拳重擊,拳頭正擊那人臉部。那人吃痛,發力要奪回斧頭,朱安世大吼一聲,騰身一跳,撲向外面,正好撞向那人,兩人一起倒在草叢裡,翻滾扭打起來。

朱安世雙手扼住那人咽喉,那人伸手在朱安世肩頭傷口處狠狠一抓,朱安世痛叫一聲,幾乎暈死。手一鬆,那人用力一翻,將朱安世壓在身下,朱安世脖頸反被扼住。他拼命揮拳亂打,那人卻毫不鬆手,眼看就要窒息,那人忽然痛叫一聲,一把斧頭砍在他頭頂,是驩兒。

那人反手一掌,將驩兒打翻在地,朱安世忙一記重拳,砸中那人左耳,順勢一翻,將那人甩倒,隨即一把抽出刀,拼命一刺,刺中那人胸部,刀刃洞穿後背,那人身子一掙,隨即嚥氣。

朱安世忙回頭看驩兒,驩兒剛從地上爬起來,左臉一大片青腫。

「驩兒,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驩兒走過來,搖搖頭,咧著嘴笑了一下,扯到了痛處,疼得咧嘴,卻仍笑著說:「我沒事。朱叔叔,你又受傷了?」

「你沒事,我就更沒事了。」

「這些人殺了我媽媽,殺了幾個叔叔伯伯,還有他們的家人……」驩兒恨恨望著地上的繡衣人,眼中忽然湧出淚。

「你以前就見過他們?」朱安世大吃一驚。

「他們一直在追殺我,追了好幾年,追了幾千里。」驩兒用袖子擦掉眼淚,「我總算報了一點仇。」

朱安世看他瘦小倔強,不由得一陣疼惜,想伸手檢視他臉上傷處,雙臂卻痛楚不已,手都舉不起來,只得望著驩兒溫聲道:「有朱叔叔在,斷不會再容他們作惡。那另外兩個惡徒過一會兒就要回來,我們得馬上離開。」

他望望四周,這時天色漸暗,自己雙臂受傷,肯定敵不過繡衣人,又沒有馬,也逃不遠。他思忖片刻,站起身,咬牙忍痛從繡衣人身上抽回自己的刀,插回鞘中。本想將繡衣人的屍體藏起來,卻根本沒有這力氣,驩兒年紀小,也幫不到,只有丟在這裡了。

「好,我們走!」朱安世一瘸一拐向岔口處走去。

「那些人就是走的那邊啊。」

「他們搜過的地方,不會再細搜。」

兩人沿著馬踩過的草徑,來到岔路口,繼續沿著草徑,向繡衣人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朱安世掃視兩邊,見右邊草叢中有塊大石,便對驩兒說:「去那邊,走草根空隙,小心不要踩斷草。」

兩人小心翼翼走向那塊大石,朱安世仍邊走邊忍痛撥攏身後的草,掩住足跡。繞過大石,兩人躲在石頭後面,朱安世抓了些藤蔓遮擋兩邊。剛躲好,前面隱隱傳來蹄聲。很快,馬蹄聲已經近前,朱安世在石側偷偷觀望。

暮色中,兩個繡衣人各自騎馬,另牽著一匹空馬,正原路返回,趕向剛才的岔口。

朱安世心想:很快天就黑了,至少今晚不會有事。韓嬉也應該已經甩開了追兵。只是這兩個繡衣人發現那具屍體,肯定不會輕易離開,要想躲開他們恐怕不容易。

「朱叔叔,你在流血。」驩兒小聲道。

朱安世低頭一看,兩肩及大腿的傷口都在往外滲血,剛才行走時血恐怕已經在滴,幸好天色已暗,血跡不易分辨,不然行跡已經暴露。

他等那兩個繡衣人走遠,忍痛從背上解下背囊,取出創藥,又抽出匕首,要割下衣襟包紮傷口,但雙臂疼痛難舉。

「讓我來——」驩兒要過匕首,「傷口要先清洗一下。」

驩兒說著開啟朱安世背囊,找到一方乾淨布帕,又取過水囊,拔開木塞,將布帕沖洗乾淨,而後轉身湊近,半蹲著,輕手擦洗朱安世的傷口。各處都清洗乾淨後,才將藥細細塗上,又用匕首將布帕割成幾塊,蓋住傷口。最後才在朱安世衣襟上割了幾條布帶,一處一處穩穩包紮好。

朱安世看他手法竟然如此輕巧熟練,大為吃驚:「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驩兒笑了笑:「是姜伯伯教我的。當時還在常山,姜伯伯被那些繡衣人砍傷,我們躲到一個破屋子裡,他也是手動不了,就口裡說著教我,讓我幫他包紮傷口。」

「冀州常山?」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大前年。」

「那時候你才五歲??」

「嗯。」

朱安世說不出話來,自己雖然自幼也東奔西躲,卻從不曾經過這等生死險惡。看驩兒包好藥包、整理背囊,行事動作竟像是個老練成年人。這時天已黑下來,看不清驩兒的神情,望著他瘦小的身形,朱安世心裡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驩兒取出乾糧,掰下一塊,連水囊一起遞過來:「朱叔叔,你餓了吧,喝點水,吃點東西。」

朱安世忙伸手接過來:「你也吃。」

驩兒卻道:「我等一下再吃,得先背完功課。你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下,我看著。」

「今天還要背?」

「嗯,今天一天都沒背。」

驩兒靠著石頭坐下來,閉起眼睛,嘴唇微動,默誦起來。

朱安世邊吃邊看,心想:為這孩子,雖然費了些氣力,卻也真值得。

吃完後,他傷痛力乏,昏昏睡去。

等朱安世醒來,天已經全黑,月光微弱,夜風清寒。

他轉頭一看,見驩兒趴在石沿上,定定向外張望。

「驩兒,你一直沒睡?」

「朱叔叔,你醒來啦?」驩兒回過頭,眼睛閃亮,「我一直沒困,剛才那兩個人又回來了,沒停,也沒往這邊望,直接走了。我就沒叫醒你。」

「走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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